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我要做马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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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混混不是很懂。现在俩人的状态，他是被卖的那个还差不多。怎么就倒反天罡，给岳问朝卖了？卖哪儿去？谁买啊？买回去干啥？
“你想把自己卖给谁？”
岳问朝在混混的通讯录里翻出一组通话记录，“就他。”
与之通讯的，是本地一个专门做人口贩卖的二道贩子。更为现代化的职业称谓是招工掮客。
在濂泉，成年人是可以出售自己的──一些有用的东西。譬如技能，譬如器官，譬如身体……
白纸黑字，明码标价。没有信誉，只有血泪。但挡不住大批敢想敢卖的人趋之若鹜。久而久之，形成市场。
伴随着近年来新、老区以及新兴区其他区域对新兴西南区域工商业的挤压和钳制，新西南的众多社团和商户转而选择灰产谋生，试图用泡沫经济，自我麻痹凋敝的民生。
在这个大背景下，色情业和赌博业伴生的放贷和催收日渐猖獗。
有统计表明，新西南60％的居民参与了放贷催收相关产业的上下游，沦为灰产的伥鬼。
岳问朝的目标正是成为一个催债的马仔。
“听说业绩差的，会被迫参加各种犯罪。你要不还是再考虑考虑。我也有朋友是在高档会所工作，那里的工作轻松，油水也大。你这种长相，随便卖卖酒水，陪陪笑脸，提成就够挥霍了。”
混混讲的，大概是伥鬼们的归宿之一。他好心讲出来，让岳问朝直接一步到位，少走弯路。
“不用了。我比较喜欢催债的工作。”
岳问朝并不领情。
良言难劝该死鬼。催债公司那里头的门道儿可比社团复杂多了，预祝他能像现在这样游刃有余，而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既然没有后顾之忧，混混乐得成全。
“之后，还需要我做什么？”
混混换上岳问朝为他准备的衣服──看起来是某院的病号服。
“不需要了。你走吧。”
“我们那几个兄弟──”
混混搞丢了岳问朝，为避免柏郝发难，兄弟们之间总得对对口风。
“随便你们怎么说。这个点儿，我已经给你们卖给二道贩子了。”
混混错愕点头，随后迅速逃掉了。
岳问朝是等隔壁房间的两个人都走了之后，才赶往与掮客的交易地点的。
时值半夜，远处的商业街喧闹非凡，灯光将大片夜空照成白昼。
岳问朝所在的地方却漆黑一片，鲜有人声。
过不多说，阴影里走出一个大腹便便的人。
岳问朝刚看到这人的存在，身后立刻出现了两个马仔，并两柄尖刀抵着肋条。
“看什么呢？”
二道贩子唠家常似的口吻，望向岳问朝投注的方向。
“星星。”
光污染的白芒遮蔽了夜空原本的颜色，星星黯淡的几乎看不见。只有夜航的飞机偶尔行经，闪烁着灯光。
“哪有星星啊？”
“一直在头顶悬着呢。”
二道贩子笑笑，让人给岳问朝搜了身。
“一会儿给你一张表格，有感兴趣的项目，在项目前的小格子里打钩。这一点还有疑问吗？”
“不是还有合同么，一起拿给我。”
“项目不一样，合同内容也不一样。”
“我要当马仔。”
“不是你说当就能当的。年轻人，不要心急，跟你同样志向远大的人我们有一车厢，有招聘意愿的公司宣传手册有一人多高，慢慢来，急不得。还是按照我的节奏，把表格填了，然后睡一觉。一切，明天再说。”
次日，正如二道贩子所说，岳问朝像罐头里的鱼一样，跟其他人一起塞在一辆封闭式货车的车厢里。
几十个人挤在一起，排气孔又小，车厢温度瞬间上升，不多时已把人逼出一身汗来。
再加上路况的颠簸，纵然岳问朝以入世修行的态度来应对，生理上也濒临极限。
车辆晃荡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在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停下。
旋即传来车厢卡扣松动的声音。
风在断壁残垣中卷过，钻进每个喷张的毛孔，带走了体内的燥热。
人群并没有散得很远，岳问朝只原地转了个圈，就把同车的人观察了个大概。
有人欢喜有人愁。
管事的人很快来到，是跟在二道贩子手下的一个马仔，面露不善，雷厉风行。
“都给我排队站好！”
人群下意识站成一个不太规则的方队。
马仔挤进人群，仅仅是移动了几个人的占位，岳问朝就从横向最后一组的队尾变成了纵向第二组的队尾。
再结合交叉、反切等手段，将所有人重新打乱重组。
这一点无异于透露出来一个信息──有组织有预谋地出现在岳问朝这一车人中间。
二道贩子需要通过各种手法，降低彼此间联合组队的可能性，以杜绝某种不可控事件的发生。
是警方的话，不奇怪。还有其他组织的人么？
如此一来，在他们这群人或喜或愁的外表下，究竟安的什么心？
“023、053、123你们一组，这是你们的行进地图。”
“什么意思？”
023率先发问，他真诚的脸上充满了求知的渴望。
眼见023要成为杀鸡儆猴那个鸡，岳问朝默默闪开，给马仔留下了充足的施展拳脚的空间。
123眼观鼻鼻观口，甚至放轻了呼吸。
就在023恍然顿悟自己多嘴，要陪笑告饶几句时，马仔反而将利箭般的目光射向岳问朝，“我有说过你们可以动么？”
“你没说，所以这句话对我们的限制──无效。”
场上这么多人，几乎集齐了老弱病残，马仔对岳问朝这个青壮年开炮，是想装一把大的么？
这几乎是所有人的疑问。
“那什么是有效的？”
在服软和硬刚之间，岳问朝选择了思辨。
“何为有效，不是谁一拍脑袋就决定，立即去推广执行的。而是你安排我们来之前，就应该准备好的。所谓名正言顺。”
“你问我，且不论我的建议会否采纳，不在你的权利范围内。制定章程本身，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就是个执行命令的，上头没规定的，那就不执行好了。何必越俎代庖？”
听了半天，马仔回过味来，冷笑道：“你给我上课呢？”
“你没听懂，算什么讲课，顶多是对苍茫大地的喟叹。”
秀才遇上兵一时在此刻具象化了。
当场打死岳问朝吧，不太犯得上。不打死他吧，他那张嘴指定停不下来。
马仔瞪了023和123一眼，“愣着干嘛，把这个神经病带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