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崀梦茧[奇幻悬疑]》萝魔

99、第99梦 无尽的折磨 这下周

　　这下周云奎终于想起来了，是被他腰斩的那个男人。

　　不对，应该是男生，因为他曾经问过，那孩子只不过十七岁，已经辍了学，在南方打工。那次是回家看自己唯一的亲人。

　　绑在地下室的时间很漫长，周云奎也无聊，他跟他唠了很长时间。刚开始那孩子总说求他要他放了自己，说他还要回去照顾奶奶。周云奎也曾有那么一念的不忍，他想到了自己的儿子周晓旭，可是人都绑来了，哪有放了点道理，岂不是要被警察发现？

　　既然已经做了，那叫狠心做到底。

　　他本来想少让他受点折磨，一刀结果了就好了。可他偏偏要逃跑，都已经到了地窖口，喊出了声。那声音巨大，震得周云奎心惊肉跳。

　　他把他捂上嘴，重新麻醉，带了回来。

　　男孩咒骂他，用最恶毒的字眼，没爹生没娘养。

　　周云奎突然改了主意——谁叫他骂他的？不骂，他就放过他了。

　　都怨他，不该反抗的。

　　用斧头砍碎男孩肚子之时，麻醉药突然失效了，那醒了。他被捂着嘴，剧烈挣扎，哭求着他饶过自己。

　　那张涕泪横流的脸随着记忆远去，窗外电闪雷鸣。周云奎节节后退，一直抵在了窗户处，无路可走。

　　眼前的半截身躯怪物站定了，那腐皮的暗红色碎肉粗糙横截面，在手机亮光下照得清清楚楚，黑红的血液已经凝固，里面白花花的肠子堆了一叠。

　　有一截后脊骨露了出来，像戳向天的一根骨刺。

　　好硬啊，即便是用宰杀牲畜的砍骨刀，他也砍了很久。

　　再往下半截人的脚面，那脚上还穿着一双黑色细长的皮鞋。周云奎终于想起那些早已忘却的陈年细节。就是他，洗了发白的牛仔裤，细长的黑皮鞋，就是当年小年轻们的时髦装扮。

　　突然，半截人身后拖在地上的上半身居然一瞬间立了起来，头颅加上半身躯干加两条手臂，全重新回到腰腹之上。这下能看清它长什么样了。电筒亮光之下，那男孩顶着一头半长、黏腻粘在一起的头发，而头发下面是一张灰败的脸。

　　不是灰败，是死人般的青灰色。

　　眼睛部分已经全部变白，没有眼珠，就那样死死的盯着他。

　　重新粘在一起的完整人形，忽然间开了口：

　　“我在找我的上半身，我的上半身在哪啊。”

　　话音一落，怪物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瞬间冲了上来。周云奎猛的后退，转身抓住窗户的把手妄图打开窗户。可还来不及钻出去，他的肩膀头立刻就感觉到有尖锐的东西刺进他的皮肉。

　　他痛的嘶叫，转回头。

　　一个巨大的黑乎乎的人脸近在咫尺，嘴里散发着一股剧烈的恶臭。肩膀传来剧痛，再看之下已血肉模糊一片。

　　他周身一紧，感觉全身被箍住。这个半截人已经全身扒在了他的身上。

　　怪物森白牙齿之间全是黑腻腻的液体，猛的一口朝他咬来。

　　周云奎脸上传来剧烈痛楚，他啊啊啊的疯狂喊叫，伸手捂脸却发现脸已经缺失一块，手上一股黏腻的血腥。再看那个怪物，嘴里竟叼着一块带血的肉。

　　他的脸居然被那怪物咬去了。

　　怪物在咀嚼，大嚼特嚼，黑暗中合着吞咽的声音，毛骨悚然。

　　也是得了这个机会，周云奎顾不得疼痛，唰的一下将窗户打开，想也没想爬上窗台，跳了出去。

　　再不出去，他要死在这儿了。

　　虽然可能在梦里他不会死，但太太太疼了。这痛楚真实的可怕，他本能的想逃。

　　凉凉的雨砸在他脸上，瞬间过后，砰的一声，周云奎砸在草地上。从二楼跳下来虽然不高，但足以将人摔骨折。周云奎耳朵里有巨大的嗡鸣声，外界的一切的声音他都听不到了，随后腰部传来剧痛。

　　他整个人都是懵的，花了数秒之后才反应过来，还有怪物在追他，他马上坚持着撑着地站起，摇摇晃晃之中，还不忘朝上看一眼。

　　昏黄路灯灯光下，打开的窗户像一个黑洞，像是要吞噬一切。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那个半截人的影子。

　　他懵懵的踉跄着前进，雨打在他脸上，现出道道水痕。

　　他跑进前面的森林里，脚底下一软，跌在了草地上，身体软的再也爬不起来。

　　他趴在地面上喘气。

　　突然，一种冰冷滑腻的感觉，触着他的后脖颈，纤细的指甲刮着他的皮肉。周云奎心里咯噔一下，想要回头，脖子却僵硬完全不能动。

　　深呼吸两次之后。，他机械回头。

　　后面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

　　头上传来轻微的气声，一股阴冷的感觉霎时蔓延了周云奎全身。他使劲力气翻身过来，脸部僵硬的向上抬头。

　　一张裹着白布的空白脸就那样悬于上空，距离只和他有五公分。周云奎啊的大叫，也不顾疼痛了，身体突然爆发出力量，立刻站起来就想向前跑。可是腿脚软的要命，刚迈出一步，就因为吃痛栽到了满是雨水的地上。

