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请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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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遇立于骕骦马之上，与洛杳共骑，银枪直指梅林后的兵甲，放声道：
“太子弑父篡位，戕害后妃，皇后裴氏勾结鞑靼，屠戮功臣，挑起战乱！此昭昭罪恶，天理难容！！尔等受其蒙蔽，若是继续助纣为虐，便是陷陛下于不义，陷大雍江山于水火之间！！！”
付青不知何时已离开太和殿，立于太子身侧，回击道：“乱臣贼子，气焰嚣张，敢污一国之母！！”
“付青！太和殿文武百官呢，霍相呢，为何只有你一人在此，莫不是因为你投靠了太子？！！”
那声音穿过梅林，若金石相撞，清越异常，正是来自于盛遇身前的洛杳。
太子闻言，骤然变了脸色，他越过昔时如醉，今做焦炭的梅林，死死地盯着洛杳的眼睛！若说几日前洛杳还在与他周旋，诉说衷肠，今日便是赤裸裸地与他划开界限，选择与慕王站在了一边！！！
付青看了南荣奚一眼，被太子阴鸷的脸色所骇，讳莫如深回道：
“老夫有陛下遗诏在此，洛侍郎莫不是听信贼子狡言，要与太子殿下为敌？”
与之同时，他抖落手中的金锦，向不明真相的众人展示。
不想洛杳毫无退意，出口时再次震慑众人：
“他手上的遗诏是假的！！诏书是陛下亲手所书不错，玺印却是仿制！遗诏一共有两道，除了这道，还有一道写有慕王殿下尊讳的诏书此时正在霍相手中，遗诏之事此乃陛下与我亲口所述，付青，你假传圣旨，欺君罔上，祸乱朝纲，该当何罪？！！”
洛杳话音一落，满座皆惊，黑压压的禁军、螭龙卫尚存忠君之辈，纷纷有了松动犹疑之意……
“太子身为国本，入承大统，乃天命所归，人心所向，岂容污蔑，尔等贼子还不快速速就擒！！！”
付青一张老脸上红白交加，太子不是说洛杳一直被他囚禁，一日前才脱逃吗，他怎会知晓遗诏的真相，陛下……难道他当真见了陛下？陛下已经醒了吗……
他不确定地看向南荣奚，询问道：“太子……现下该怎么办？”
南荣奚脸色铁青地看向洛杳，只觉有无数根芒刺一齐刺进他的心脏，欺骗，背叛，愤怒，不甘，嫉恨……数不清的情绪涌入他的四肢百骸，令他浑身血液逆流，愤怒沿着血脉一路啃食而上……
他看清楚了洛杳的“真面目”，终于下了狠心，只说了一个字：
“杀。”
付青听言，如释重负……
……
而另一边的洛杳，心知此战避无可避。
他背后是盛遇坚硬炙热的胸膛，盛遇的手臂越过他执着骕骦马的缰绳，始终保护着他。
禁军与螭龙卫犹如一片黑压压的棋子，太子旨令一下，禁军前锋军动，率先对梅林之后的龙骧军发起了进攻……
此时天光已大亮，龙骧军在盛遇的带领下穿过滚滚浓烟，与禁军激战在一起，几百斤重的骕骦马扬蹄纵横，数名禁军的躯体转眼间被狠狠撞飞，腿骨、手骨被生生踩裂，盛遇枪下血肉横飞，浓烟之中的血腥味斑驳难抑，充斥洛杳的鼻腔……
他们必须冲破这梅林，与从皇宫西门涌入的龙骧军汇合，太子趁慕王意志消沉，意在将他们围杀，禁军训练有素，螭龙卫以一当十，皆是可怖的敌人。
可禁军在皇城中已多年未曾经历战事，在骁勇善战的龙骧军面前渐渐溃不成军，太子身下的宝驹不安扬蹄，付青、旭珃护着他不断后退……
混战中，盛遇不得不将洛杳抱上了另一匹马的马背，命令魏骁护其周全，转身单人单骑迎上史乘殷的剑锋。
禁军两千前锋转眼间被剿灭，侧翼军眼见形势转变，迅速拥兵而上，洛杳不想成为魏骁的累赘，带着魏骁主动去对付禁军副统领彭天，他本意劝降，却发现彭天早已与东宫同仇敌忾，禁军统领在宫变一月前于府中暴毙，或许这不是巧合……
“魏骁，杀了他。”
洛杳下了旨令，一双眉眼傲慢雪亮。
魏骁很快与彭天缠斗在一起，洛杳则未远离战圈，力所能及地替魏骁补箭。
终于，彭天的右手手臂被洛杳的冷箭射中，挥刀的动作一滞，魏骁看准时机近身横刀一劈，直接将彭天的头颅从脖颈处劈落！！鲜血瞬间飙升，尸体坐下战马受惊之下一路狂奔，呈一条直线撞飞了数名避无可避的禁军……
洛杳与魏骁配合默契，又依法炮制斩落禁军数名指挥官的头颅。
南荣奚于战阵之后怒目切齿，无数次拉弓搭弦想要亲手结果洛杳，最终都饮痛垂落双臂……
旭珃站立在南荣奚身侧，不敢离他左右，见战阵中昔日同袍反目成仇，浑身血冷，心有不忍地闭上了双眼……
阵中两千龙骧军对阵一万禁军，竟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一大半禁军被斩落于梅林之间，遍地浓血触目惊心，鲜血与骨肉分离，化作枯骨梅林的染料。
