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禁止内定( ...
-
“是你派涂老师来救我们的!!!我天多亏你啊啊啊!”
还没上菜,尾尾把赠送的餐前水果吃干净后,饥饿地啃着筷子说道。
她们就近在公司旁边的粤式茶餐厅吃午饭,点的那些蒸点都还没上,她们俩撑着下巴闲聊。
“也......也不算吧。”景烟染无奈地说,“我在茶水间吃锅巴呢,他忽然来问我,锅巴是午饭还是零食……我就老实说了。”
“多亏你!不然我得饿疯。”尾尾说,“跟老板告甲方状,你真有胆量!”
“什么啊!薇姐刚说完他心情不好,上午骂人来着,然后他又突然抓着问。我生怕没说实话,他就得给我好好一顿教育。“
景烟染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竖起一根手指:”论低血糖对配音演员严肃工作的影响,及吃饱是配音演员基本道德......“
尾尾咯咯笑,笑完才说:“话说回来,涂老师真挺好的,他还肯来救我们。”
说到这,景烟染也好奇:”涂老师怎么把你们救出来的?“
尾尾绘声绘色道:”涂老师可牛啦!钟老师好说歹说半天,甲方那大肥猪就当没听见。结果涂老师黑着脸推门进来,还没开口呢,那猪甲方就立马说:辛苦了辛苦了,上午先到这吧。“
景烟染甚至能想象到涂岸黑脸的样子,有画面了。
涂岸在业内算是头部,为人处事又是说一不二的刻板作风,很少有甲方敢不给他面子。
”不过这也侧面说明了,涂老师脾气真的很可怕。“尾尾怂怂地说,”还是少惹他为妙,甲方都怕他,更别说我们。“
已经里里外外将涂岸得罪个遍的景烟染后怕地点点头:”从今天起,我们都老老实实干活。“
”哎?“尾尾看看手机,”粉粉说出大事了。“
景烟染没放在心上,说:“等会再八卦,我去帮你催催菜。”
尾尾惊叹道:“我天,她说涂老师在三楼发火呢。”
景烟染停住脚步,疑惑道:“大中午的也没有棚,总不能是骂甲方吧?”
“嘶。”尾尾倒吸口气,“不知道哪路神仙,在涂老师雷区蹦迪啊。”
鬼使神差地,景烟染没去催菜,而是绕回来问:“怎么了?”
“说是不知哪来了个人,说是要考虑投资明暗工作室,条件是把《细妈》女主角给指定的人......这不纯踩雷吗,涂老师最恨内定......”
没等她说完,景烟染动作猛地一顿,继而迅速转身朝外跑去,半句话都没留。
“哎!你去哪啊!”
她将尾尾的声音抛在后面,心脏不详又剧烈的跳动声盖住了她混乱的脚步声,浑身的血液冲进脑子里,冲得她脸颊与耳根滚烫。
餐厅就在公司隔壁,拐个弯就到,可呼呼的风声里,这条路仿佛没有尽头。
求你了。
别是景煜临。
别让我这么难堪。
......
公司电梯不知为何久久不来,她等不了,干脆爬消防梯冲到三楼。
她跑得太快,差点迎面撞上钟鸣。
见来人是她,钟鸣没立马说话,而是对她扯出个半宽慰半尴尬的笑。
景烟染的剧烈鼓噪的心脏,随他的神情忽地沉下去。
呼吸忽然变得很费力,她不自觉地吞吞口水,低声喊了声钟老师。
钟鸣叹口气,宽慰似的问:“你这么着急跑回来,家里没跟你商量过吧?”
景烟染梗着脖子,没有摇头。
“你们涂老师脾气是真差,要把人请出去,我好说歹说劝住了。你......你家人在会议室坐着呢,不肯走。”钟鸣说,“你是聪明小孩儿,要是你知道,不会闹这么难看。”
景烟染深呼吸几次,轻轻道:“我知道您是帮我说话......哪个会议室?我自己去。”
钟鸣又叹口气:“跟你家人好好说说,进来就跟你们涂老师说要投资明暗,又说《细妈》女主角必须得是你。这也纯粹是往枪口上撞,故意找他茬都说不出来这话。来的点儿也是巧,要是就我自己在,也不会闹这么大......去吧去吧,跟你.....家里人好好说。”
会议室就在转角处,那里远远站着几撮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不甚隐蔽地侧头留意会议室里的动静。
辛栋站在最前,露出毫不掩饰的嘲笑的神情。
景烟染原本低着头,见他在,便轻轻吸口气,微微抬起下巴,一步一步朝着那边走。
不论脸上如何摆出不为所动的坚硬申请,她心里都还是乱七八糟地闪过软弱的哀求。
别让我更加难堪了。
短短几米仿佛变得无比漫长。
除了家庭日之外,我不需要其他搅乱我生活的莫名其妙的仪式。
辛栋眼神刺过来,她努力视而不见。
别让我更加难堪了......求你了。
会议室大门近在眼前。
“啧!都围这干什么。”钟鸣远远对着扎堆的人招手,指挥他们,“上楼。”
景烟染没心思去看人群到底有没有散去,更没心情看辛栋冷嘲热讽的表情,她沉默地站在会议室门口。
透过透明的玻璃,她看见了“家里人”的背影。
很陌生,不是景煜临,但这更糟。
她软弱的祈祷并未生效。
咚、咚咚、咚。
不匀速的敲门声没有得到回应,她提口气,推门走进去。
