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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不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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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了!!慕王殿下逼宫谋反了!!”
“报!龙骧军已兵临承轩门!!”
洛杳呆坐在地,大口呼吸着,同一时间,安宁殿外骚动起来!!
透过重重窗棂,一大队人马自安宁殿外迅速围拢,一时间不知是火影还是鬼影重重,寝殿外的长廊上响起一片急促的脚步声,有人要进来了!!
只是听那步伐移动的声音!!
“你们都在门外守着,不准惊动陛下!!”
寝殿门被拉开,洛杳看清进来的人后镇定地站在原地,算是在意料之中。
“徐公公。”
来人正是徐满。
“洛大人,奴才早知是你,你的胆子也太大了!!”
洛杳拉住徐满的手,不再多说一句废话,对眼前老成持重,经历两朝的帝君心腹道:“陛下告诉我印玺的下落了,公公助我逃出安宁殿!!!”
徐满精明识变,在昭德帝病倒后一直隐忍蛰伏,当即做出决断,反过来拉住洛杳的手,道:“大人穿好宫女的衣服,我送大人出去!!”
洛杳的里层衣服是他自己的,再套上宫女的衣服倒也不嫌臃肿,徐满带着他离开,长廊上的太监们跪拜在地,此时皆不敢抬头,等两人顺利到了安宁殿殿门时,徐满陡然提声道:
“雪曦,你立即前往甘露殿请宜妃娘娘过来,就说陛下醒了!!”
洛杳假扮的宫女正是雪曦。
“什么!陛下醒了!!”
周围的太监宫女面面相觑,一时间脸色各异,徐满接着道:“宣侍卫长,你快派人去通知太子殿下,就说陛下终于醒了!!”
洛杳余光瞥见,那方才还阻拦南荣斐进殿的螭龙卫周身一震,也就在这时,他的后背接着被人一推……是徐满在催促他离开。
昭德帝醒来是假,徐满的目的是扰乱人的视线,这是他离开的最好机会!
他低着头,很快听从徐满的安排,从军队中穿过,朝甘露殿的方向离去……
*
身后的嘈杂渐渐消弭,洛杳来到御花园与后宫的分界处,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现在不能去找印玺,这宫中到处都是眼线,他找到了印玺反而会成为最大的目标,他得找个帮手。
可这个时候谁能帮他?
宫里发生这么大的乱子,持羽身为螭龙卫一定也在这里,他是否能为了他,率领一半的螭龙卫与太子为敌,即使不为了他,也为了慕王,为盛遇……
如果是这样,再加上盛遇手中的龙骧军,便可以与太子一战!!
可他现在要到哪里去找持羽……
除了持羽,第二个选择便是去与盛遇汇合,而这也不是不可能。
洛杳穿过假山,停在御花园的一道石墙前。
——这里是连接西宫门的密道,一年前风雀宫宴,他和薛宴便是凭借这条密道逃出生天,只是这条密道为前朝天家所掘,太子也知,如若碰上……
那便是运气不好了。
洛杳不再犹豫,转动石墙上的机关,矮身进入了密道中。
曲折漆黑的密道让一道移动的微光点亮,洛杳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密道中穿行,一炷香后,他走到了第一个岔路口。谨慎起见,他未选择最近的那条路,而是在绕圈,中间遇到过一次鬼打墙,好在石壁上有记号,最后他能确定自己走的方向没错。
又如此走了小半个时辰,就在洛杳庆幸自己一路上都没有碰见追兵之时,前方寂静的密道中却突然迎面响起一道不属于他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最开始几不可闻,后来被他自己的覆盖,直到现在才显露出来!
洛杳的脸色瞬间煞白!!
同一时间,对面的脚步声也停了……似是同样察觉到对面有人。
洛杳转身便跑!!
可由于他的速度太快,手里的火折在他转身的一刹那熄灭了!
他没跑几步,又倒霉地撞在一片转弯处的石墙上!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洛杳忍着剧痛准备起身再往前跑时,一只从黑暗中伸出的手忽的扯住了他的后领,将他一把拽了回去!!
“洛杳……是你吗?”
那声音带着不确定,嗓音却是洛杳熟悉的。
洛杳转过头,愕然道:“薛宴?!我见鬼了!!”
火折重新被点燃,洛杳往前方的人脸上凑了凑,温暖的光晕下,果真看到了薛宴那张如昆山之玉般倜傥的俊脸。
洛杳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用怀疑揣测的目光打量着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薛宴——这条密道知道的人寥寥无几,是昭德帝为自己保留的一条后路,只可惜最后关头并没用上。
他只带薛宴走过一次,还特地蒙上了他的双眼,这厮是怎么勘破机关进来的?
“说来话长……”薛宴将火折收了起来,与洛杳共用一个,解释道:“三日前,陛下在太和殿晕倒,我和百官一起被太子扣押,蛰伏了三日才寻了机会逃出来……”
“我不是问你这个……”
他当然知道薛宴是从太子的看守下逃出来的,“而是问你是如何知道这密道的入口和机关的?”
话音方落,薛宴手中长剑被洛杳夺去,锋利的剑身此刻已横在他的脖颈前。
洛杳眯起眼睛,危险地看着薛宴,心道此人总是似明在暗,深藏不露,若是敌人……
“我不是你的敌人!”薛宴看懂了洛杳的眼神,当即为自己辩解道:“我是来帮你的……”
洛杳不信,剑刃再次向薛宴的脖颈逼近几分,质问他道:“你一开始便是在接近我,如若不是狡猾机变,如何被蒙着眼睛只跟了我一次,便能判断出这密道的位置,这次宫变又这么容易地从太子的扣押中逃脱……”
薛晏眼睛弯了弯:“阿杳这么夸我,我当高兴才是……”
见薛宴言语之间又开始无厘头地讨好自己,洛杳不耐地打断了他的话:“别跟我在这里演戏浪费时间!!”