史乘殷不敌盛遇，节节败退，慕王重新振作，与盛遇并辔而立，怀中是尚显病容，目不能视的怀迦。
史乘殷满目冰凉，看着被南荣棠护在胸膛前的怀迦，手臂、侧腹上的鲜血于无声处洇湿了他单薄的雪衣。
近一个时辰的厮杀后，龙骧军在盛遇与慕王的带领下走出梅林，南荣奚愕然怒视，无法置信……
付青心下骇然——盛遇兵锋之厉，原不是虚传，大雍西域边塞数郡，十数年来系于他一人之手，也不是夸大其词，这皇都禁军，黑甲之兵，在龙骧军的刀锋下竟然如此不堪一击，他们还有什么后手能对抗盛遇，对抗慕王……
付青苍老而布满深痕的额际透出一颗一颗的冷汗……
南荣奚目光死死地盯住盛遇身旁的洛杳，洛杳与盛遇同仇敌忾的那一刻，他当真成了孤家寡人。
“阿杳，你无论如何要背叛孤？若此时你迷途知返，重新回到孤的身边，孤可以既往不咎……”
洛杳单手执着缰绳，驱马上前了一步。
南荣奚眼见洛杳有了反应，紧抿的唇线骤然一松，有些大喜过望之意。
却不想，洛杳回他道：
“殿下，执迷不悟的是你，大雍来日的君主不应是一个弑父篡位，秽乱宫闱的人……”
言落，南荣奚的脸色再次铁青！！
昔日他最信任、宠爱的臣属，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他划清界限，甚至指责他来位不正，德行有亏……
如此，他如何还能留他？！！
南荣奚下颚微收，眉眼隐藏在一片阴霾之下，唇角却扬起一抹诡异的笑……
“阿杳，如你所说，莫为今日的所言所行后悔。”
不知为何，洛杳看着南荣奚突然露出的那势在必得的冷笑，心脏突然一紧，霎时间，一种前所未有的，不详的预感袭上心头……
还未待洛杳反应过来，下一刻，南荣奚抬起他那高傲而目中无人的下颚，眼底涌现出一抹冷鸷的杀机，忽道：
“出来吧，你还要在孤的身后看热闹到几时？”
本将太子围得密不透风的螭龙卫闻言，控马向左右两边让开，禁军之后，出现了另一队人马……
领头的那人高高立于马背之上，一袭墨色武服，沉郁如子夜，幽深近寒潭，仿佛能将周遭的光线尽数吞噬，其武服的胸前与袖口，分别盘踞着一条鳞甲森然的四爪螭龙，那螭龙的双眼由幽绿色的宝石镶嵌，冰冷凸起，锋利的四爪萧然盘踞，充满了力量感……
待洛杳看清那人的眉眼，眼神在一刹那间失了分寸……
“……持羽……”
“……怎么会……是你？”
洛杳哑声问道，话出口时，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青年双眉染墨，眼神肃杀，冷冷地望着盛遇身旁的洛杳。其后的螭龙卫皆为他一手培养，武服与他一样，清一色盘踞着嵌金绣织法的幽绿色四爪螭龙纹。
除此之外，持羽左侧还跟着一个编着辫子，鞑靼装扮的女人，服饰打扮变了，洛杳还是一眼认出了她，那是荷和……
魏骁立马于洛杳身侧，亦是惊诧不已，不禁怒然喝道：
“持羽，侯爷待你不薄，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南荣奚目视前方，看向盛遇，眼神傲然嘲讽，却提声对持羽说道：
“持羽，不，或许我应该叫你那日赤……”
“鞑靼王孙在龙骧军中伏藏多年，不就是为了今日吗，你还等什么？”
在听到太子对持羽称谓改变的那一刻，洛杳执住缰绳的左手紧握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肉而不知。
无数念头涌上他的心头……
那日赤，鞑靼王孙……
南荣奚在说什么？
“……持羽，你的头发编成辫子也挺好看的，像个塞外的异族人。”
“你真的有个名唤灵裴的师父？”
“……你的家乡叫什么名字？”
“是乌苏。”
“乌苏是哪里？”
“一个遥远的西北边城，地舆图上基本快看不到它了，那是一个黄沙漫天，荒凉又战乱频发的地方……”
“你不是说他是一座城吗，怎么会没有边界……”
“我知道了，你是想家了……”
昔日种种，一时间充斥在洛杳的脑海中，那日赤，持羽，鞑靼……或真亦假。
持羽骗了他……
持羽原来不是中原人，许多年前便藏身于龙骧军中，得盛遇青睐，明明比旭珃学高一筹，却放弃了作为皇子的南荣斐，选择来到自己身边，平阳围城，一战成名，之后随自己回到上京，一路高升直至大雍权力中枢……
鞑靼，他怎么会是鞑靼人？
一千多个日夜的守护都成了谎言，持羽原来是带着目的来到自己身边的……鞑靼与大雍水火不容，侵略大雍边境，屠我百姓，杀我大雍肱骨之臣，而太子早就知道这些。
昔时青涩与如今的眉眼重合……
洛杳看见持羽驱马上前，横刀出鞘，对盛遇冰冷道：
“那日赤，向侯爷请战……”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请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