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不睦》棠色尽沐

106、噬心

　　没有人能再像持羽一般，能这般容忍他这般的任性，这般的自私与专横。

　　持羽从前是在无条件地爱着他的，只是他们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因为千千万万件事汇成的阴差阳错，如果他没有中毒，没有和盛遇去通州，如果慕王足够强大，如果史乘殷倒戈……或许持羽不会铤而走险，太子能允诺给他的，明明慕王也可以……

　　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为了慕王逼宫谋反，强迫自己暂时不要去较劲持羽的离开。一切尘埃落定前，持羽却给了他当头一击。

　　持羽撇下中毒将死的他决绝地回到了鞑靼，而他也被太子扣押在宫中，彻底失去了自由。他失去了自由，也失去了希望，他就快死了，那段时间，他每日每夜都在回想他和持羽的点点滴滴。

　　从平阳开始，盛遇对他总是若即若离，盛遇在明，持羽就在暗，没有持羽，他什么都做不成，持羽陪伴他练箭，将贴身的匕首送给他，带着他坐上掠影的马背，平阳的冬天，持羽待在他身边的时间其实比盛遇还要长，只是持羽从来都是默不作声的，他对他的违抗中带着纵容，斥责中带着维护，盛遇用枪指着他，持羽却带着他逃离……

　　持羽带着他落荒而逃，从沾满鲜血的平阳城离开，来到更加波谲云诡的上京，从此盛遇在梦中，而持羽却在自己身后。

　　他控诉持羽的逼迫与侵占，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慢慢沉溺其中，毕竟他一伸手，持羽便会紧紧握住他的手心，持羽知道他的一切喜好，有求必应，强硬却体贴，管束却温存，他陪着他胡闹，满足他的一切要求，没有人比持羽更能知他心中所求，也没有能与持羽这样的人共度一生更令他觉得满足了。

　　他是如此的不知足，到了失去的时候才懂得持羽的好，可是如果他没有失去过，他怎么会明白自己真正的所好呢？

　　他在意的是什么，他习惯的又是什么，他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人陪伴自己，他想要获得怎样的爱……

　　没有人比他更需要爱，他盲目地追寻这一切，没有将能给予他充沛感情的人好好把握在手中。

　　他有悔……

　　持羽果真如他说的那般，一整天都待在金帐王庭没有回来，洛杳便一动不动地坐在毡毯上陷入了沉思。期间阿黛进来过一次。

　　这个女人对那日赤军帐中的一切事物都是那么的熟悉，她将帐内的银器、铜器重新擦拭，把所有的物什一一摆放归位……洛杳对于她的冷眼与驱逐，毫不为所动。

　　一个时辰后，阿黛终于又离开了军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