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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97梦 梦魇审讯(三)   周云奎 ...

  •   周云奎盯着她那张裂着大口子的脸,试图想把那巨大的伤口抹去,去还原女人真实的相貌。女人面相很年轻,好像只二十几岁,单眼皮,下巴短,轻微后缩。

      可他在脑子中搜刮了干净,仍然想不起来。

      实在没有印象了。

      他怕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幽冥,却不怕人。人是最狐假虎威的东西,他不知杀过多少个,早就去了魅。

      周云奎试图给自己壮胆。

      “老子杀人那么多,鬼知道你是哪个!”他知道这个女人不可能平白无故找他晦气,肯定是来报复的。而且这是梦里,自己的儿子怎么可能死?刚开始装神弄鬼他还有那么一丝丝害怕,可现在都打了明牌了,那种恐怖感立刻就冲淡消散了。

      他最不怕的就是血和肉。

      他在畜牧站给老师傅底下打下手,学了一些给牲畜治病的方法,也曾在屠宰场看人家杀过猪羊,有什么不一样?人比动物要高贵吗?剖出来都是蛋白质。

      自以为是的人类。

      只有宰了他们的时候,他们才明白,原来被宰杀是这么疼这么痛苦啊。然而等他们变成一堆骨肉,所有的恐惧感和痛苦都会消失。

      都是一堆埋在深土里只能腐烂变蛆的畜生。

      周云魁突然不害怕了,生出来一种高高在上蔑视众生的豪迈——还特么灵魂?还他妈鬼神,人这种动物太高看自己了。

      为了显示自己与众不同,给自己安了一个魂魄的说法。

      那那些动物呢,难道就没有魂魄了?这事还分三六九等了?

      人吃他们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动物的魂魄回来报复?

      人一旦有了底气,思路就顺了,周云奎脑子突然清明。他直起身子,终于想起来这女人是谁了。

      这是他杀的第二个人。

      畜牧站长的女儿,一个二十二岁的大学生。那时候她放暑假回来,周云奎路过草场的时候,看到这个女生和他爹在骑马。

      女生居然一身马术的行头,圆圆的黑顶帽,熨贴的黑色小西装,白色紧身裤配到膝盖的黑色皮靴。周云奎瞥了她一眼,嘴里哼出气流。

      “真能装,以为自己是老外呢。”

      他在内蒙他当然清楚,这边的人想骑马便骑马,从来都是便服,哪会穿这么骚包。

      等到那对父女骑马过来的时候,那个挺着啤酒大肚子,前面脑门一片突的站长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也没打招呼便跟着女儿策马飞过。

      那小姑娘正是短下巴的,她回过头来,在大太阳光底下皱着眉,脸上不知什么表情。然后便转头夹着马身子,远去了

      周云奎回望着她,一直将她望到了尽头。

      后来,他便开着一辆面包车跟踪着这个小姑娘大学生。见她腋下夹着满是logo的皮包包,穿着棕色的小皮靴劲儿劲儿的走在镇子唯一的两条街之一上,进了ktv。

      她出来的很晚,周云奎便也等到很晚。估计是凌晨的时候,几个男女勾肩搭背着一起出来,有的在吐,有的在踉跄,有的在亲。

      恶心。

      刚好畜牧站站长的女儿蹲在路边吐,其他几个狐朋狗友都打了车走,一个男伴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那个男伴就那样亲了那女人脸一口,却反被那女人打了一巴掌。男伴怒了,过去抓女人的头发,拉扯着她想要把她拉上一辆车。

      女人却极力抵抗。

      周云奎扔下暗夜中猩红的烟头,脚踩在地上,直接把那男人拉走,“救下”了女人。

      就在女人眼含感激,说谢谢他的时候。

      一针下去,麻醉进了后脖颈。

      女人便真的醉了,任由他像扛死猪一般,扔进了后备箱。

      到达地窖之时,他把她扔在地上,脑子里忽然上涌起一幕幕畜牧站站长用手拨弄他脑袋的场景,骂他傻叉。

      可他明明上午还将拆迁户的居留款昧下了一大笔。周云奎愤恨的想要让他吃点教训。

      他从面包车车座后边拿了一把大斧子,花费掉那日所有的怒气,全冲进了斧头里,对准那个混蛋的女儿脸部就是一劈。

      女人躺在地下室地板上,昏迷着,所以并没有发出惊天彻地的惨叫。

      后来是怎么折磨那女人的?周云奎已经不记得了。

      唯一留有印象的就是那一斧子,劈掉了他所有的怒意。之后便是他做过无数次的肢解流程,他现在想来毫无新意。甚至觉得人只长了四肢躯干,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零件,千篇一律,玩不出一点花来。

      所以后来他宰人宰到了高峰期,过了便厌倦了,足有五六年没有再犯案。

      视线回到眼前的裂口女脸上,周云奎记忆散去,瞳孔骤然紧缩,他突然间发力,抢步一个假动作,想要从侧面穿过去逃跑。

      女人侧身要去抓他,哪只周云奎闪身到了后边,一个侧劈,肘弯绕过女人脖颈,将她禁锢住,同时顺手臂夺刀。

      长马刀手柄握在手里的那一瞬,周云奎玩命的朝那个女人脖颈处劈砍。

      “想跟我玩?去死吧!”

