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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第 202 章 ...

  •   元旦前夕,周四,祁天下了晚自习,回到了江陌家。

      祁天现在每天都住在江陌家里,于是,这个空旷的房子里,一直都有着人气,似乎一丝一毫都没有改变,跟江陌离开前一个样。

      现在每天下了晚自习,坐在书桌前,看书看到凌晨两、三点的人,从江陌变成了祁天,书桌上是成堆的金融财经书、翻译文献、网课的资料、股票杂志、护理书、平面模特的摩卡、时尚杂志、动画原著、新闻稿......

      书桌旁边的书架上,摆着江陌的‘6狗’和祁天的千纸鹤玻璃罐。

      两罐满满的新年礼物,一罐已完成的新年礼物半成品,一罐未完成的新年礼物半成品,四个玻璃罐,整整齐齐地摆在书架上。

      祁天放下手里的资料,抬头看了一眼,伸手把四个玻璃罐都拿下来,放在了书桌上,他打开未完成的新年礼物半成品的玻璃罐,拿出一只千纸鹤拆开。

      “打电话给祁天,问他今天有没有睡午觉?没有呢,想你想得睡不着,呵呵——,你呢?宝贝,今天休息得好吗?”祁天一边念,一边拿起笔写下答案,折回千纸鹤,放进了已完成的新年礼物半成品的玻璃罐中。

      “打电话给祁天,问他有没有吃过内蒙古的烤全羊?没有呢,宝贝,你想去吃吗?我们一起去吃好不好?上次你不是说,想去内蒙古骑马吗?暑假我带你去好不好?”祁天一边念,一边写下答案,折回千纸鹤,放进了已完成的新年礼物半成品的玻璃罐中。

      “打电话给祁天,问他最喜欢什么颜色?白色,你喜欢的雪,是白色的。”祁天一边念,一边写下答案,折回千纸鹤,放进了已完成的新年礼物半成品的玻璃罐中。

      “打电话给祁天,问他看见小偷在公交车上偷东西会怎么做?呵呵呵——,我会上去问他,要不要偷我的?然后把他送进警察局。你呢?宝贝,是不是直接一拳就出去了呢?呵呵呵——,不先说一句开场白吗?”祁天一边念,一边写下答案,折回千纸鹤,放进了已完成的新年礼物半成品的玻璃罐中。

      ......

      祁天写完了剩下的千纸鹤,已完成的新年礼物半成品的玻璃罐中,满满当当,旁边的玻璃罐里,空空荡荡。

      祁天看着这个自己完成的新年礼物发了一会呆,眼神一转,看向了第一年的新年礼物。

      他伸手打开了玻璃罐,拿出一只千纸鹤拆开,上面是江陌做的题,还有自己写的日期,那天发生的事,似乎一下就从脑海里涌了出来。

      这些江陌送给他的千纸鹤,仿佛是时间的载体,祁天勾了勾嘴角,把千纸鹤纸条放到一边,又拿出了一只千纸鹤拆开。

      祁天一只一只地拆着千纸鹤,回忆着过往,旁边的千纸鹤纸条越来越多。

      祁天看完手里的这张千纸鹤纸条放到一边,伸手拿出一只千纸鹤拆开,然后顿住了。

      这是一只没有见过的千纸鹤,上面也没有自己写的日期,但祁天看着里面的话,这天的事跟带着日期的千纸鹤纸条一样,回忆瞬间就涌入了脑海。

      ‘天哥,我喜欢你。(在山上,你打断了我的话。)’

      祁天抬眼看向第一年的玻璃罐,起身拿起玻璃罐,把里面的千纸鹤都倒了出来。

      一、二、三、四、五、六、七、......三百六十五、三百六十六、三百六十七、三百六十八,罐子里多出了三只千纸鹤。

      祁天继续拆着剩下的千纸鹤,一只、两只、三只、四只、......五十八只。

      ‘天哥,我喜欢你。(在车上,你打断了我的话。)’

      五十九只、六十只、六十一只、......一百九十二只。

      ‘天哥,我喜欢你。(在客厅,你不让我说。)’

      祁天捏着三张千纸鹤纸条,眼眶发热,滑动了一下喉结:“宝贝,我不打断你了,我现在想听你说,你再跟我说一次好不好?”

