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产室藏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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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去找掂刀会讨回公道。”
邢乐了然──岳问朝爽快放过，跟善良无关。杀他一个蝼蚁泄愤，远不如换一个师出有名。
“掂刀会……你除不尽。”
情急之下，邢乐暴露了对自身安危的担忧。
掂刀会获胜还是反攻，邢乐都逃不过祭旗的命运。
除非掂刀会不复存在，才躲得过清算的灾难。
掂刀会是江家在新兴社区的一块壁垒。在江家的蛊惑下，附近社团紧密抱团，号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种倡导相当反人性。
一块肉，分的人越少，分得的份量越多。
江家的处境，限制了他们本身，对新兴社区最经济的掌控方式就是间接控制。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没有哪个牧师能精准解读神的指示。在神罚降临之前，每个牧师都是神本身。
肉要大口吃，神要痛快当。掂刀会不足为虑。
“阿朝，我懂你的抱负与自信，我也同意你的谋划，但成事之前，你不必露面。我们这些人胜败无关紧要，你绝不能冒任何风险。你的一言一行，代表的可是井家！”
井家在濂泉，其实不剩什么。
对于包括沈家在内的所有社团来讲，井家就是老区这张餐桌上的台布，一旦跟金家谈拢，台布一揭，各自为政。
沈菁东劝诫岳问朝不要在井家这块台布上抹黑，以免拉低餐桌上各位的身价。
如果台布脏得厉害，便会剥夺它上餐桌的资格。
“我岳问朝报复掂刀会，关井家什么事？阿菁，你对我这么好，我也帮帮你。帮你看清掂刀会派邢乐来，是误打误撞，还是投石问路。”
医院空间大人员杂，区区十几个保镖想要尽数布控，天方夜谭。
岳问朝一个加速度，穿过人流，进入紧急通道，借扶手滑到下一楼层，重新进走廊，冲进一间没有上锁的房间。
保镖很快查到这间房，强横地将坐班医生、随诊护士、看诊病人驱赶到一边，一处不落地仔细搜寻。
正搜着，坐班医生忽然朝门外看去，这一异动引发了连锁反应，人人向外看去，仿佛走廊真有人奔逃一样，保镖随即追出。
一望之下，走廊里空无一人，看着树叶般分列走廊两边的诊室，没好气地招呼同事，别再磨蹭。
等保镖彻底离开，岳问朝将身上的白大褂脱下，还给同患者站在一起的青年医生，连带着他的地中海假发。
“你们放心，我确实是正经医科大学毕业的，带假发是……学的兰陵王，起一个提振人心的作用。”
患者笑笑，“来都来了，那……那就接着看吧。对了，听说有的刚毕业的医生能召唤出他们的导师──那些特别厉害的专家，您能吗？”
青年医生没绷住，苦哈哈地表示：“必须的。”
“小李，赶紧，产房的人手不够，你顶上！今天宋医生给你打下手。”
这时候医院的各个出口一定有人把守，贸然出去，免不了一场追逐。岳问朝的伤口有些撕裂，不能再折腾，得找地方藏会儿。
与李护士错身而过时，岳问朝追上她匆匆的脚步，“我有助产士资格证，可以义务帮忙。”
“几大项传染病检测，是近期的？传染病疫苗接种，都完成了？”
“我可以提供医保卡编号。”
自从井字会在老区实行生育补贴之后，新生儿在数量上增长显著。
有些家庭把补贴当成限时福利，疯狂造娃。
假结婚和子宫出租有泛滥的趋势。
为了刹住这股歪风邪气，补贴金几乎斩去三分之二，仅剩的三分之一也换成奶粉、尿片等婴幼儿刚需的物品。
刹车惯性作用在政策的影响上也一样。一院的产房仍然笼罩在生产潮带来的余波中。
连同手术室紧急改成的，一院一共有三间产房。
好巧不巧，李护士带着岳问朝进了有宋津渡的那一间。
做好消毒、防护，临产的产妇陆续进入产房。
伴随着规律的宫缩，产房中响起产妇惊痛交加的嘶喊。
“保存体力，跟随我的节奏，深呼吸──宝宝是枕前位，很理想的胎位。初产妇宫口打开过程较慢，是正常现象，不用担心。接下来，你宫缩的间隔会缩短，这是宫口扩张的活跃期。很快，你就会跟你的孩子见面。”
产妇强忍针扎刀绞般的疼痛，咬牙，颤抖着吸气，呼气。
发白的指节狠狠攥着扶手，与疼痛对抗，无疑也是对体力的一种透支。
无论重复多少遍，理智始终无法战胜本能。
以至于到了第二产程，需要配合用力时，产妇的力量衰微。
“啊……疼……”
几乎连喊疼的力气都不够了。
“宋医生，是否调整产妇的体位？用立式分娩？”
宋津渡评估了胎位，以及产妇血氧等情况，同意尝试。
