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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你明明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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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遇在坐席上独自饮酒,御花园那边好像正在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年轻人纷纷离席看热闹去,此时恰逢泊舟的金禾回来。
“盛遇,斐殿下和雀扇公主正在御花园那边赌棋,你不去看看热闹吗?”
盛遇却道:“不去,要去你自己去吧。”
金禾的鬓边簪了一朵绯紫色的牡丹,额上与脸颊贴着珍珠妆面,月光下,笑得很是靡丽:“你连恩爱夫妻都不屑于与我假扮了吗,就不怕旁人生疑?”
盛遇将酒杯放下,只道:“我没有忘记与你的承诺,答应你的定会助你实现,往后我们再没有干系,我不想再让他产生过多的误会。”
金禾自顾自坐到盛遇身边,为自己斟酒:“什么误会,明明是你自导自演的把戏……”
“还有,方才我看见洛杳脚步虚浮地从御花园离开,像是喝醉了,你要不去看看。”
盛遇这才正视她道:“他往什么方向去了?”
金禾眼神揶揄:“喏,太液池对岸那边……”
……
太液池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涛,如同撒上了一层即将消融的金粉。中秋宴上,鲜花着锦的宴席众多,但却只占了一半的太液池湖景,另一半的太液池,尚在月光之下沉睡着。
盛遇记得风雀宫宫宴时,洛杳和薛宴从刺客的兵刃下死里逃生,便是走的太液池北岸,从那处穿过沿湖长廊,再经过竹林与假山,到达后宫。
如今虽已是初秋,但太液池北岸的荷花仍旧盛开着,伞状的荷叶冒着尖,簇拥起妍丽多姿的燕瘦环肥,铺展在延岸的浅水,走近了,荷叶的清香萦绕鼻尖。
盛遇即将走到河岸尽头,视线虽被荷叶与雾气遮挡,耳中却不时听到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等他看清那水花的源头,呼吸一滞,脚步不由得加快了……
“阿杳,你在做什么?”
北岸尽头有一座观荷亭,亭前有六步台阶,亭周是数块比人还高的巨石,从台阶往下走,可以直接走入莲池……
洛杳浑身湿淋淋的,弯着腰不知在水中干什么,池水没过他的腰线,已经将他的发尾打湿……
盛遇淌水过去,走到洛杳身后,直到从身后将他抱住,才看清楚他在做什么……
洛杳的手中抓住一柄巨大的荷叶,那荷叶的宽幅几乎达到他的大半个手臂,洛杳在用这柄荷叶捞月亮……
没错,就是捞月亮……
“阿杳,你喝醉了……”
盛遇哭笑不得,当即想把洛杳手中盛满湖水的荷叶拿掉,想要将他抱上岸,可洛杳却在他怀里挣扎起来,弄得他好像是心怀不轨的绑匪一般……
“我不走……坏人……”
“啪”的一声,洛杳伸出手打了盛遇一巴掌。
盛遇被打的偏过头去,被弄得脸上全是水。他也不恼,洛杳的手劲儿并不重。
看来金禾说对了,洛杳真的醉的不轻,否则下手不可能这么软绵绵的,小家伙平时心狠手辣得很……
他将洛杳抱起来后,洛杳双脚离地,因为失去了依凭,便去抓一旁的荷叶与荷花,那荷叶茂盛,根系粗壮,还真把洛杳给定住了……
“乖,我不是坏人,阿杳,你不冷吗?”
夏日的燥热早已褪去,初秋的湖水冰凉侵骨,洛杳本就体弱,盛遇不知道他已经在里面泡了多久了,所以急于带他快点上岸去。
洛杳却回他道:“冷啊……可是月亮还没捞上来……”
盛遇有些无奈,只好像哄孩子一样顺着洛杳说道:“你看,你捞了这么久都没有把月亮捞上来,肯定是方法不对,我先抱你回去,然后我再下水帮你捞。”
“真的吗?”洛杳歪了歪脑袋,有些不信任地看着盛遇。
盛遇则煞有其事地回他道:“当然,我以前成功过,你跟我上去我就演示给你看。”
洛杳信了几分,但是又问他:“那你会把捞起来的月亮据为己有吗?”
盛遇心里觉得好笑,他抱着浑身湿透的洛杳,不就像满月入怀,他耐着性子回洛杳道:“保证不会,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洛杳这才松口,但还是临走之前,还是将手中的荷叶荷花大力地拔了起来。
“攀住我的脖子,我们现在就上去……”
洛杳于是听话地将盛遇的脖子抱住,只是手心里还握着刚拔下来的新鲜荷花荷叶,荷叶歪了头,荷面上的水珠倾倒下来灌进了盛遇的衣襟里……盛遇胸膛前的衣服湿了,可他浑然不觉……
他把洛杳抱起来才知道,洛杳是脱了靴袜,赤脚下的水,荷叶荷花都长在淤泥里,现在洛杳的脚上也沾满了淤泥……
洛杳被他抱在怀里,抬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脱口而出道:“你是嫌我脏吗?”
