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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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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道士,西方的炼金术士,都是世界上最早的化学家。
刘薇对于道士琢磨出硫酸、硝酸,一点都不惊讶,只是有点好奇,不知道“蓝紫色的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是“日照香炉生紫烟”那种浪漫主义形容词,还是香烟点燃后升起的那种颜色。
“多谢施主。”把米放到厨房里,刘薇看到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在灶间忙碌。
看打扮,都是俗家人。
她们见了刘薇,忙接过米桶,向她道谢,刘薇得知她们都是居士,平时在家供奉神明,遇上信众来得特别多的大日子,就会来清净观帮忙。
不然就这么几个道士,在这种时候,根本就无法应对那么多人的吃饭需求,别说做菜了,光是煮粥就忙不过来。
在修养腿的这段时间,刘薇独自一人在家,每天都找“帮闲”给她从酒楼里面拿外卖,不是吃醉仙楼,就是吃云来楼。
老板都跟她熟了,知道她一个人又想多吃几种,便给她准备了拼盘,一个盘子里装三四样菜。
不过现在既然打算开始做化妆品生意,那就应该好好学学,有很多化妆品的制作过程需要加热,火不能大,也不能小。
在实验室里都用酒精灯,家里的煤气灶都不能把握好,何况大灶。
刘薇觉得好好学习一下。
她又自告奋勇留下来帮着烧火,然后,就感受到了久违的“实验室老师之咆哮”:“怎么放这么多!”
“放这么粗的柴,要烧到什么时候火才能上来,放那边细的!”
“快抽掉,火太大啦!”
“你怎么把没劈的也放进来了!”
“那是引火的草!”
……
一通鸡飞狗跳下来,刘薇深切地感受到,可调节煤气灶真是一个伟大的发明。
哪怕是可以控制风门的蜂窝煤炉也比这只能靠抽柴、添柴来控制火大火小的大灶方便很多。
刘薇诚挚地感谢发达的商品经济,在这个边陲小城也有酒楼,有帮闲跑腿,才不至于让她这个瘸子在两个月前就饿死了。
等刘薇弄明白那堆草、不同粗细的柴各有什么用途之后,与帮厨的居士们终于达成了和谐的共事环境。
她们得知刘薇就是姝丽阁的老板之后,问出同一个问题:“你什么时候开门呀?”
她们的表情,就好像导师在问:“你什么时候开题呀?”
“快了快了!”刘薇读书的时候,从来没有让导师催过,都是她看着同学被催,自己笑嘻嘻看热闹。
哎,就是说,人不能太得意……总有一天回旋镖会落在自己头上。
坐在一边切菜的大姐问:“听说蜀地女子皮肤都白嫩细腻,是不是真的呀?”
“对。”
刘薇觉得那主要是天气原因,“蜀犬吠日”一词,充分证明蜀地的太阳着实不怎么出来露脸,可保白嫩,再加上水汽大,大到要吃辛辣的东西驱湿,皮肤自然细腻。
大姐大婶们立马来了兴致:“是涂了什么吗?”
“吃了什么?”
“我女儿的嘴唇天天裂口子,一笑就流血,流血就哭,心疼死我了,给她涂油,她一会儿就给舔没了。”
……
刘薇给她们耐心解释气候不一样,在云州想要达成蜀地的皮肤,太难了。
但是靠护肤品可以极大的缓解不适。
刘薇都不敢说“神仙水”“A醇”之类的东西,只敢说几个自己曾经真的手搓过的护肤品功效,单这些,就把大婶大嫂们说得心花怒放。
她们看着刘薇的表情,就好像导师听见刘薇说“这篇论文,只要写成了,《Cell》《Nature》和《Science》抢着要!”
刘薇话锋一转:“做不难,只是没有材料。不知此地有没有绿矾?”
粗甘油好办,想要稍微提纯一下,就要涉及到酸化中和,那就要用到工业皇冠上的明珠——硫酸。
“有!怎么没有!”一个家里开药铺的大婶果断回答,“去年军中许多人得了烂弦风眼,我进了好些呢。”
“从你家进货,我可用不起呀。”刘薇笑道。
“不用不用,你找城西的阎老六,他就在矿上,你若是要煅好的,与他说明白,他还能帮你做。”
刘薇默默记下:千万要跟阎老六说清楚,她不要煅好的,千万不要热心地免费替她把矿石给烧了。
治病使用绿矾的方式就是煅烧去毒,把绿色的硫酸亚铁活生生给烧成了红色的三氧化二铁,她要的硫都被“去毒”了,散逸在空气中。
刘薇不动声色地像扯闲篇似的说:“这里的道长们是不是也在炼丹呢?可炼出什么来了?”
大婶大嫂们笑道:“炼是在炼……只是,没见炼出什么来。”
“谁说没炼出来,过年的花炮一年比一年好看了。”
“那倒是,我今年过年的时候,买了整整二两银子的花炮,我儿子还嫌不足,他还闹着想找赵道长学做花炮。”
刘薇好奇:“赵道长做花炮很厉害吗?”
“特别厉害,他来之前,我们的花炮只有红黄白三色,他来了,不仅颜色多了,有蓝有紫有粉,还有了形状,真漂亮~”
刘薇:“赵道长是本地人吗?”