“医生……”
产妇慌张无助地望向岳问朝，她虚弱又沮丧，同时对生产产生了巨大的恐惧感。
“先躺着，保存体力。等下一次宫缩时，你要踩在地上，站着分娩。”
“我怕……”
“别怕。这种分娩方式由来已久，就像苹果砸中牛顿的头，宝宝会安全落在我的手中。”
“哈……”
产妇只轻松了半秒钟，阵痛袭来，在护士的帮助下，勉强下到地上，手摁扶手，强忍疼痛，果真感觉到下坠感。
精神为之一振。
岳问朝跪在地上，时刻留心宫口，并不断出言安慰产妇。
阵痛逐渐减退，孩子却没有按产妇预想的那样顺利产出，不由得加重了她的焦虑。
“没出来……”
“别担心，正常的。趁着下次宫缩来之前，先躺下，保存体力。我们再接再励。”
不知第几次跪在地上，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份沉甸甸的重量落在岳问朝手心时，他浑身的汗毛都站起来了。
“生了！生了！”
婴儿在产道中停留时间稍长，羊水呛进气管，虽然顺利降生，却静静地，没有生机。
“宝宝……怎么了？”
“没事，呛着了。我喊他哭给你看──”
宋津渡用医用无菌无纺布包裹住岳问朝手中的婴儿，放到手术台上。
岳问朝强忍酸疼的膝盖，站起，赶过去，辅助宋津渡进行新生儿复苏。
检查鼻腔、口腔有无胎粪残留，导出呼吸道中的羊水，擦拭口腔中的羊水分泌物，使用气囊通气，接替心外按压，监测心跳频率，刺激足底、背部神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一次又一次的通气后，婴儿的腹部明显起伏，一分钟后，开始自主呼吸。
随着面罩摘下，一声比一声嘹亮的哭声，彻底打开新生儿的肺泡，人类世界的空气开始在他幼小的体内循环。
“宋医生，隔壁……隔壁有一位妊娠合并淋病的早产孕妇，叫您去看看。”
岳问朝跟随宋津渡重新清洗、消毒。
刚出门，井字会的保镖们还在没头没脑的转圈，瞥见宋津渡和手术服打扮的岳问朝，立时生疑。
“你们站住！”
“我好心好意提醒你们，就此止步！我们刚做了一台淋病患者的手术，脓血四溅，我们身上，面罩上、手术服上，布满了淋病病毒。不止这一种，还有B型链球菌，HPV。”
保镖停下，默默相望，惊疑不定。
宋津渡回头问岳问朝，“诶，我考考你，以上哪种病毒是通过空气传播？”
又不等岳问朝回答，宋津渡朝保镖走近几步，“要不──你们感染一下，机器一查就知道了。”
保镖吓得捂住口鼻，骂骂咧咧地逃走了。
空荡荡的产房中，一个年轻的女人躺在产床上抽气。
她裸露着身体，正对着手术室的大门。
见有人来，发出癫狂的笑。伴随着抽痛，将她瘦削而生长暗疮的脸，狰狞成恶鬼的模样。
“宋医生，两次梅筛结果均呈阳性。在强制性性病普查登记中，也有该产妇的记录。”
“结合该产妇体内ASO值增高，链球菌感染，是引发她多处硬下疳溃疡的原因。”
“另外，据该产妇称，腹中滞留死胎已经超一周时间。超声未检测出胎心，羊水混浊二期，胎粪、胎膜分泌物隐约可见。”
“该产妇入院前十二小时，曾在诊所打胎，用的是米索前列醇。”
岳问朝将情况逐一说明，刻不容缓四个大字悬在医患三人的头顶。
“别笑了！我知道你很疼。”
宋津渡的话，更引起产妇一阵狂笑。
“你一个男人……哈哈哈……”
见有人靠近，产妇精神失控，亮出尖牙和利爪，神经质地乱抓乱挠。
并以二人的退让为乐。
没人有空陪疯子玩闹，宋津渡携岳问朝退至门口。
“去把手术同意书上签字的人找来，产妇既然不愿意进行手术，联系传染病防控中心，协助产妇转院。请他做好准备。”
“不！不要再折腾了！”产妇倒卧在产床上，“让我死……别再拖累……啊……”
这时，催产素见效，宫缩加剧，产妇宫口羊水流出。
“来不及了。”
宋津渡抢先赶到产妇身边，检查宫口打开程度。
“别……啊……我……传染……求求你……走……啊……”
从产妇向死的状态来看，她身边一定有一个对她具有强大影响力的人，干预她寻死的进程。
这个人对于控制产妇情绪至关重要。岳问朝用内线，让医务室把人送进手术室。
“翡翠！我是柏郝。咱们……加油！”
来人在手术室门内止步，手术台上发生的一切，都在他认知范围以外。
“过来这边。”
岳问朝示意他接替自己的位置。
柏郝手颤抖地放在产妇肩上。
“安慰她。”
“啊？翡翠，你放心，阿坤死了，我们大家都会照顾你的。我已经联系上了七市疾控中心，他们会免费向你提供抗生素。梅毒是可以控制的。”
句句踩在产妇的雷区。
产妇强挣扎把脸扭向一旁，催产素引发的头晕恶心、剧烈疼痛，让她不再有抵抗的气力，甚至连所有人的声音都变得恍惚。
只有疼痛真实、致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