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乱麻的心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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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尔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被书架或奇怪摆件塞满的房间，然而都不是。
屋子格外空旷，比她想象中大得多，像是用了什么空间法术。
中间修了个宽阔的水池，池水幽幽的，深不见底。除此之外，房间里就几乎没有其他的东西了。仅有的几个石墩上还爬了青苔，石头墙面看起来也坑坑洼洼的，满是岁月的痕迹。
克莱尔挠挠脸，她差点以为自己走进的是什么荒废的庭院——这可是龙族的贤者欸，住所环境怎么比她的酒馆还不如？
而且坎贝尔不是说贤者屋子里有很多人类的小玩意吗，她怎么什么都没看见？
贤者正坐在水池边看书，听她进来头也没抬：“找我什么事。”
克莱尔收回打量的目光，临到问前，她反而有点退缩了，连带着手里的木板也觉得烫手起来。
“……没事的话，我就要让你出去了？”
听她许久没搭话，贤者终于从书上抬起了眼睛，目光扫过她手上抓着的两样东西时，些微停顿了一下。
克莱尔又像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紧张了起来，她攥着书，脚尖在石头地面上无意义地碾来碾去：“嗯……我想问问贤者你的名字。”
“怎么突然想问这个？”贤者问。
克莱尔编不出理由，犹豫一阵后索性直白地说了：“贤者，你的名字是叫狄奥尼修斯吗？”
贤者并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露出惊讶的表情或者闭口不言，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坦然地点了点头。
克莱尔的手心有点出汗，她递出了手里的木板：“那这个……和菜谱书上写的那些话有什么关系吗？”
她将木板有字的一面朝上放在地上，然后翻开了菜谱书，将那些和“狄奥尼修斯”有关的片段指给他看：“写菜谱的这个前辈，是不是和你认识？”
羊皮纸泛黄卷边，和四周的墙壁一样，满是岁月的留痕。
不过纸页上的字迹保存的很好，著书者的脾气昭显在每道用力戳下的笔迹里，几乎每个词的末尾都被狠狠的拖出去一截。
贤者没有看她指的内容。
书在他这里放了太多年，上面写了什么他都能背下来，所以他只是目光平和地对上了克莱尔忐忑的眼神。
“认识。”
克莱尔的心跳有些加速：“那，这个龙前辈还在吗？”
“不在了。”
“‘不在’是什么意思？”
她连续的追问几乎称得上无礼了，但还是执拗地盯着贤者，想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贤者似乎有些无奈，沉默了一会后，他将目光投向了窗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这个人很久以前就离开塞维尔了。那时候，埃里克还和坎贝尔差不多大……到现在几百年也是有了吧。”
“一直没回来过吗？”
贤者点了点头。
于是克莱尔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几百年都过去了，所谓的“不在”是要理解成离开还是死亡，就全凭自己的意愿了。
贤者的目光扫过她的胸针，平静的眼神最后又落回了她的脸上，问她道：“你想问什么？”
克莱尔张张嘴，心口徘徊的疑问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了。
她想问贤者和写书的龙前辈是什么关系，还想问龙前辈和系统是不是同一个人。
但是，她应该问吗？她要把系统的存在告诉贤者吗？
她该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吗？
还是应该小心瞒着，然后靠自己去找真相？
克莱尔心里有些挣扎，矛盾的思绪像是天平的两端。
一面在想，她有什么能耐自己还不清楚吗，靠她自己找答案能有什么盼头？还不如问问贤者来的更快。
另一面又在想，系统一直对它的过往讳莫如深，她是不是应该尊重它的意愿，不要将这些拿出来说给别人听？也许未来有一天，系统会和它说的一样主动告诉她呢？
克莱尔下意识地想去摸摸胸针，手指抬了一下又忍住了动作——贤者还在看着呢，她还没做好要不要坦白的决定。
她摩挲了一下手指，思绪又有些发散，心里像扯散的线团一样乱糟糟的。
系统到现在一直很安静，从她擦掉木板的污泥、露出上面的字迹后开始，它就一直没说过话了。
克莱尔知道，这样反常的安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贤者遥遥地看着湖面，没有出声打断她的思绪，任由她站在原地左右思量。
许久后，他突然朝窗外抬了抬下巴，终于开口结束了这场沉默的对话：“埃里克和幼崽们过来了。”
克莱尔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高大的成年人板着脸被一群幼崽簇拥着走向湖边，菲比和坎贝尔蹦跳着迎了上去。
“去吃鱼吧。”贤者说。
克莱尔心里一团乱麻，听了这话下意识地往外走去，临出门前，她又停住了脚步。
一直以来的疑问和谜团充盈在她的脑海里，而有可能解谜的人就在跟前。一股没由来的冲动涌了上来，她回过头，嗫嚅着几乎就要问出口。
系统是谁、龙前辈是谁，这些乱七八糟的谜题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不要问，我不想听】
系统突然出声，声音闷闷的。
克莱尔心口也堵的慌，她突然有点生气。
凭什么系统不想听就不让她问？不，她偏要问。