盛遇将洛杳往怀里颠了颠,见他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回他道:“没有,阿杳很干净,我很喜欢……”
很快,盛遇将洛杳抱上了岸,让他坐在岸边的石头上开始给他洗脚。
洛杳呆呆地看着盛遇,见自己的脚被盛遇抓在手心里,眼神慢慢变得有些清醒了……
清凉的池水漫过脚踝,盛遇正在搓揉他的脚背,某个身影与现在的盛遇重叠了,曾经也那个人也弯着腰给他洗过脚,那时他故意捉弄对方,在水里一上一下地踩踏,让那人浑身上下都沾满了他的洗脚水……
洛杳挣扎了一下……
“怎么,我把你弄疼了吗?”盛遇手上的动作一停,抬起头问他道。
“将军……”
洛杳终于清醒了,甩了甩头,只是觉得脑子还有些昏胀。
盛遇见他终于看清楚自己是谁,默默笑了,接着继续低下头为洛杳搓脚,只是动作比方才更轻柔些。
洛杳的脚在盛遇的手中缩了缩,光滑的脚背就像圆头小蛇一般从他手心划过。
盛遇抬头,疑惑地看着洛杳。
后者的眼神躲闪,半晌,才向他解释道:
“盛遇,我不要你为我做这些……”
可盛遇却对他道:“阿杳,不用难为情……我爱你,因为爱你,什么都可以为你做……”
盛遇将洛杳的脚背、脚趾都清洗干净后,竟直接将自己的外袍脱掉,只为擦干净他两只脚上的水珠,然后又重新为他穿上系袜与长靴。
洛杳双手撑在身后,轻轻仰着身体,眼神复杂地看着盛遇一点一点为自己做完这些事。
或许是因为盛遇说完那句话,洛杳半天没有反应,这时盛遇又反问他道:
“阿杳,那你呢?你爱我吗……”
盛遇的眼神很令人恍惚,有长者的沉淀,也有示爱者的毫无保留,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让洛杳觉得有些刺眼……
爱?
他犹豫了。
因此盛遇问完后,洛杳没有马上做出回答……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意识到洛杳在犹豫,盛遇眼中的笑意一点一点开始退却……
他还爱盛遇吗,洛杳想到,他的爱很纯粹,但那是以前,他和盛遇之间,已经横亘了四年的时光,除此之外,还有无法磨灭的谎言与伤害……
不……洛杳突然警醒自己道……他必须爱盛遇,此刻的他,在拿到解药之前的他……
于是他回盛遇道:
“你明明知道……”
洛杳的眼睛红了,语气带着一股酸意与委屈,伸出双手抱住盛遇的颈项,然后将自己的唇送了上去……
盛遇的身体一僵,重新触碰到洛杳温热的身体。
洛杳再次退开时,看着盛遇的眼睛认真道:
“我比任何人都要爱您,从前是,现在也是……”
就在洛杳与盛遇几乎浑身湿透,姿势暧昧,难舍难分地抱在一起之时,刺耳的惊叫声突然自二人身后传来。
“啊!”
一个鹅黄色的身影惊吓着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蹦跳着躲在了另一人身后。
坏了……冷意在洛杳的体内流窜,他条件反射地放开抱住盛遇身体的手,慌乱地向身后看去……
那抹鹅黄色的身影竟然是雀扇。
“我……我们……”她从另一人的身后探出头来,“边关有紧急的军报传来,父皇大怒,让阿杳哥哥你们去紫宸殿议事,我和……持羽是来找你们的……”
洛杳惊恐地望着雀扇身前那人,酒意一下子全醒了,他慌乱地站起了身,像是急于需要辩解什么。
可这时持羽却比他先开了口。
“桐关失守了,鞑靼连破五城,铁骑已兵临宣城城下,陛下召集各位大人到紫宸殿议事。”
“只是我没想到你们会在这里……洛大人是喝醉了吗?”
持羽那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看的洛杳浑身发冷。桐关……桐关失守了,怎么可能,现在守关的是怀佑,怀佑怎么可能失守……
“时间不多了,下官建议你现在去换一件得体点的衣服。”
盛遇这时候也站了起来,夜风吹在他和洛杳身上,洛杳的身体有些发抖,他走到洛杳身侧,旁若无人地搂住了他的腰,替他挡住了身后的凉风。可洛杳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却是一僵。
盛遇与持羽对视,后者的视线有一瞬间打在了他搂住洛杳腰际的手臂上,像是被剧毒的狼牙狠狠刺穿,他看到了持羽原本牢不可破的眼神从内部碎裂了……
“阿杳,冷不冷,我带你先去把衣服换了……”
盛遇的声音很温柔,另外两个人自然也听到了……
洛杳的眼神没有离开持羽,他的心跳跳的很快,快到让他觉得空气是那么稀薄,他快要窒息了。
他看见持羽脖颈上的青筋露了出来,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他的满脸布满霜寒,令身旁的雀扇也害怕地躲远了,下一秒,持羽的袍角翻飞,竟不再多说什么,沉默着骤然转身离去……
“持羽!”
洛杳向前一步,心脏处传来一阵莫名的,开裂的抽痛,他想要追过去,却被盛遇握住了手腕。
盛遇自上而下地看着他,眼神仿若没有底的深潭一般,问他道:
“阿杳,他在你心里什么也不是……”
“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