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周虞烈视角 ...
-
“虞哥…虞哥?”
“啊?”周虞烈回过神来,“怎么了?”
“该下飞机了。”在飞机上将近五个小时的时间里,周虞烈几乎没有说话,带来的书也没有翻动,除了闭目养神就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李夜石简直就要怀疑他有什么心事了。
好在意大利的热气打破了周虞烈的沉寂,尽管已经入秋,但是意大利的气温依然保持在35摄氏度左右,地中海的微风带着海洋的气息轻轻吹拂,加上两地六个小时的时差,意大利现在正是上午九点,一天中相当宜人的时机。
和李夜石拿了行李,酒店前来接他们的车也早已等候多时了。
司机是位很健壮善谈的南蒂罗尔人,从机场到威尼托大街的一路上都在和周虞烈聊天。
音响里播放的是李夜石听不懂的意大利语歌曲,李夜石则被窗外快速闪过的种种风景吸引。
街道两旁的建筑石砌的房屋,也有雕塑与镶嵌艺术相结合的巴洛克式建筑,色彩斑斓的立面旁随处可见露天的餐厅与咖啡馆,一天天街道的尽头通往一个又一个美丽的广场,雕像被簇拥在灌木之中,在太阳的照射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喷泉在其中随处可见,倒影出波光粼粼的树荫。
热情的商贩与手工艺品的店铺已经开张,但客人寥寥无几。
一只大白熊犬灵活的穿过道路两旁的悬铃木迅速穿过马路,于是在它身后追逐着它的小孩们也举着手里的gelato横穿满路。
司机的车速就减慢了下来,看着后视镜继续对周虞烈说:“现在的天气还不是最热的,如果你们中午要去特雷维喷泉,就必定会承受不住烈日挤进它旁边的柠檬冰淇淋店。
哪里的味道都很一般,不如再往前走几步,你会发现一个叫used books and lemons的咖啡馆,请一定要去那里,好吗。”
“那里的咖啡很棒吗?”李夜石说。
“那是一个有趣的咖啡店,但是最棒的咖啡在我们的酒店。”
车速渐渐放缓,酒店的应侍生为他们拉开车门,司机道:“先生们,我们到了,祝旅行愉快。”
周虞烈定了一个顶层的套房,从种满紫色爬藤花的阳台上能俯瞰到壮观的斗兽场喝西斯廷教堂,奢华的程度让李夜石相信了‘王室成员曾入住过这个酒店’,也让李夜石相信了这家酒店有全罗马最好的咖啡,出发去景区前还专门买了一杯。
从酒店餐厅在威尼托大街上的独立入口出来走到西班牙广场只要几分钟,李夜石一手拿着咖啡,一手把橘色的太阳镜戴上。
阳光照在他的身上让他的皮肤看起来发着亮光,橙色的衬衫倒影出橘子树叶片的影子,少年健康的小腿肌,手腕上扣的褐色腕表,仿佛浑身散发着可口的夏日气息。
“一般般吧,里面有很怪的味道。”李夜石晃了晃咖啡说。
周虞烈则穿了一件正反针的Polo衫,米白色凸显出他更过的贵气,低领将脖子处与脸侧的伤口尽数漏了出来,下半身是棉质的花纹沙滩裤,手腕上别了一枚白金的表,尾戒与婚戒各带了一只。
他自然的接过李夜石喝了小半的咖啡,尝出一点白兰地的味道。
周虞烈秉承着不好吃就扔,要后天娇生惯养李夜石的思维把咖啡丢进了垃圾桶,在路边的冰淇淋车上买了一个冰淇淋递给李夜石。
李夜石没有拒绝,他还是比较喜欢这种小时候很少吃过的甜食。
烈日炎炎,甜腻的白色汁液很快顺着手指流道了手腕上,不管李夜石舔的有多快也无济于事,“虞哥,你先舔一口,要流下来了。”
周虞烈看了一眼,给了个“你确定?”的眼神,但是隔着墨镜李夜石完全没发现,只是一个劲把甜筒递给周虞烈。
周虞烈大手拉过李夜石的手腕,把流到手腕内侧血管处的白痕吻掉,看似淡定地说:“好了。”
李夜石手麻麻的,像是过了电一样,他又吃了口冰淇淋压制脸上升起来的热意,感觉周虞烈会错了他的意思。
“挺甜的。”周虞烈说。
“化的也快。”李夜石说,手上开始变的黏腻。
“你在这坐一会,我去买包纸。”周虞烈说,李夜石应了一声,坐在西班牙广场的台阶上。
他其实不明白为啥坐在这里吃冰淇淋的人这么多。
可能是因为这条路上的冰淇淋车太多了吧。
不过味道真的还不错。
李夜石一只胳膊向后撑着,仰头看意大利的天空,侧着一层墨镜给的滤镜,听着嘈杂广场上不知名的音乐。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热烘烘的,突然眼前出现了一朵康乃馨,橙色的花朵,橙色的花枝,在橙色的天空下微微荡漾着。
李夜石把头抬起来取下墨镜挂在头上,惊讶到“你从拿弄来的?”