然而贤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后，在她的问题说出口之前按住了她的脑袋，将她的头轻轻扭了回去，以一种平和却坚定的语气打断了发问：“去吃鱼吧。”
……
门在她的身后阖上，贤者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等你想明白后再来问吧。”
想明白？明白什么？
她要是能想明白系统的事，还需要来问贤者吗？
克莱尔盯着关上的门，心里没由来的起了一阵无名火。
她突然有种踹门进去的冲动，她要揪着贤者和胸针，问出个准确的答案。
飘落的零星雪花落进她的后衣领，冰凉的感觉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克莱尔冷静下来，鼓了鼓腮帮子走下石阶，对着胸针小声问道：“我问我的问题，刚才你为什么不让我问？”
系统又不吱声了，憋了好久后才说：
【……人总有几段愚蠢的过往吧，不想听别人的糟心往事，这不是很正常吗】
“你放屁，都这时候了还说漂亮话糊弄我呢。”克莱尔怒了，“你就是写菜谱的那个家伙对吧！”
“除此之外，你还和贤者认识、本身也是龙、而且还在几百年前离开了塞维尔，对不对！”
系统没法接话，乱滋了一阵后，索性直接闭嘴了。
克莱尔回头看了一眼屋子，又盯着胸针看了一会，然后忿忿地踢了一脚地皮。
——刚才她要是不管不顾地直接挑明问了就好了。
管他想不想的明白，有问题就该全部砸出来，省的憋在肚子里，搞得她现在这么不舒服。
系统是这样，贤者也是这样！这些高深莫测的人为什么总喜欢说话只说一半？
什么臭毛病！
不远处，埃里克领着一帮幼崽已经到了湖边，菲比正指着地上斑驳的血迹请他帮忙。
埃里克看起来很是无奈，但还是捏起法术，从湖里引水上来帮她收拾。
克莱尔的目光在埃里克和坎贝尔之间打转，贤者说过当年的埃里克才跟坎贝尔差不多大。
从矮萝卜头长成十几层楼那么高的巨大黑龙、从幼稚的小鬼长到靠谱的大人……岁月的鸿沟第一次这样直观的展现再克莱尔的面前，而她想找寻的谜底就嵌在鸿沟里。
在今天之前，克莱尔原本觉得自己和系统已经算是朋友了。
但当直面这道岁月鸿沟时，她才发现自己其实一点都不了解它。
这样的认知未免太让人沮丧了。
……
菲比忙完，一扭头就看到了克莱尔，雀跃地朝她招手，指着坎贝尔搜罗来的枯枝，大声地问她下一步该怎么办。
克莱尔顿了一下，收拾好心情后走了过去。
熟悉的厨娘来了，意味着美味的午饭要开始了，幼崽们立刻热情地将她围了起来。
你一言我一语，吵嚷的气氛取代了失落，克莱尔暂时将烦恼抛在了脑后，开始指挥他们搭烤架。
菲比凑到她身边，看了她一会，悄悄问问道：“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
克莱尔瘪瘪嘴，瞥了一眼石屋的方向。
菲比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贤者生气教训你了吗？”
“那倒没有。”克莱尔说，“就算他真的生气也不能教训我啊，我又不是幼崽所的幼崽。”
话说一半，她突然觉得有些失落。
确实，她又不是幼崽所的人，只是个外来的厨娘而已，真要论起来，贤者也没有义务为她解惑。
郁闷了一会，她转念一想，又觉得该发愁的不应该是自己。
她为什么要为别人的举动苦恼？
谜团是别人抛给她的，又不是她自找的，没道理自己愁个不停。
贤者以前有句话确实说的不错——世界上有那么多秘密，她总不能每个都去探究吧。
她还有一个酒馆要打理，有一间温室要照顾，还有小半排书架的书要学……她的生活满满当当。
区区小秘密而已，她一点也不在乎。
克莱尔看着视野一角里默默浮现出来的烤鱼和香煎带鱼配方，赌气似的移开了目光。
湖里，搅浑的水已经再次沉淀下来，湖面又恢复了镜面似的平静。
克莱尔望着湖心眨了眨眼，心里突然浮现出了一个坏心思。
她只捞上来一半的木板，剩下的半截一定还在湖里。后半截是“禁止靠近”，那前半截一定写了名字。
——要是以后好奇心到了无法压抑的时候，不如就拜托坎贝尔下水捞一捞吧？
虽然那样一定会让贤者生气，但她不是没办法了嘛。
克莱尔越想越觉得理直气壮。
至于系统……她捏了一下胸针，暗自下了决心。
她以后也要把事情都放在心里，系统问她也不说，一定要让它也好好体会一下被人瞒着的感受才行。
……
长长的蔓生带鱼被分成了两段，一部分脱了水，变成了平平无奇的海带模样，克莱尔指挥着菲比将它切碎，用来凉拌。另一部分鱼肉在做完预处理后，则被裹上了盐和胡椒，放进了煎锅。
烤架不远处还架着一口大锅，零碎的小鱼被丢在里面熬煮鱼汤，汤汁熬得泛白，鲜香阵阵。
小雪、野炊、静谧的湖。
远处的树冠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再高远一点的地方还能看到一些灰蒙蒙的云团与席卷的暴雪。
这一幕本该是苍茫寂寥的，但画面却因为香气扑鼻的菜肴，和吵闹的幼崽变得鲜活起来。
欢闹声里，克莱尔也不禁也跟着笑起来。
幼崽们大概是第一次吃到生鱼以外的水产烹饪，再加上坎贝尔扑腾上来的鱼实在太多，最后一个个都吃的肚皮溜圆，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休息。
最终，这一顿愉快加餐最直接带来的后果就是，幼崽们的加练一反常态地持续了整个下午。
按照坎贝尔的说法，他们下午原本应该是坐在屋子里听埃里克上课的——虽然枯燥的授课也很折磨，但身体上的折磨远比心灵上的受伤来得更加直白。
接着，说悄悄话的坎贝尔就被埃里克当场抓包了，于是他在加练的基础上又多了一项被单拎出去的特别训练。
克莱尔除了回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外，什么忙也帮不了。
她能做的只有在一边看戏，并且在想笑出声的时候体贴地憋住。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乱麻的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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