      他用了十足十的力气,劈砍时本能紧闭双眼。

      一股温热黏腻溅在他脸上,周云奎蓦然睁眼,看到那女人捂着脖子双眼瞪到极大,不可置信的望着他。然而却无用,手下面鲜血迸出,汩汩血流顺着女人指缝染红了半边身子。

      人刚泵出来的鲜血,有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周云奎深吸一口气,贪婪的吸闻着。新的血气息没那么浓重,相反,他还有点喜欢闻这种味。

      他看到那个女人身躯向后倒了下去。

      砰的一声,女尸猛烈的砸到地上。不知怎么回事,她的头居然骨碌碌的掉了下来。

      头颅裹着长发,在黑暗走廊的地上滚了一段距离,消失在手机电筒光照射的范围之外,变成了黑乎乎的颜色。

      不动了。

      周云奎喘出气,向地上吐了一口浓痰,愤恨的说,“臭婊子,都应该去死。”

      话音刚落,他脸上的表情突然冻住了。

      在不远处安安静静的躺着在那个头颅,居然又慢慢悠悠的前后的滚动起来。

      刚开始只是轻微的滚动,后来镜前后剧烈摆动起来。

      头颅的切口很不整齐,还往外冒着血,在滚动的时候,在地板上发出黏腻的粘连声。当头颅滚致手机亮光照射范围内时,周云奎看到地面上已经被滚过了一条长长的血道子。

      他往下咽口水。

      很奇怪,他杀了那么多人,见过太多血腥的场面,今日这黏黏的声音居然恶心得他头皮发麻。

      突然,头颅在地板上极速的打了个旋,整个面部朝向周云奎。

      他呼吸都窒住,瞪大着双眼眼见着地上的头。那头颅居然换了一个方向,朝向他滚动。滚而且越滚越快,周云奎心中生出怒意,撵了几步,抬脚就想去狠命踢它。

      可就在他脚接触那头的一瞬间,却蓦地的停住。

      原本长发的头颅不知何时变成了短发,黑乎乎红黏腻的血沾满了发丝。

      周云奎逆着光看去。

      头颅睁着一双死眼,那眼白部分亮的出奇,眼珠却黑如深潭,森森然盯着他。

      赫然是自己儿子朱晓旭的脸。

      周云奎大叫着后退,身子靠上了墙壁,眼见着那头颅骨碌碌立了起来,嘴巴像鲶鱼一样一张一合,后来张闭越来越快,颌骨上下迅速开合,牙齿发出恐怖的咔咔咔咔咬合声。

      咔咔咔咔……

      那咬合声震得周云奎浑身发麻。

      周晓旭原本双眼无神,此刻那双死鱼眼珠子忽然瞪向了他,就像吸血的蚂蝗找到了□□、鲜血的味道。

      忽然间,整个头颅窜了上来。

      一口咬上了周云奎的小腿。

      极度的痛让周云魁发出惨叫,他用双手抠,用小腿甩,用马刀去砍,却怎么也弄不掉那颗头。头颅越咬越狠,周云奎瘫倒在地,视线贴近地面,却忽然发现远处廊道的黑暗里有很多圆滚滚的东西正在潜伏着。

      那些圆东西接触到了他的视线,全都一瞬间开始活动起来,朝这边滚。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只一两秒便滚到手机亮光照射的范围内,周云奎终于看清,那是无数个女人的头,每个头颅上都有着一道深不见底的暗红色恐怖裂口。

      所有的头颅都在上下高频率振动牙齿,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啪的一声,有风雨冲开窗户,窗户玻璃哗啦碎裂,哭嚎的风声卷了进来。

      闪电乍亮,走廊一片白光。

      有气若游丝的女声,顺着风声游荡到周云奎耳边:

      “吃人血,啖人肉,生死冤魂一路尸臭,哪叫得一人得意索命咒……”

      周云奎抱着自己的脑袋,浑身上下被啃食,被撕咬。

      他痛得啊啊啊狂叫,世界一片黑。

      太他妈疼了!

      疼啊疼啊疼啊疼啊疼啊……

      周云奎在地上胡乱打滚,使劲扒拉,却有更多头颅咬了上来。

      他眼见着头颅覆盖了自己的身体,在头颅的缝隙中看见一个女人狞笑着张开巨口,朝他逼近。

      在意识消散的前一秒,他喉咙有血的温热迸射,喷了他一脸,一嘴。他的舌头尝到了腥甜,然而那血太大量了,直接糊住了他的口腔、喉咙。周云奎不断的咳嗽,想将那血咳出去,可是液体灌不断的渗下食道,又不断的从脖子喷出。

      他感觉到自己的喉咙都被咬透了,有冷冽的空气冲入气管,周云奎嘴里发出,“嗬嗬”之声,眼前所有的头颅渐渐模糊。

      死亡之前最后一刻,周云奎在想:

      “这辈子终于他妈要结束了。”

      他早想死了。

      浓浓黑暗笼罩了天地,他感觉时间无限短,又无限长。

      他又到了那个失重的环境,身体漂浮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云奎眼前的世界开了一条缝,意识回到脑子中,突然感觉到一股凉风吹过汗毛,他猛然间全醒。

      周云奎支起上半身向周围望去,居然还是那个废弃办公室……

      他不是已经被裂口女的头颅咬死了吗?

      怎么又回来了?

      他直起身子靠坐在墙壁上,发现自己的手机仍旧亮着惨白瓦蓝的光,正打在头顶天花板上。

      四周仍然一片死寂,除了窗外刷拉拉的风雨声。他开了门走出去,走廊空旷,刚才的那一切好像一场幻觉,所有的都没存在过。

      周云奎浑身已经被汗浸湿,然而精神完全不能放松下来,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竖起耳朵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点响动。

      啪嗒,啪嗒。

      那种皮鞋落在地面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拖重物的声音紧随其后。这两种声音交替出现,不疾不徐,一下一下极有节奏。

      周云奎一下子半站起,精神高度紧张,听着那声音一点一点向自己靠近。

      是那个脸上有裂口的女人又来了吗?

      不对,从刚开始就是沉重的皮鞋,听脚步声,不像个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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