周虞烈把康乃馨递给他,几分惊讶到“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不是吗?”
为了防止李夜石莫名其妙,周虞烈又补了一句“罗马假日的经典台词。”
李夜石配合的点点头,煞有其事道:“是我。”
“你在这干什么呢?”周虞烈说。
“额..”李夜石眯了眯眼睛,他是坐在台阶上,仰头看着站在他旁边的周虞烈,阳光有些刺眼,周虞烈于是更靠近一些,用影子遮住李夜石。
李夜石没有看过罗马假日,只好信口胡说道:“I'm waiting for my husband,他去给我买纸了。”
周虞烈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包餐巾纸,抽出两张张递给李夜石“给你。”
“你的丈夫速度真慢。”周虞烈说。
“谢谢。”李夜石擦了擦手,把蛋卷的部分包上纸,一边吃一边说“你能帮我把花插进我的衬衣口袋里吗?”
周虞烈把□□掰断一部分,插进李夜石的衬衣口袋里。
“其实我们不用等他了不是吗?为什么不先四处逛逛呢?”
“我和你吗?”李夜石把墨镜带上,吃掉最后一口冰淇淋。
“对啊!彻底豁出去。我们疯玩一整天怎么样?我们可以去街边的咖啡馆,逛逛街,在雨中散步,好好地玩玩,玩个痛快。”周虞烈挑眉,诱惑到“趁你丈夫不在。”
“看来我没法拒绝了。”李夜石握住周虞了伸过来的手,从台阶上站了起来。
从广场往许愿喷泉走去,也就是司机口中的特雷维喷泉,那是罗马最后一件巴洛克式建筑艺术杰作。
传说背对喷泉向池中投上一枚硬币就可以许三个愿望,但其中一个必是‘再回罗马’,当情侣一起向池中投入硬币,爱情就会永恒。
大概是和摩天轮到达顶峰就要亲吻的原理相同,周虞烈是个很相信这些的浪漫主义者,李夜石也乐得陪周虞烈一起做。
“许个愿吧。”周虞烈把硬币递给李夜石。
“你觉得真的会实现吗?”李夜石犹疑的接过银币。
“一定会的。”周虞烈率先闭上了眼睛许愿。“我数一二三一起抛出去。”
周虞烈从来没有骗过他。
周虞烈从来不会让他失望。
所以就相信他这一次好了。
李夜石把手里的硬币扔入池水中,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道。
他要:
周虞烈爱他。
周虞烈永远爱他。
再回罗马。
他们没有找到那家关于二手书和柠檬的咖啡店,不过在圣依纳爵堂附近吃了正宗的意大利面,又在斗兽场看了一场漫天橙霞的壮观日落。
漫天的彩云尚未被夜色笼罩,夕阳下,斗兽场亮起来了灯,橙色的火焰燃烧着古老的残垣,这个时候正是圣保罗大街熙熙攘攘的热闹时段。
他们在一家大咖啡馆摆在人行道的露天座位中选了张桌子坐下,遮阳伞上方的冷气水时不时的喷出,雾气朦胧的穿过夕阳的余晖,让空气变得柔和浪漫了起来。
周虞烈给李夜石点了一杯阿佩罗调的餐前酒,泡上橘子是很甜的口感,周虞烈因为吃药的原因喝不了,少见的点了一只托斯卡纳小雪茄抽着。
李夜石一直以为周虞烈是不抽烟的,还没来得及张口问,周虞烈就把烟熄了,看样子没吸几口。
吃完饭,两人牵着手往酒店的方向走,旁边的小公园歌声传过来,抬头是墨蓝色的天,眼前是耸入建筑的高树。
周虞烈对李夜石肆意评价道:“那些树枝像是炸开的闪电。”
“叶子都围成了蘑菇云的形状。”李夜石顺着周虞烈的视线扫视着奇形怪状的树木,“像不像?”
