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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通敌 ...

  •   紫宸殿

      昭德帝身前的直方砚台乍然碎裂,墨汁流淌了一地。

      “滚!来人,把他给朕拖进太液池里醒醒酒……”

      洛杳进殿时,看见兵部右侍郎朱引被两名螭龙卫架着手臂拖了出去……

      洛杳与南荣奚对视一眼,站到了他身后去。

      好好的一场中秋宴,所有人都喝的酩酊大醉,就连昭德帝自己也喝得一脸赭红色,部分朝臣喝的根本爬不起来,现在还趴在殿外的席岸上耍酒疯……

      方才昭德帝问那兵部右侍郎朱引是否能在明天之内调集五万兵马以及支撑五万兵马的粮草前往宣城,那朱引,已经酒醉得两眼上翻,口齿不清,竟摆了摆手回昭德帝道:“不可能!!现下绝对不可能……”

      昭德帝正在气头上,也不听他解释,当即命令两名螭龙卫将他拖了出去……

      洛杳换了一身南荣斐的常服,与盛遇一前一后进了紫宸殿。

      几位皇子今夜也饮了不少酒,南荣棠还算清醒,向昭德帝道:

      “父皇,怀佑绝不可能投敌卖国,他离开前,方下了军令状,定不会为了怀越鸣,弃五城百姓与兵将于不顾。”

      洛杳与南荣奚对视一眼,这才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南荣奚对他轻声道:“怀佑一开始坚守桐关,扼守城门,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将怀越鸣当成了弃子,那时正逢卓力格图被刺杀,命悬一线,鞑军进攻稍缓,却没有将怀越鸣杀了泄愤,而是一直将他关押在鞑靼军营里……”

      “桐关形势稳定后,怀佑率领五千骑兵偷袭鞑靼后方驻地,想要救出怀越鸣,经过一天一夜,他成功救下亲子,在这之后率军重返桐关,守城将士见他回来了,便放下吊桥与城门接应,不想那五千骑兵竟全是鞑靼人伪装,进关后不到半个时辰便占领了城墙,并杀入桐关。城门大开,早已埋伏在城外的鞑军倾巢而入……”

      洛杳双眉紧锁,照军报的意思,怀佑毫无疑问是为了救出自己的儿子与鞑靼达成了协议,他亲自带他们伪装入关,相当于亲自打开城门放敌人进来,这与叛国无异……

      付青是今日中秋宴上唯一没有喝酒的,他此时问南荣棠道:

      “六殿下为何现在又为怀佑说话了?”

      南荣棠回道:“怀佑虽与我素有嫌疑,可现在我们议的是国事,怀尚书在朝的时间可不比付相你少,当年他守御阳关之时,付相还只是翰林院的庶吉士……”

      换言之,那时你付相连品级都还没有……

      “棠儿,休得放肆!!”昭德帝训斥道。

      众臣皆心道,南荣棠这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真是令人汗颜……

      南荣棠冷哼一声:“谁还不曾为大雍抛头颅,洒热血过呢,当年怀佑为什么离开边关,放权回京,是因为他在抵御乌孙王那一战中身受重伤,身体坏了根本,才回到上京,任职兵部……”

      付青反驳道:“可这并不能说明什么,怀越鸣是怀家嫡子,先前六殿下也说过,怀佑为了亲子安危,对敌时未必会耳目清明。”

      当初反对怀佑离京镇守桐关的是南荣棠,桐关失守,为怀佑说话的,仍旧是南荣棠。

      崔杬这时插嘴道:“六殿下一反常态,这样为怀佑说话,究其原因恐怕不是为了怀佑,而是因为怀家的小公子怀迦吧……”

      通敌叛国,是满门抄斩的不赦之罪。

      在场的谁人不知,都察院的言官近来参了南荣棠一本,说他与怀佑最小的儿子怀迦走得太近,有“私昵媟臣”之疑,说白了,就是弹劾南荣棠私德有亏,和怀迦有“断袖”之谊。

      洛杳听罢在太子身后轻声道:“崔尚书莫不是酒喝多了,什么攻讦的话都能说得出来。”

      那语气有些指责,声音不大,但是周围人都听清楚了。

      崔杬的确是酒喝多了,若是平时,他一定会更加审时度势,不会在盛怒的昭德帝面前“编排”南荣棠的不是。

      听到洛杳的指责,崔杬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厉斥道:“洛杳,这儿哪有你说话的份!!”