“不是,好像是潭州人士。”
另一个大嫂马上补充:“潭州浏阳县的。”
哦,专业对口。
浏阳自古出各种火药的原材料,很久以前就有花炮工匠。
刘薇试探着问:“我也想买些,等开业的时候,晚上放一些,图个好彩头。只是这几天我看路上只有卖炮仗的,并没有卖烟花的。”
“现在?确实不好买。”
清明放炮仗,是祭祖的时候驱赶恶鬼用的。
祭祖都是白天祭。
谁家大半夜的跑坟头祭祖啊。
市场需求就是炮仗,就算是古代的商家,他们也不会违背市场经济那双看不见的大手,非得制作没什么人要的烟花。
“我想问问赵道长,他或者会有一些过年的时候没有放完的?”
赵道长也就过年的时候做一些,送给云州城里那些想放花炮,却没有钱买的小孩子玩,要送就是全送了,怎么可能还会剩下来?
不过,既然刘薇一副很想要的样子,善良的大婶大嫂们还是决定,等吃饭时间过了,就带她去见赵道长,好歹问问,万一呢。
临走时刘薇在厨房里学习了一下这个年代的调料品种,她现在已经学会烧火了,万一,将来闲得没事干,突然想做饭了呢?
自己想烹饪是情趣,跟被人逼着做饭不一样。
热情的钱婶把每样调料都包了一些送给刘薇:“如今你一人在家,想来做菜也用不了多少,外面卖货的人必得半斤起售,你如何吃得了,拿这些回去,足够你用月余了。”
刘薇道谢后,又出去找找赵道长,却发现他不在屋里,钱婶帮刘薇打听,却得知赵道长已经闭关了。
钱婶十分困惑:“这么早?前阵子还说在炼丹,丹,这就成了?”
道士摇头:“这回的丹药须得有大机缘,师兄炼了两回皆不成,便闭关以求开悟。”
刘薇心中暗想:炼了两回不成,不应该再翻翻书,或者多换几个变量,多做几回实验吗?闭关也能起到同样的效果?
嗯,难说。
门捷列夫做个梦,世上就有了元素周期表。
或许这位赵道长,能悟到什么有前途的东西。
钱婶还在嘀咕:“闭关?也没叫我们送饭啊。”
“闭关还要吃饭的吗?”刘薇有些意外,在她的概念里,闭关就是在一个地方不出来了,进入辟谷的状态。
不然要吃东西、要喝水。
吃了喝了,总得有排泄物。
一天要吃要喝还要拉撒,跟刘薇心中的“闭关修行”不太一样。
钱婶更加意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刘薇:“道长还要修行,就说明他还是人身,人不吃饭,可不就死了吗?”
刘薇:“……”
对哦,是我迷信了。
既然赵道长已经闭关修行,也不能再把人硬拖出来卖花炮给她。
又问了几个人,都说不知道绿矾油的事情。
刘薇不以为意,既然赵道长没有要送饭,说不定闭关个两三天就出来了呢?
等他修行出关,再问吧。
难得出城来一趟,不如四处看看,兴许附近长着适合做护肤品的花花草草,或是奇妙的矿石或是有趣的湖泊,那就更好了。
这里的土是碱性,附近的山上都没有高大的乔木,只有平凡的小草,刚长到刘薇的脚踝那么高。
前方不远的地方就是颇为陡峭的山坡,山坡上有山洞,刚才钱婶说过了,那里就是道长闭关修行的地方。
山洞上还有个木头门挡着,就是挡得不怎么样,并没有做得严丝合缝。
大概这就是“大道自然”的真谛,不强求。
刘薇好奇地凑到山坡前,想试试自己穿得这种布底绣花鞋的抓地力如何,能不能爬得了如此陡峭的山坡。
刚凑到跟前,她发现山坡上有几根草被压扁了,不是普通的压扁,像是有重的东西落在上面,向一个方向拖拽出的痕迹,草叶子都被磨烂了。
所以……赵道长不要帮厨的人们送饭,是因为他自己带了炉子、粮食上去做好吃的?
刘薇按捺不住好奇心,又往上走了几步,然后,她闻到了一股死老鼠、臭鸡蛋翻倍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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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人民群众都出门祭扫,留在城里的人不多,偷鸡摸狗、打架斗殴的事情几乎没有,李榆在县衙欢庆闲得无聊的一天,崔翔知道苏三娘今天肯定要去清净观,想制造偶遇,便撺掇李榆也往清净观去。
据崔翔说,清净观特别灵,李榆三跪九叩,无比虔诚,十分恭敬地上了三炷香,嘴里念念有词:
一愿城里没有需要他处理的案子;
二愿来年涨薪,以及衙门能多收上来一点税,不要再这么穷了;
三愿能够实现他来此的目的,实在不行,好歹给条线索。
三炷香插进香炉的时候,香灰落在他的手背上,烫了他一下。
崔翔告诉他:“这是神仙听见你的愿望了,愿望会实现的。”
话音刚落,就听见有人大喊大叫:“不得了啦,出人命啦!”
李榆脸上瞬间变色,看了崔翔一眼:“很灵?”
崔翔毫不示弱地看回去:“怎么不灵了?这是城外。都要怪你,你为什么非得说城里没有与你相关的案子,直接说没有案子不就行了?连许愿都不知道许个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