      祁天把这三只千纸鹤,放进了第四个空空荡荡的那个玻璃罐里。

      千纸鹤们垂首望着彼此,望着玻璃罐外那个浑身散发着悲伤气息的人。

      它们不明白明明有这么大、这么舒适的空间可以待着,不用再跟其他千纸鹤挤在一起了,还有什么好悲伤的呢?

      零点的钟声响起,又一年的新年来临。

      吁——

      悲伤的人吹响了他的哨子。

      祁天眼眶发红地摩挲着驯兽哨:“新年快乐!宝贝。”

      江陌听到哨声,回头看过去,人群里欢乐非常,一个小丑打扮的人嘴里吹着哨子,手里扎出各种形状的气球递给旁边的小朋友。

      江陌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往前走:“新年快乐!天哥。”

      Q城的圣诞节氛围非常得浓郁,比圣诞村的圣诞氛围要浓郁很多,满城的铃儿响叮当,听得江陌的耳朵都起茧了。

      红绿配色的圣诞装饰,看得江陌的眼睛都快成红绿色盲了,闪着彩灯的圣诞树,在江陌的眼里都快辨不清色彩了。

      Q城欢乐的新年气氛,没有感染到江陌,Q城对江陌来说,唯一的一个优点就是,这是一座每年都会下雪的城市。

      但此时厚厚的雪景,江陌无心欣赏,低着头快步走向市图书馆。

      周末,Q城下起了鹅毛大雪。

      江陌站在菜市场外,抬头看着漫天飞雪的大雪,忽然觉得自己长大了,连对雪的期待和兴奋都没有了。

      看见这厚得看不见路的雪,听见踩在上面的咯吱声,也内心毫无波动。

      仿佛下雪就跟下雨一样,会打湿衣服和头发,让人心中厌烦,变成了跟下雨一样的鬼天气。

      这雪景下的Q城,在他的眼里也跟以往别无二致,依然不喜欢。

      江陌收回视线,皱着眉拢了拢围巾,撑开手里的雨伞走在街上,手里拎着刚买回来的菜。

      江陌之前找了很久才找到了一个华人街的菜市场,里面的老板都是华人,他们卖的菜品都是从中国运过去的。

      里面的大神老板们神通广大,能给江陌找来活泼乱跳的中国鸡鸭,挂着水珠的中国蔬菜,现宰现杀的中国猪牛肉,还有祖国淡水里的中国鱼......

      江陌对菜品的来源很在意。

      鸡得是在祖国大地上,吃着祖国的饲料长大的鸡。

      鸡蛋得是祖国的鸡,在祖国的大地上下的鸡蛋。

      蔬菜得是种在祖国的大地上,汲取着祖国大地上的养分长出来的蔬菜。

      猪也得是在祖国的大地上,吃着祖国的猪食养出来的膘。

      牛得是在祖国大地上,吃着祖国的草长出来的牛。

      鱼得是在祖国的淡水里长大捞出来的鱼。

      ......

      各种调料得是祖国大地上的工厂生产出来的,连国外委托加工生产的同品牌的产品也不要。

      做饭用的水也得是祖国大地上的工厂生产出来的水。

      锅碗瓢盆都得是在中国的工厂里生产制造出来的。

      但他依然做不出他想要的味道。

      江陌回到公寓,脱下围巾和外套,挽起袖子把今天买的菜拎进厨房。

      袋子里的鸡还在扑腾着翅膀,江陌没有让老板帮忙宰杀,他的反骨自转移目标后,便在另一个目标上开始蹦跶。

      你怕杀鸡吗?

      鸡有什么好怕的?

      一刀宰了它啊!

      你干天干地干神仙,你连鬼都敢干,你干不过一只鸡?

      江陌的反骨,在江陌的耳边这么跟他说的。

      第一次杀鸡那天,江陌拎着鸡回到公寓,他举着刀第一件事,先把困住鸡脚的绳子给割断了。

      而后他就发现他杀鸡的顺序错了,于是他便在厨房里再一次体验到抓鸡的‘快乐’了。

      厨房里,鸡屎四射,鸡毛翻飞,鸡血四溅,鸡叫声惨烈,菜刀剁得乒乓响,菜刀剁在不同材质的物品上,响声还不一样,地上瓷砖、厨台大理石、木质柜门、燃气灶玻璃面、金属锅碗瓢盆、不锈钢洗菜池......