　　他想重新站起，然而正在扳过头的那一刻，一个白色物体从空中降落，完全覆盖在他的身上。

　　是那块白布。

　　就在白布遮蔽视线的那一瞬，他看到了白布里面的人。不能说是人，它空白的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一个超级大的嘴。嘴里长着极细密的牙齿，牙齿一根一根的依次张开，又缩回牙龈上，就这样上下筛动，露着涎水。

　　涎水滴在了周云奎的脸上，一股冰凉黏腻的感觉袭上脑。他想翻身逃走，可这怪物的手脚像胶一样伸的奇长，立刻缠了上来，力大无比，完全挣脱不开。

　　冰凉滑腻的皮肤，喷着凉气的脸就贴着他的脖子，再嘶嘶吸气。

　　怪物这样定定的盯着他。

　　周云奎被迫和他对视。看清楚了，这人的头发是微卷曲的半长发，看面部线条是个女人。

　　女人张开嘴，上下筛动着牙齿，口中黑色涎水疯狂涌出。

　　他闭上嘴巴闭上眼睛，可无奈那些口水仍在一滴一滴的落在他脸上，裹挟着泥水和咸腥味。

　　“叔叔，我把我的零钱给你，可以饶了我一命吗？”那怪物女人突然开口，然而发出的却是刺耳的如同挠玻璃的尖细声音。

　　周云奎哭着答，“饶，饶，你饶我一命吧。”

　　他突然看出来这个人是谁了——标志性的卷发，细密的卷翘睫毛，身材纤细苗条，是个初中女生。

　　那个叫刘希妍的表姐。

　　戚婉婷。

　　这个女生在他地窖里活了两个月，之前像个不驯的小犊子，整天大喊大叫。过了一段时间，她被折磨得很乖顺，叫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有的时候还会跟周云奎讨论作业，讨论上学，讨论父母。嘴巴很甜，她叫他叔。

　　一句话一个叔。

　　“叔，我今天晒了点阳光，可满足了。”

　　“叔，我想做作业，老师还在等我呢。”

　　“叔，我家开饭店的，我请你去吃锅包肉。”

　　周云奎一度想留下她的。

　　可那天他在外面受了气，突然想杀人。回到地下室的时候，正巧看她不顺眼，提了刀便宰了。之后分尸的时候，他还摸了她薄薄的细腻皮肤，慨叹：可惜这软肉了。

　　“叔，我在这里待了很久了，你终于来找我了。”

　　一句话将周云奎拉回现实。

　　这是所有的牲畜都回来了，有冤报冤，有仇报仇，谁都想过来踩他一脚。

　　周云奎嘴里发出呵呵声，他想大笑。这还反抗什么？在这里他才是唯一的牲畜，他干不过它们的。

　　他紧绷的胳膊腿全部无力垂下来，放弃了抵抗。

　　就在此刻，女人身上的白布忽然扯开，就在她头顶上。周云奎看到了那个半截人青灰色死气乌沉的脸。

　　两张脸一同盯着他，都缓缓张开嘴。

　　那还是嘴吗？那是口器。

　　两个深渊巨口，一同向他咬了下来。

　　***

　　第一层梦境之上。

　　周云奎的身体已经剧烈抽动了两次，他躺在地上，像一尾活鲤鱼，太阳穴处血管暴突，口唇处呈现青色，脸发紫。偶尔还发梦话，两唇动得极快。辛西妍曾凑近去听，像邪教念咒语一般，完全听不懂。

　　他额上两颊渗出汗珠，中间还翻过一次白眼。辛西妍差点以为他会口吐白沫，下一秒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两次间隔约一分多钟。

　　这样下去不会嗝屁了吧？

　　辛西妍望了一眼颜离，但见他稳坐泰山之巅，四平八稳，面无表情的盯着周元奎。

　　而在D3018次动车上，周云奎坐在高铁位置上，眼动的极快，身子似乎在微微抽动。

　　旁边的警察交接了几声：“没事吧这？”

　　另一个警察也觉察出不对劲，伸手在他的额上摸了一下，不发烧，但全是汗水。

　　“做噩梦能做成这样吗？”

　　不确定，但是情形明显不对劲，有必要找医生看看。在征得定两位同事的同意下，其中那名叫做方泽的警员起身穿过车厢过道，去找列车员。

　　第二层梦境里。

　　周云奎这一次是被活生生吃掉的。

　　他记得自己身上的血肉被一块一块的撕咬下来，两个怪物发出恐怖的咀嚼和吞咽的声音。他只能闻着自己浓郁的血腥气，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下半身被咬出白色腿骨。

　　他疯狂呼喊嘶吼，他好疼啊，他好疼啊，疼疼疼疼疼得要死了！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能来救他。

　　两个怪物吃的满脸都是鲜血和碎肉组织，然而在吃掉下半身之后，蓦地停住，然后一前一后离去了。

　　那时周云奎已经痛到昏厥，然而却奇迹般地残存了一丝生机。

　　他没有死掉。

　　而且居然还醒得过来。

　　再次睁眼时，只看见浓重的夜和瓢泼大雨兜头而下，永不停歇。他感到一丝疼痛，雨水似乎正在拍打着他的伤口。

　　他微眯着眼睛缓了许久，才僵硬的去看自己的身体。目光着落在下半身的时候，他全身汗毛竖起，身体剧烈颤抖。

　　他的下半身不见了。

　　他啊啊啊的大叫着，凄厉哭喊穿透雨雾，在这暗夜之中越过树丛。然而也只是越过树丛而已，这呐喊像是无声的。

　　这是梦的世界。

　　这里只有他自己，孤身一人，无人能来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