脚步踏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不论如何放轻,都会发出嘹亮的脆响。
除此之外,整个会议室内唯余死寂。
景烟染不敢去看涂岸的表情,更不愿去看沙发上那个陌生的背影,只是努力稳住声线,垂眼道:“您先回去吧。”
涂岸一言不发地端坐,气压越来越低。
“染染。”背影动了动,热络地转过来,笑意带着尴尬的热情,“你看,我和你爸爸也是好心,倒是给你们总添堵了。”
涂岸无声地望过来,但她不敢对视。
“染染。”带点不确定,又强撑地催促。
许久后,景烟染终究还是抬起头,对上“家里人”的眼睛。
那是一张过于年轻的脸,清爽的中长直发。饱满的苹果肌与算得上澄澈的眼睛,看上去比她大不了几岁。
这样一个年轻女人,带着并不能熟练运用的“长辈架子”,叫她染染。
多可笑,她从未见过这个人。
景烟染绷直背脊,说不出别的,只是又重复一次:“您先回去吧。”
余光里,涂岸似乎皱着眉,不悦地望过来。
女人热络地拉住她的手,她下意识想抽出来,最终还是没动。
“我先不回去,你爸爸交代了,说你喜欢这个角色,让我跟你们涂总说说。”
女人目光短暂地落在会客桌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一支价值不菲的手表。
手被她牵着,那是一双柔软且温热的手,她却没来由地反感。
“你是她什么人?”涂岸终于开口,依然是厚重温润的嗓音,却带着不掩饰的厌恶。
趁女人错愕的功夫,景烟染将手抽回来。
父亲的助理或是秘书吗?这两个词本就带着恶意的暗示,她实在不愿再为这两个无辜的词语增加罪名。
父亲的朋友吗?朋友不会热络地叫她“染染。”
父亲的女友吗?已婚男人的女友。
几个简单的称谓在脑子里转了几圈,景烟染最终还是选择最粉饰太平、最模糊的那种。
“她是我......阿姨。”
余光里,涂老师依然紧紧皱着眉,眼中的厌恶和鄙夷若隐若现。
年轻女人仿佛松了口气,继续摆出家长的样子:“涂老师,我们真是没有恶意,也请您成全孩子爸爸......”
“阿姨。”景烟染打断她,将这可笑的称谓重复一遍,“我爸那边我去说,请您先回去。”
年轻女人还想说些什么,涂岸却没给她插话的机会,扬声道:“钟鸣!”
钟鸣几乎立马从门口钻进来:“来嘞!”
“送人出去。”
涂岸低声道,客客气气一句话,却带着点扫地出门的意思。
“您看这事儿闹的,您可别急着走,您来我办公室喝杯好茶。”
钟鸣嘴上说着客套话,眼疾手快地拿起女人的包,随手将桌上的手表塞进包里:“来来,您跟我走。”
涂岸向来一丝不苟的领带被扯散,斜挂在胸口。他叠着双手虎口,手肘撑在膝盖上,没有半点起身送客的意思。
女人想回头说点什么,奈何包已经被人拿着走出去,只得悻悻跟着。
景烟染背对涂岸的方向站着,没有回头,耳朵却变得格外敏锐。
涂岸的呼吸声比平时更重一点,拖着长长的尾调,明显正压着火。
她的心脏忽然变成一枚不断涨大的气球,难堪、不安、愤怒、委屈,将心脏撑大撞上胸口,整个胸腔都酸涩发痛。
“等等!”她快步追出去。
“我办公室就那边,正山小种去火最好,您尝尝。”钟鸣正带着人往她办公室走。
景烟染迅速伸手,从他手里拿走那款黑色漆皮的名贵包包,没给他反应的机会。
“钟老师,茶就不喝了,我送她出去。”
说罢不由分说地拉住女人,没等电梯的耐心,拽着她从消防楼梯走下去。
到门口,景烟染把价值不菲的包往她手里一塞。
“请回吧。”
年轻女人看了她几眼,大约是存了点搞好关系的念头,对她笑笑:“染染,我是……”
“我不需要知道你叫什么。”景烟染胸口翻腾着压抑不住的酸痛,冷言打断她。
“染染……”
“也别叫我染染,我不认识你。”
“你别对我这么大敌意,你爸爸人在国外回不来,担心你……”
“你真比我大吗?”景烟染拧眉反问她,“一口一句你爸爸,那你应该知道他快五十岁了,并且已婚。”
年轻女人显然被这句“已婚”刺到,皱了皱眉,急切道:“你这是骂我小三吗?你明知道你爸妈是Open relationship,你怎么这么说话?”
开放式关系。
像“阿姨”一样,是可笑却有效的遮羞布。
景烟染没力气跟她争论下去,沉声说:“今天你来这胡乱掺合我的工作,看似露脸帮忙,实则丢人现眼,肯定是他的意思,这我相信,但这不代表你不蠢。”
女人脸色一变,景烟染没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说:“我说我没必要知道你的名字,不是赌气,我跟你没气可赌。是因为我了解我爸,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染染……”
“你也不是。”景烟染冷眼盯着她,“我说过了,别叫我染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