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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96梦 梦魇审讯(二) 同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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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在开往上海的D3018次动车上,警察徐茂林赫然发现,嫌疑人周云奎靠坐在椅背上,双眼紧闭,眼球在眼皮下剧烈滚动。
他额上渗汗,拳头在身侧攥紧。
徐茂林不安的对刚回来的方泽说道,“他没事吧?”
方泽仔细瞧了周云奎几眼,见他脸色如常,也没有苍白,便道:“没事吧,估计在做噩梦。”
这个人在审讯过程中要么油腔滑调,要么惜字如金,神情麻木,老实巴交。毫无特点的脸上,却只在偶尔的瞬间眼底闪现出一种令人胆寒的阴狠,很符合一个孤僻寡言变态的刻板印象。
他有些嫌恶的撇开眼睛,朝徐茂林摆手。
“没事,做噩梦呢。”
可是在梦里,周云奎却站在畜牧站那间旧办公室的黑暗之中面朝着门,不敢出去。
他确实在做噩梦。
就在门后,什么东西被拖在地面拉着,皮鞋砸踏地面的声音愈发明显,好像是从走廊远处已经到了办公室门口。
周云奎的手已经虚虚握在了不锈钢圆形门把手上面,但是就是不敢开门。
突然,骤雨裹挟着一股怪风吹了进来,将身后窗扇吹开发出巨大的砰的一声,紧接着就是哗啦玻璃碎裂的声音。
周云奎头皮一紧,看见闪电划过窗户。
那风也吹到了他身上,很冷,很冷,仿佛能冷到了骨头里。
他打了一个哆嗦,一切结束,屋内重归寂静。
这时候,他又秉神细听办公室门外那个拖拽重物的声音。可是很奇怪,拖拽声和皮鞋脚步声都不见了。
他咽了下口水,听见自己的喘气声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极为粗重。他心一横,将手死死握在了老旧冰冷的圆形不锈钢门把手上,向右侧拧动。
只听见咔嚓一声。
门开了一条缝。
有冰冷的风从那缝隙吹了进来。
周云奎用极慢的速度,将头伸进走廊黑漆漆的巨口之内。
廊道幽远,两侧皆是无尽的昏黑。
他闻到了一股锈味和灰尘气息,好像这里已经空置很久。这应该是梦吧?周云奎此时竟然对自己有了一丝怀疑,因为这梦里的东西太过真实,真实到自己每一个细微的毛孔都能感受到灰尘,微风、冰凉、颤栗……
其实这里不应该叫做畜牧站,他记得牌子上写的是什么农牧业合作社,前面的几个字他记不清了,只是后来大家都叫它畜牧站。
这个畜牧站办公室是什么时候荒废的呢?周云奎后来也曾去打听过,到原址的时候,那里已经完全拆迁了,已经是另一座楼。
所以这里压根就不存在。
绝对是梦,他安慰着自己。
说完,他将办公室门大敞四开,双手紧握成拳,出了门站在走廊上。
与刚刚的办公室内相比,走廊似乎连一丝光线都没有。办公室的门口发出暗淡的光,只照亮了走廊一小块的范围,连对面的墙壁都没有抵达。
所有光线似乎被这地狱般的乌黑吞没了。
周云奎慢慢挪动脚步,他沿着门摸到了走廊的墙,一步一步机械地往前进。可刚走了四五步,就听见身后咣的一声,巨大的关门声响吓到周云奎后脖颈一凛。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了。
走廊黑暗一片,完全不能视物。
周云奎定在原地,感觉到自己的腿在微微颤抖,早知道这样就不离开办公室了。他摸索着墙壁,将背靠在墙上,紧张的抹下一头冰凉的汗,垂下手的时候,忽然碰到裤兜里一个方方硬硬的东西。
什么玩意儿?
他伸手去摸,竟然摸出了一个光滑玻璃面。
手机?
不是吧?
明明他进入梦里的时候摸过一次手机的,像往常做梦一样,手机不在。
每次他做梦手机都没有,怎么会突然出现呢?
他战战兢兢按亮手机屏幕。
看到手机显示时间的那四个数字错乱一片,认不出来。然后又划开,发现屏幕上的各种文字也都是错乱的,完全读不懂。
好在手电筒功能还在,他咽了下口水,举起手机照亮周围。
这就是他之前在畜牧站工作时,那个熟悉的走廊。尽头是一扇窗,另一边则是楼梯。墙壁门都是光溜溜的,没什么装饰,地板是大块的亮面瓷砖,常见的机关单位风格。
可是就在他手机上划过地面瓷砖一处的时候,周云奎立刻头皮发麻,神经极度紧张。
只见那地上汪着一滩又一滩的水。
每个水印都像一只鞋的形状。
是一串脚印。
窗外风雨如注,难道有人是从外面进来了吗。他仔细观察那水迹,发现正延伸到那个廊道尽头的窗子方向。
周云奎身子完全僵麻,腿打起了摆子。他呼吸急促,喉口一片冰凉。
极致的怕之后便是愤怒,周云奎忽然回过神来,挺直了身子,口中啐了一口:他为什么要怕成这样?从来都是鬼怕人,哪有人怕鬼?人入地狱,便成恶鬼。
恶人比恶鬼要恐怖多了。
他惯是是杀人放血,肢解人体,犹如砍瓜切菜,为毛要怕这些东西?
