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自然森林法则 ...
-
赶去面试的，明明是三人组，岳问朝却在中途迷了路。
从友谊小面下车后，岳问朝在某个眼熟的拐角做了一个小人标识，又转了大概好几分钟，果然与小人愉快的重逢了。
这片儿的地图岳问朝还没探索，没有标识的情况下，身为路痴的他只能祈祷有同车的人路过的可能。
他这次保证闭上嘴巴，直至目的地。
日头逐渐毒辣，岳问朝蹲在仅剩的阴凉下，捡了大小不一的两组石子，玩一种名叫“憋死井”的游戏。
自己杀了自己几盘后，岳问朝搜寻了更多的石子，开始玩五子棋或者围棋。
左右脑互搏正酣，一辆脚踏车丁零当啷地在不成路的路面穿过，抬头看去时，连人带车恰好在他面前刹闸。
“岳问朝？你怎么会在这里？嘴皮这么干，出来的时候没带水啊？这周围也没有小卖部。渴不渴？喝我的吧。”
寇暮解下背上的大水壶，递向岳问朝。
岳问朝掂了掂水壶的份量，还有多半壶水。便仰头灌了几口。
喝完水，照旧蹲在地上，但没继续摆弄石子。
“这儿离咱住那房子十几里地，也不通公交，你跟谁一块儿来的？他人呢？……是柏郝带你来的？”
岳问朝没说话，站起身要走，寇暮跟了一段路，摆明他就是在瞎走，扎下车子，紧走几步扯住岳问朝的外套下摆。
“我带你回去。”
“我要去面试场。”
寇暮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去那儿做什么？”
“做马仔。”
“啊──柏郝说的？他逗你玩儿呢。跟我回去吧，还有半个月开学，别瞎跑了。”
岳问朝用明显拒绝的眼神注视着寇暮。
这是寇暮从没见过的防御状态。
“是真的。我带你离开。柏郝也不会再打扰你。”
岳问朝不知道寇暮是否有他所说的那种能量，帮自己付清自卖自身的那笔钱之余，让柏郝对自己敬而远之。
即便有，他现在也不需要这种帮助。
“你对这附近很熟吗？”
“嗯。我兼职跑腿，附近路况必须得熟。”
岳问朝听得有点儿心动。
“其他地方跑腿的单子你接不接？”
“你指的是哪些地方？”
“濂泉全市。”
岳问朝眼睛里的几分认真让寇暮有点儿好笑。
是那种尝试了解某种事物而不得其门，但那种事物以外人眼光看来完全不值得研究的搞笑。
譬如，人无法理解公狗为什么对母狗的尿液会有几乎失禁那样大的反应。
寇暮这个外人，不觉得濂泉有什么好值得岳问朝探究的。
“除了新区，其他的路我都熟。”
话到这里，岳问朝对寇暮才多注意了两眼。眼神里，有惊讶，也有入宝山而空手归的后悔。
好在不算晚。
“你可以送我去面试场吗？”
“不去也没关系的。”
“我想去。”
刚才的拒绝交流，和此刻的真诚求助形成对比，寇暮大约了解自己的信任危机还没解除，好在岳问朝方已经恢复双边谈话。
有柏郝威慑，二道贩子那儿大概不会对岳问朝太过分，既然他要去，那就去体验体验。等好感值刷上来，岳问朝那边也吃了苦头，再喊他回来，就容易多了。
“那我载你？”
寇暮的车子突然就跟父子骑驴里那头毛驴处境一样了。
“标注一份地图给我就好。”
岳问朝扒拉出一片沙土地，捡了根棍儿递给寇暮。
“这个村子叫张家集，在老火车站西南方向，在咱们那房子更南边。从村口进来的主路开始，一共有三条道路横贯其间……”
寇暮条理清晰地指出了大路与胡同间的联系，如何区分，甚至连不传之秘的小路都倾囊相授，就差领着岳问朝用脚丈量了。
这时候示好，当然是寇暮为之后成功劝回岳问朝所积累的心理资本。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涓滴之下，可以穿石。况乎血肉之躯。
“最后一组都有，依次进入。一、二、三、一……”
守门的大爷扶扶老花镜，第3个人后边那个人是怎么一回事？但核对总人数的话，又刚刚好……
唯一的变数大约在于岁月不饶人，脑袋里的灰色小细胞难以为继。
“进去吧。”
面试场名副其实，跟养鸡场、养猪场差不多，是用铁皮围起来的一圈区域，面试官坐在棚下，求职的站在无遮挡的太阳底下。
“053？马仔组的招聘已经结束了。你有两个选择，换个应聘方向，或者走人。”
出于沉没成本的考量和现实因素，买卖双方的成交率一直维持在百分之一百。
岳问朝显然不是例外。
“这是剩下的几家招聘单位，给你一分钟时间做选择。”
文职占了一多半，其中就有放贷公司。岳问朝没有犹豫。
“这一批跟贷款有关的应聘者还真是多。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新兴区政府想卡西南那片儿的黑钱流入市场，只怕不是那么容易的……”
岳问朝入职的自如金融，名字听起来挺高端，囿于资金紧张，实际业务很狭窄，表面上也只有收账、放贷这两项。
以公司的体量，与其招聘合同工，直接雇佣有经验的人更划算些。所以，这场招聘，自如金融只招收助理一名。管吃管住，底薪两千。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保障。
就待遇而言，跟其他招聘公司没任何竞争优势，但好在挂了个“金融”的名头，勉强够的上岳问朝预期。
至于说实际工作包括什么，还得看实际的。
“023啊，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咱们公司的boss──钱总。负责财务方面的是刘自如刘总监，她是钱总的夫人。负责业务的就是我了，我姓容，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容。”
“容经理。”
从姑且称之、不足五平米的公司办公室出来，就到了同样不足五平米的工作室──岳问朝和容经理的工位。
公司布局大概了解之后，岳问朝把关注点放在居住环境上。他看了眼抬脚就出门的办公区，实在找不到可以下榻的区域。
“容经理，我住哪儿？”
“大槐树下，有辆小面……本来是双人间，你运气好，一个人住，宽敞。这是车钥匙。”
“那是报废车么？”
“车是从黑市上买的，出厂车标一概没有，使用年限和公里数无法确定，报废什么的，无法框定。再说了，咱们新西南一带根本没有交管所这么一说，没人查，没人管，不用纠结。就那个三人留守的派出所，纯属摆设，蘑菇都比他们的攻击力。安心。”
“那新西南是谁在管事？”
“社团。各人自扫门前雪。别看咱们自如金融管辖面积就两米五，对本区域内犯事儿的人，那也是有执行权的。”
如此说来，新西南实行的岂不是自然森林法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