以往的虚以委蛇在此时皆不作数了,洛杳从来便是这样一个多疑的人,对薛宴也不例外,他们好时可以勾肩搭背,流连勾栏,吃酒纵乐,若在利益面前,便要划清界限,绝不让步。
薛宴的笑容收敛,心知若此时不给洛杳一个说法,眼前这个心狠手辣的美人当真会将他捅成窟窿,便解释道:“薛家在前朝时还是安南巨贾,自然懂得如何治产居积……”
“我接近你,一开始的确存了目的,可这目的是利人利己的,阿杳这么有趣,我怎么忍心伤害你?”
洛杳眼神一丝松懈也无,厉色道:“说人话!”
薛宴无奈笑道:“崔杬是我母舅家的表亲,虽同朝为官,但囿于家族利益,多年来我薛家不得不受他崔家左右,甚至为虎傅翼。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现在时机已到,薛家意在扳倒崔家,取而代之……而如此良机,就在眼前。”
洛杳重复道:“良机?”
薛宴道:“你便是良机,我知道你一直在对付崔杬,只为四年前的军粮案,导致军粮短缺,平阳落陷的幕后之人根本不是前任河朔参政齐明雎,而是崔杬,齐明雎只是个替死鬼罢了。”
“我不解的是,阿杳你明明是太子的人,为何一心却要对付依附太子的崔杬……后来我想明白了,或许你根本不是太子的人,而是慕王……”
“你对付崔杬,一半原因是为报当年之仇,另一半的原因恐怕是为替慕王扫清障碍,崔杬掌控着大雍财赋的半壁江山,扳倒他,太子也会被拖下水,你和靖远侯前往通州,已经掌握了足以扳倒崔杬的证据,可这个时候陛下却倒下了,太子做大,你们之前的努力便意味着付之东流……阿杳,我说得对吗?”
薛宴嘴角轻勾道:“我可以帮你彻底对付崔杬,前提是你当真有通天的本事,能帮慕王力挽今日之狂澜!”
洛杳手中的剑放下了。
当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合着薛宴是认为他奇货可居,变着法想让他为薛家铺路呢……
薛宴戏笑道:“看吧,我们始终是一头的,薛宴拿真心对你,阿杳却如此提防我,令我好生不甘心……”
洛杳差点被薛宴的“无耻”气笑了,他也不再与他掰扯,收起浑身的倒刺,诚心问他道:“现在该怎么办,你从太和殿而来,当比我更清楚前方战况。”
防人之心不可无,但是用人便需不疑,薛宴有许多种欺骗他的方式,却不会这么巧如今日这般,若他真的欺骗自己,自己当追他到天涯海角也要将他毙命。
薛宴不知他心中所想,见误会解除,第一时间便开始邀功了:
“这你可是问对人了!”
他的神情恢复慵懒,重新拿回洛杳手中的剑——这剑是他从看押他的禁军手里夺过来的。
接着他以剑为笔,在石墙上作画道:
“靖远侯手里,驻扎在京郊外的龙骧军根本不是两千,而是五千,虽然我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冒出来的,加上慕王府的府兵和六殿下培养的死士,或许可以与这一万禁军,乃至螭龙卫一战!”
龙骧卫个个个骁勇,是盛遇从无数场战役中浴血厮杀淬炼出的武器,上京的禁军已多年不曾实战,战力未知。
薛宴接着道:“龙骧军兵分四路,分别从南门承轩门,东门承德门与西门承霆门攻入,另一队人马隐了踪迹,走的水路,方才我进密道前恰好撞上了,差点抹了我的脖子,我便是慌不择路才进的这密道……”
洛杳判断道:“应是嵬北营的军,他们熟识水性。”
薛宴然道:“不管是哪一对人马,总而言之,说明禁军已经腹背受敌,承轩门本就危若累卵,两方夹击,龙骧军已经入宫了也说不定,他们打着清君侧的名号,第一步便是要去太和殿解救群臣,最后方会去安宁殿。”
洛杳和薛宴一边说一边走,终于走到了密道的第二个出口,这里竟是西门承霆门外,龙骧军已经攻破西门,盛遇不在这里。若洛杳此时从这里逃出宫,便当真是独善其身了。
周围漆黑一片,已经不知是几更天了,乌云将天上的星星彻底掩盖,透不出一丝光亮,宫内的宫烛与火束在此刻像极了那传说中的通天彻地,永不熄灭的荧惑星火……
当是不祥之兆。
薛宴转过身,拉住洛杳的手腕,对他道:“若我是太子,定会在去往安宁殿的路上设好埋伏。”
洛杳却道:“安宁殿地势平坦,一马平川,不易设伏,前方的宫墙、宫殿影影绰绰,可两方人马众多,在这里激战,仍是桎梏。”
薛宴的眼神幽幽的:“我们现在去哪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两人踌躇不前时,北宫的天空突然被照亮,那亮光映在洛杳眼中渐渐可怖起来,电光火石间,他想到了太子为慕王最可能布置的“埋伏。”
“薛宴,你看!”洛杳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什么……”
薛宴随着洛杳的视线看过去,同样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