      洛杳反击道:“崔尚书把粮草算明白了吗,还有时间关注各位皇子的私事。”

      南荣奚的右眼皮跳了跳,佯装训斥洛杳道:“洛卿,你也少说两句。”

      洛杳净爱在朝堂上与崔杬攀咬上几句,南荣奚不是不知,倒没有认为洛杳是在为南荣棠说话。

      言归正传,现下最重要的应该是派何人领兵,纠集人马重新出征,将鞑军赶出桐关。

      最适宜且最稳妥的人选自然是盛遇,只是盛遇与金禾成婚不过半年,便又要再次重返边关,实为不妥。

      盛遇与洛杳对视一眼,最终力排众议道:“臣请长缨授命,卫山河无恙。”

      为保万无一失,昭德帝没有其他人选,最终恩准,领兵的人选这就定了下来,接着是粮草军备。

      南荣奚这时站了出来,向昭德帝道:“父皇,战时粮草不济,必损我军锐气,动摇边关大局,自怀尚书北上之日,儿臣便在着手筹谋边关粮秣供给之事,现下已有对策。”

      听闻此言,昭德帝的脸色稍缓,示意太子继续说下去。

      南荣奚道:“明日便完成粮草后备的筹措的确太过仓促,请父皇给儿臣三日时间,三日一到,粮草定可紧随其上,十日内抵达宣城。”

      付青质疑道:“鞑军已兵临宣城城门下,十日时间未免滞后。”

      南荣奚这时向身后看去,道:“洛杳,你来说吧。”

      洛杳这才上前一步,恭缓道:“从桐关退守的桐关军与抚州军现已到达宣城,臣提议将三路兵马的兵权全权授予桐关守将薛天起。薛天起的父亲乃是桐关前守将薛辰旭,薛天起从小自随父亲坐镇桐关,耳濡目染,自三年前薛臣旭病亡后,方才转守宣城。薛天起为人务实稳重,又不拘一格,宣城无战事,仍日夜不懈在邶川上操练水,有其父亲遗风。”

      “鞑军若想攻打宣城,首先需要渡过邶川,北方游牧民族大多不识水性,宣城虽不如桐关第一城岐城那么易守难攻,但有邶川这道天然防线,又有薛天起,定可以抵挡住鞑军至少十日。”

      “宣城这十日的粮草可以通过粮道向抚州、向州等各粮州暂借,但十日之后,上京的五万兵马入临城,就算还有余粮支撑军需,却已经不足以支撑从桐关南逃的百姓,况且将来还要带着他们重回桐关,重建故土,抚恤阵亡的兵将,一笔笔算下来,都不是小数目……”

      崔杬听到这里,右眼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当即问道:“洛侍郎,你到底想说什么?”

      洛杳道:“臣谨奏,伏望朝中诸公、地方贤绅、义商良民,念社稷之重,悯将士之苦,慷慨输将,助饷济边……”

      崔杬长大了嘴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后瞪圆了眼睛,指着洛杳道:“你洛杳广置田产,生财有道,倒是拿得出来,可老夫与堂上诸公为官数载,两袖清风,可拿不出这么多余财。”

      洛杳不与崔杬多言,而是对昭德帝道:“陛下,臣一月前奉命前往通州赈济水患,勘察通州运河水道,差一点便被那通州知州、长史联合河道诸官设计戕害,此事真伪有靖远侯与提督大人作证,若不是当日得靖远侯施救,臣恐早已成为那通江水底亡魂……”

      刑部尚书韩怀明听后,却问洛杳道:“洛大人可是玩笑,那通州地方官怎会害你?”

      洛杳向来敬重韩怀明,对他的态度与对待崔杬全然不同,解释道:“全是因为下官发现了那通州地方诸官与工部蒋侍郎勾结的证据,八年来,他们不仅在通州修筑安澜堤期间虚报工料、人工,侵吞河工款项,更于今岁运河开通之际,与通州豪商宋家暗中勾结,擅自更改运河规制,拖延工期,浮滥工料,致使公帑流失、工程延宕……”

      洛杳说完,又转向一旁的崔杬问道:“崔大人,安澜堤自修筑至维护,一直是户部协领民商在为工部协拨钱粮,大人竟未曾察觉其中或有纾缪之处?还是说这本就存在您的手笔?”

      那被点名的工部侍郎蒋明尚趴在太和殿外的案席上醒酒,而崔杬见洛杳又要攀咬自己,当即怒不可遏:

      “洛杳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此事,陛下要为老臣主持公道啊!”