      江陌举着刀大杀四方,整个厨房跟个案发现场似的,要多凶残,有多凶残,一地鸡毛、鸡血、鸡屎,还有半个鸡翅膀和一只鸡脚。

      江陌一脸的鸡血和汗水混着鸡毛,身上鸡血、鸡毛、鸡屎混在一起,一刀在地上斩断了浑身是伤,断了一只脚和半只翅膀的鸡的脖子,鸡血溅了一厨房,厨房里到处都是刀痕,刀也钝了。

      江陌没等鸡血流尽,换了一把刀,继续给鸡‘分尸’,一刀斩下去,横着给鸡开膛破肚,一刀一刀又一刀,没流尽的鸡血混着鸡毛继续四下飞溅,鸡身分离时,横切面仿佛受了108刀,比搓衣板还参差不齐,剁碎了鸡毛和鸡的身体组织。

      分到一半才想起来拔毛,于是架锅烧水,江陌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瞅着锅上的水发呆。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走进来,看见这惨烈的厨房,第一想法应该是报警吧?

      地上好多血,江陌的鞋子踩上了鸡血,地上好多血脚印,厨台上还有好多血手印,以及江陌这一身的血和他比纸还白的不正常的脸色,眼神也不正常,戾气和冰冷交织,这一整个就不是一个正常的情景,活脱脱的虐杀现场。

      水烧好后,江陌端起热水,往池子里已经被一分为四的‘鸡的尸块’浇过去,‘鸡的尸块’横切面都熟了一分。

      滚烫的水还没冷却,江陌放下锅,开始拔毛,手被烫得通红。

      他拔不干净鸡毛,于是他剥了鸡的皮,带着许多鸡毛的鸡皮连拉带拽再刀划,剥干净了鸡皮继续‘分尸’,‘鸡的尸块’大小不一。

      那天的饭做了整整一天,他尝都没尝,最后都进了垃圾桶,好像只是硬生生地走了个流程。

      王助理来送东西的时候,看见这凶案现场一样的厨房,和一身血污颓然的江陌,把这事汇报给了江海,江海给他找了个心理医生。

      当江陌坐在椅子上,听见心理医生循循善诱地问他,之前看见小猫、小狗心里有什么想法时,江陌疑惑地看着他说,能有什么想法?绕道走啊!

      心理医生眼神复杂地看着他问,你想避开它们是吗?

      江陌说,对。

      心理医生意味深长地问,你有想把美好的东西破坏掉的欲望吗?

      江陌说,有。

      心理医生接着问,你看见那些血害怕吗?

      江陌说,不怕。

      心理医生问,看见那些血会兴奋吗?

      江陌没说话。

      心理医生问,会心跳加速吗?

      江陌说,会。

      问话结束后,心理医生皱着眉小声地跟王助理交谈。

      ‘反社会人格障碍’、‘喜欢血腥暴力’、‘喜欢虐杀小动物’等词汇钻进王助理的耳朵,王助理眼神复杂地看着江陌。

      江陌一脸冷漠地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脑子里是:

      鸡到底该怎么杀?

      没两天,江陌又开始杀鸡,这一次,他查了攻略。

      电脑上全是‘鸡该怎么杀?’、‘怎么杀死一只鸡?’、‘杀鸡的方法有哪些?’、‘怎么才能便捷地杀死一只鸡?’、‘如何能一刀把鸡给宰了?’、‘杀鸡的顺序是什么?’、‘如何干净利落地杀掉一只鸡?’、‘如何拔干净鸡身上的毛?’、‘如何给鸡分尸?’、‘鸡的内脏怎么处理?’、‘鸡的身上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鸡怎么做?’、‘跟鸡有关的菜有哪些?’、‘鸡的菜谱’、‘鸡汤怎么炖?’......