况且这里是梦,都他妈是假的,为什么他不由自主的犯起怂来。
今天真是奇了怪了。
他胆子大了起来,左右观瞧,除了这些,连个鬼影都没有。
刚才那些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周云奎走到走廊那侧的窗户处。窗外是暴风雨,雨点子拍打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颤音。
看来外面是出不去了。
这里是梦魇世界。
那个鬼男人狞笑着说的话他没太懂,只记得要阉他。他只是初中文化,不太懂那些文绉绉的词。说是阉,那意思就是让自己做太监吗?
那个男人手一挥,自己就来到了这里,他用手掏过,命根子还在。至于怎么来的,他也搞不明白。
周云奎再次划亮手机,想去看看家人的照片。他的老婆和儿子是他生活在这世上唯一的指望。干活累了的时候,被人看不起的时候,不想活了的时候,甚至害怕的时候,他总要去相册翻看一下。
文字看不了,那看图片。
点开熟悉的相册,前两张是风景照,打开第三张的时候,是三个人罕见的全家福。他手指轻触,可是正当照片出现在屏幕时,他猛然间太阳穴一凉,吓得当时就把手机扔了出去。
啊!
周云奎惊呼出声。
自己儿子周晓旭的脖子已经歪成了九十度,正横在照片中央,一双眼白奇亮,中间浮着两颗死气沉沉的乌黑眼珠,就那样惊恐的盯着屏幕外边。
周云奎上身死死抵住墙面,使劲往后撑,看见那手机屏幕掉在地上,而儿子那双死白的乌鱼眼正缓缓从手机屏幕中升腾起来。
悬浮于空中。
那双眼睛左右飘忽,周云魁双脚使劲后退,就怕那眼睛粘上来。
“嗬,嗬……”
不知是从哪个角落,突然有深沉沙哑的呻吟声溢了出来。
周云奎头皮完全炸掉,他接连大叫,叫声合着风雨砸窗的声音,在暗夜之中异常凄厉。
白花花的闪电曝着他脸部黑白分明,他大张着嘴狂喘着气。突然间,屏幕霎时黑掉,一切归于黑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云奎的喘息声才缓和了下来。他沿着墙滑坐到地面上,浑身凉透。
嗒,嗒……
皮鞋踏地的脚步声在悠远的黑暗中又响了起来。跟在那脚步声之后,便是拖拽重物,衣料窸窣的声音。周云奎耳朵和汗毛一同竖起,瞪大眼睛看向虚无之处。
手机光居然适时亮起。
照到了一个人形轮廓。
那人是长头发,看身量约莫是是一个女生的高度。她半低着头,眼睛看向地面,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手机的光在地面向上照着,形成了一种恐怖的顶部强烈阴影,就像手电从下方向上照人脸一般。
周云奎嗷的一声跑向走廊尽头,风雨拍打窗户处,那女人无视物理规则,跳跃着身子不断闪近。
他避无可避,紧靠着窗户,眼见着那长头发女人最终闪到了面前。
一道闪电白光直直劈向她脸部。
周云奎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一道从太阳穴到嘴角处的血红裂口斜亘在她脸上。她的嘴唇被豁开,露出一半的森白牙齿。嘴唇耷拉在下巴上,像是一块半连着的肉。
女人眼神空洞,毫无生气,眼白极亮,乌黑的漆眼珠正定定望着他,就像手机屏幕上他儿子的那双死眼一般。手里握着一柄四十厘米闪着森然寒光的长刀。
啊,周云奎惊叫出声。
女人却竖了一根手指到嘴的前边,做出了一个嘘的动作,耷拉着的嘴唇肉居然也翘了起来。
这画面极其恶心。
女人用半截唇阴笑了一下,口中发出刺耳的沙哑声音。
“来啦?我是来给你送礼的。”
然后,她竟然闪身退到了一边,露出身后走廊上的一个人形物体。
一具穿着棕色皮夹克的尸体横倒在地面上,看身量是个男尸。可是他的头颅已经不见了,脖颈断口处是抹了一地的血迹。
等一下?
周云奎惊站起来,那皮夹克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看过。
霎时间,他脑子中电光火石闪过。那件棕色皮夹克是有一年儿子周晓旭高中放寒假回来时穿的!
儿子?!
裂口女发出尖笑声,犹如指甲挠在玻璃上般刺耳。她缓缓抽手,从身后拿出一个圆滚滚的血头颅,递到周云奎眼前。
“答对有奖,送你的。”
周晓旭脸上尽是乌黑的血流,眼睛已经裂到一定程度,嘴巴大张,活脱脱一副被吓死的相。
周云奎如堕冰窖,可浑身的血液都已经积到脑瓜顶,冰火两重。
他瞪大双眼,浑身颤抖着踉跄过去。然而那裂口女却一下子把头颅甩到地上,一张恐怖的脸凑到周云奎眼前。
“第二个问题,你猜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