“太像了。”周虞烈忍不住笑起来,李夜石总是能懂他在想什么。
李夜石看着前方口吐清泉的狮子喷泉,“这个狮子的姿态好像…在吐。”
“是啊,一点也不威猛。”周虞烈让李夜石像旁边的酒吧看去,几对青年正扶着树在酒吧门前干呕。“狮子先生可能刚从这里出来。”
见李夜石眉眼弯弯的低笑出声,周虞烈从口袋里掏出为数不多的零钱。
“我们要不要进去喝一杯。”
一个小时前他们已经把零钱尽数分给街头吹拉弹唱的艺术家们,对于他们周虞烈非常大方。
李夜石看见周虞烈从钱包里最后一次掏钱的时候,街对面几个抱团抖腿的混混一直盯着他们。
“你不能喝。”李夜石说。
“当然。”周虞烈挑挑眉,“这点钱也只够喝一杯的。”
两个人就推开门进去,点了一杯冰茶。
酒吧里有小型乐队在唱‘she's the one’。
他们就坐在灯光如昼的吧台,李夜石喝了酒,在‘you are smiling’那句歌词中看向周虞烈,周虞烈就大胆地搂他过来吻他,分开的时候李夜石小声的跟唱‘you will be so high you will be flying…’
主唱似乎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歌词到达结尾的时候将话筒远远朝他们伸过来,不忘大声问一句:“he is the one ?”
全场的目光随着话筒移过来,李夜石喝了酒,脸红的厉害,先是傻笑了一下,然后捧起周虞烈的脸亲了上去。
周虞烈在如雷般的掌声和欢呼中出乎意料的睁大双眼。
李夜石闭着眼,蹙着眉,睫毛一颤一颤的抖动,脸颊处的红晕连到耳根。
很可爱。
主唱下来之后要李夜石请她喝一杯,李夜石摸了摸口袋“我没钱了,但是把我可以把它送给你。”李夜石把衬衣口袋里的康乃馨递给她。“你唱的真好。”
主唱惊喜地闻了闻花香,反倒热情的请李夜石喝了一杯桑格利亚。
在酒吧坐了两个小时后,周虞烈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表,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餐馆披换了份热气腾腾的玛格丽特,又用手机在打车点叫了可以用电子扣费的车边吃边回酒店。
车上周虞烈似乎依旧兴致盎然,提议再去一次许愿喷泉。
“我们可以再去找一次那家咖啡店!”李夜石立马兴奋的回应道。
那家叫‘二手书和柠檬’的咖啡馆。
在很隐蔽街尾的店铺这次很轻易的就被两人发现,只不过店家再过几个小时才能开门。
绿色与橙色交接的广告牌上写着规则,要用一本二手书才能换取一张明信片,要在明信片上写满你不为人知的故事,就可以免费得到老板冲的咖啡。
“想玩吗?”
“想玩。”
于是周虞烈回酒店拿此行唯一带出来的那本神曲。
李夜石就拿起一张自助的明信片坐在咖啡馆前的椅子上写。
等周虞烈拿书和满满一口袋的钱回来,李夜石也写好了,他把明信片夹在书的扉页,放在店的窗沿上。
李夜石思索片刻:“万一老板没看见怎么办。”
“那么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你说的对。”李夜石牵住周虞烈的手。
凌晨的许愿池几乎一个人都没有,碧绿沁透的池子旁,只会海神波塞冬静静的注视着他们,“跳进去的话会被抓吗?”
周虞烈点点头,“还要罚款。”
李夜石的手指轻轻拨过荡漾的水面,在周虞烈的头顶滴了三滴水珠。
“那就在这里吻我,在天亮之前。”
李夜石的惊人的魅力与费里尼的电影在此刻高度重合,周虞烈没法去形容他的眼神,但他几乎颤栗的靠过去,可就在他们他们唇瓣相依的前一秒,时间静止,阳光撒了进来。
李夜石睡的很沉,他们没倒时差,连轴玩到天亮才回酒店,周虞烈却依旧难以入眠,他静静的坐在种满紫色爬藤花的阳台上。
想现实。想幻境。想费里尼的电影。
想死亡,想命运。想那个晚了一秒的吻。
想家里,卧室,床下,也许是李夜石慌忙塞进去的,自己的血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