      江海在自己的电脑上,看着江陌电脑里的搜索词条,陷入了沉默。

      江陌第二次杀鸡,不但没有割绳子,他还找了几根绳子,把鸡困得结结实实的,留了个乱动的鸡头。

      江陌一刀砍向鸡脖子,鸡脖子灵活地躲避,江陌又是一刀,鸡脖子裂开了个口子,鸡身子剧烈地挣扎着。

      江陌扔了刀,松开了按着鸡身的手,后退几步靠着墙,表情冷漠地看着鸡在厨台上激烈地挣扎,鸡飞鸡跳,鸡叫声惨烈,鸡血再一次溅了一厨房。

      一直到鸡的挣扎停止,江陌的心跳还没有恢复,剧烈无序,震耳欲聋。

      江陌第三次杀鸡,把鸡困得结结实实后,把鸡脖子也绑得结结实实的,一刀割向鸡脖子,口子不深,鸡身子又开始挣扎。

      江陌扔了刀,闭着眼睛双手按住了鸡身,鸡身在他的心跳里、在他的手中,停止了挣扎。

      今天大概是他第七次,还是第八次杀鸡来着,他依旧是把鸡困得结结实实后,把鸡脖子也绑得结结实实的,一刀割向鸡脖子,口子不浅。

      江陌扔了刀,闭着眼睛双手按住了鸡身,很快,鸡身在他的手中停止了挣扎,江陌面无表情,心无波澜。

      架锅烧水拔毛,江陌面无表情地把鸡毛拔了个干净,一刀破开鸡肚子。

      江陌闭了闭眼,开始处理内脏,处理清洗完,分尸,不是,剁块。

      今天的饭也没吃进肚子里,江陌尝了一口后,没了食欲。

      不好吃,一点都不好吃,熟是熟了,但吃起来完全不是鸡的味道,他吃过的鸡,不是这样的味道,江陌想。

      江陌把饭菜倒进垃圾桶里,走到餐桌边,打开冷掉的外卖开始吃。

      吃完饭,江陌走到书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千纸鹤纸条,写上字后折成千纸鹤,扔进了玻璃罐里,翻开了书。

      这个玻璃罐里有两只千纸鹤,旁边的玻璃罐里有大半罐千纸鹤。

      一周后,‘假释报道日’。

      江海的电话,准时打过来,江陌潇洒扣药,开着车前往江海家‘报道’。

      这一次,他嚼了三颗‘糖’,许是身体有了耐药性了,上一次的‘假释报道日’结束后,身上的红疹痒了很久,痒得他烦躁,比之前的每一次都久,烦躁得挠破了好几个口子,条条抓痕,血淋淋。

      车子停在院子外,江陌下车走进院子。

      院子里有两个江雪和江原堆的雪人,跟江陌在漠河堆的那个雪人,哦不,雪堆不相上下。

      江陌走进屋内,江雪和江原朝他看过来,没说话又转了回去,秦女士看见他也面无表情地转回了头。

      江海眼神复杂地看着一脸冷漠的江陌,走进来后坐在沙发上,拿起刀和苹果开始削。

      现在的江雪和江原对他避之不及,江陌也没有再霸凌他们。

      每次的‘假释报道日’在开饭前,无所事事的江陌就开始削苹果,削完苹果削梨子,削完梨子削橙子,削完橙子削火龙果,削完火龙果削香蕉,削完香蕉削芒果,削完芒果削葡萄......

      在他眼里,万物皆可削,带皮的水果都能削,直到把果盘里的水果能削的都削完后,又开始祸害其他的水果,剥龙眼、剥荔枝、剥柚子、切西瓜、切哈密瓜、掰榴莲......

      在柚子皮、西瓜皮、哈密瓜皮上‘雕花’,一刀一刀的,看不出是个什么花。

      每次江陌离开后,客厅茶几上的这些水果都惨不忍睹,衣不蔽体,支离破碎,嗯,美好的东西都破坏掉了。

      江陌手里的苹果缓慢地转着,苹果皮一点点地变长,削完最后一点苹果皮,一整根苹果皮掉在了茶几上。

      江陌把削好的苹果放到一边,又拿起一颗苹果开始削。

      江原看着这颗削好的苹果问:“这个苹果,我能吃吗?”

      江陌削着苹果,没搭话,仿佛没听见似的。

      江原拿起削好的苹果开始吃。

      吃过好几次了,江陌每次削了都没吃,江原和江雪都问过,江陌没答话,连个眼神都没给。

      前几次,江雪和江原悻悻地离开了,后来有一次,也不知道江原是真饿了,还是胆子大了,自己拿起苹果开始啃。

      江陌也没说话,没抬眼,后来江原想吃就问一嘴,然后就自己拿着吃,江雪亦如此。

      在江海眼里,这就是一副兄友弟恭的好兆头,哥哥给弟弟妹妹们削水果吃。

      饭桌上,几个人安静地吃完了饭,各自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吃完饭,江海看着江陌说:“今年的生日在家里过吧,让秦姨帮你安排一下。”

      江陌放下筷子起身:“不用,我自己过。”

      江海:“那天也是除夕夜,一家人一起过年。”

      江陌看了江海一眼:“我跟我妈过。”

      江海抿了抿唇,没说话。

      江陌转身离开了江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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