      洛杳向昭德帝道:“有那通州河道府的主簿与宋氏长子宋越作证。”

      崔杬问:“物证呢?”

      洛杳却道:“尚待查明。”

      崔杬毫不客气地“哼”了一声:“你不将那两人交于刑部,却扣在自己手中,且还拿不出物证,这事与你说的捐输军费,有何干系?”

      洛杳回道:“崔大人讽刺下官生财有道,那洛杳也要问问堂上诸公,可皆能光明磊落,无愧于心?岂无有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府库之中,藏有巨万之资,来源不明,尚待彻查?这首当其冲的便应该是蒋侍郎府,就连崔大人您,也应在查究之列。”洛杳说完向昭德帝请命道:“望陛下圣裁……”

      查究通州一案,其实就是在倒逼涉事官员助粮济边。昭德帝坐在龙椅上轻阖双目,久久不言,洛杳偷偷观察他的神色,知道没有人比昭德帝自己更清楚国库的空虚……

      直到昭德帝重新睁开眼睛,向刑部下旨道:

      “韩怀明,这事交给你来办,洛杳从旁协理。”

      洛杳松了口气。

      *

      东宫临华殿

      洛杳跟在南荣奚身后跟了一路,南荣奚一言不发,直到两人步入殿内,内侍将殿门合上。

      南荣奚终于停步,拂袖转身道:

      “阿杳,孤平时是不是真的太宠你了?”

      南荣奚面色晦暗,目露雷霆,看得洛杳当即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是臣自作主张,将通州之事捅至众人跟前……只是殿下,户部与工部不可不查,边事紧张,非此无以纾难……”

      “孤竟不知你和盛遇在通州还有此等桀遇,那地方官与中央勾结之事你为何不向我秉明。你以为那蒋明和崔杬手下的人是你说动就可以动的吗?”

      南荣奚气急败坏,指着洛杳道:“你是孤的人,今日堂上所有人都以为对崔杬发难是孤的旨意,洛杳,你置我于何地?”

      面对南荣奚的质问,纵使洛杳心中已经有无数应对之策,可他的先斩后奏是实打实的,他料到了南荣奚会为此火冒三丈,而他是否能全身而退,不管他的理由是什么,依仗的全是南荣奚对他的偏爱和纵容罢了。

      洛杳抬起眸子,与南荣奚对视道:“殿下,阿杳僭越行事,隐瞒殿下,实是不得已,可非常时期,当有断然之策。”

      南荣奚冷哼一声:“捐输军粮之事得到我父王允准后便是大势所趋,何来你多此一举?”

      可洛杳却道:“河道一事本就是大雍财政多年来的沉疴积重,殿下难道不想借此杀鸡骇猴,以昭炯戒?殿下和我只有三日时间,三日时间军粮拿不出,恐为群臣所诮,亦憾军心……”

      洛杳不得不将自己的语气伪装得更恳挚拳拳,他继续道:“各世家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从未真正拥护过殿下您,殿下为何不通过次机会把他们的把柄握在手里,借此打压,再施以恩德?殿下,人心向背,他们若有怨念,尽管向我来报便是。”

      南荣奚握住洛杳的两颊,逼他抬起下巴,“阿杳,你的意思是,你做这些都是在为了我好?”

      南荣奚叫他“阿杳”,也不再称“孤”。

      “阿杳的一切都是您给的……若说存了私心,那必定也有,殿下,他们差点在通州杀了阿杳……殿下还要如此纵容他们欺负我?”

      洛杳的上下嘴唇一张一合,指尖传来滑腻的触感……南荣奚心绪一动,这才终于被带了偏。

      其实等他冷静想来,洛杳说得一点没错,世家看似偏向太子一党,明面上拥护他,可盘根错节的枝桠下,又有多少忠君之心?若能借捐输一事进行打压,适当地剪除枝叶,也算是弄拙成巧……

      洛杳眼角泛红,露出适当的惧怕与委屈,小心翼翼地看着南荣奚的眼睛。

      半晌,南荣奚终于拉着洛杳起了身。

      “你去通州后,朝中诸事繁忙,一直到现在,孤都未问清楚阿杳在通州的遭遇,阿杳可愿和我说说?”

      南荣奚拉着洛杳的手腕,将他带进了内殿,内殿中侍候的宫人看清太子眼色,这才纷纷低着头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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