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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抱着她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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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上琴声悠扬婉转。
蔺祁安放下茶杯,瓷盏不轻不重地搁在桌案上。
身旁南琴立刻会意,侧过身向着那声音来源处起身走去,随后低声说了什么。
身后几人方才还哄笑的声响蓦然像被堵住了嗓子,瞬间安静下来。
脑子仿佛骤然清醒,连忙对着蔺祁安的后背默默作了一揖后,互相递眼神闭住嘴。
韩从尹默默看着。
忽然轻笑一声。
“几位大人慎言,戚姑娘是工部府台大人的侄女,你们这话若被有心人听去,成了别人手中把柄,那可就不好了。”
说完。
几人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又抬起手朝韩从尹与蔺祁安作了一揖,彻底再未开口。
韩从尹则扯着嘴角,望着蔺祁安淡漠的侧脸,仿佛对一切都不放在心上的模样。
心下不觉一笑,乐呵呵地转过头去了。
琴声在宴外一阵高喝下停止。
“皇后懿旨到!”
满堂宴乐停止,众人在听到那声尖细的唱音后,纷纷快速起身,向着那人群簇拥处走出来的几个紫袍宫人屈膝跪下。
戚窈前世也算进宫过一次,这些繁琐的礼节都还记得。
跟着身旁众人跪下。
因为隔了些距离,戚窈也听不见前头说了什么,只跪了半晌便见身旁之人都陆续起身。
香囊扶着她的手肘,“小姐,这魏其伯府过寿辰,连皇后娘娘都会来送礼呢。”
戚窈手上比了个小声的手势。
心里对于这些再也生不起好奇,前世的她与现在的香囊一样,越好奇越想靠近,最后识人不清,连累母亲跟着自己丧命。
这辈子她再也不想追逐表面的光鲜,能护着母亲活下来,自由地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宴会继续进行,戚窈随时留意着何韵与姨母那边。
面前桌案上的吃食,唯独吃了一颗葡萄,其他她是一个都不敢动,侍女端过来的酒放在一旁她也不喝。
忽然,不远处的姨母命她身旁侍女端了一壶酒来。
“阿窈可是喝不惯这席上的酒水,那试试姨母这个酒,不辣也不醉人,喝起来是甜的,你定然未尝过。”
戚窈看着面前眼神怪异的侍女,推辞道:“姨母多虑了,实在是我碰不得这酒。”
“阿窈与姨母客气什么,你尝尝,尝了保准你喜欢。”
戚窈知道敷衍不过,蹙起眉眼神为难道:“多谢姨母的好意,阿窈的意思是,带有酒的我恐怕都喝不得,若今日贪心尝了,浑身起疹子不说可能还有性命之忧。”
面前的人明显愣住了。
半晌,忽惊讶道:“是嘛,姨母竟不知这事,是我欠考虑了,那阿窈喝茶便是。”
侍女端着酒壶转身走了。
戚窈乖巧地点头:“是姨母。”
躲过了这一茬,她松了口气,知道她们母女俩的招式并不会停下,戚窈忍着口渴不发一言。
场上吃吃喝喝,觥筹交错。
香囊见戚窈嘴唇发干,忍不住蹲下身,“小姐口渴了吗?我去找些茶水来。”
戚窈拉住她,“不必,我不渴。”
香囊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按住戚窈的手,“小姐这么忍着也不是办法,宴会可还要好久才能结束呢,放心吧我不会让小姐有事的。”
说完她放开戚窈的手转身往外走去。
戚窈想叫,见她已经走远也只好作罢。
宴会慢慢开始热闹起来,魏其伯府的老夫人出来说了几句话,瞧着头发花白的一个老太太。
今年已进耄耋之年,因这长寿之喜,每年得宫里皇帝皇后赏赐。
戚窈坐得远,可还是一眼看到了人群中,那身材矮胖的魏其伯,刘知豫。
那张脸,那个背影,任他化作灰戚窈都认得。
等那人的眼神幽幽往这边看来,她胃里一阵翻腾,几欲作呕,指甲掐着虎口,疼痛让她暂时将那恶心之感压下。
刘老太太慈爱地看着他说了什么,那人才回过头去。
刘知豫是魏其伯最后一个儿子。
上头五个姐姐,到年纪大了才得了这个独子,戚窈那时也是被姨母骗着,说他无兄弟相争爵位,又是老来得子,家中的钱财富贵通通要留给她。
戚窈嫁过去只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她信了,高高兴兴做着美梦,没想嫁过去被刘知豫一天天折磨,最后伙同姨母将她一朝毒死。
至此,她的噩梦才终于结束。
前世种种在她刻意藏起的记忆深处被一点点挖出来,再次重现在眼前,她看着那张脸,除了恶心,只有无尽的仇恨。
戚窈清楚自己不甚聪明,不然前世也不会被那么多拙劣的演技给骗到。
所以自重生那日起,她只想躲过去,活下来就足够了。
可到现在,显然连这个要求也无法实现,那她豁出去与他们同归于尽,不死不休又能如何。
感觉到身子不再颤抖,戚窈慢慢平复下来。
身后香囊忽然回来了。
手里端着一壶茶水,高兴道:“小姐我回来了。”
戚窈看着她给自己斟茶,问道:“去哪儿拿的?”
香囊道:“我是在一小丫鬟手里抢过来的,不是宴上的茶水,小姐放心。”
戚窈听此,也只好放下戒心。
正好口渴的厉害,端起茶小心翼翼抿了一口,没什么异味,于是放下心来。
宴上的琴声又响起来了。
有歌舞上场,戚窈不时注意姨母和何韵的动作,见她们身旁贴身侍女嬷嬷都在。
心下怪异。
除了方才那端过来的酒水,她们竟再没送任何东西过来,也没再动作。
倒像是安分了。
她觉得有些热,瞧着今日不甚大的太阳,分明方才还觉得凉爽。
她拿着手帕扇了扇,口中又渴了。
于是转头让香囊再给自己倒一盏茶,她接过饮下。
可越喝,她喉咙好像越来越渴,脸颊也微微发烫起来。
戚窈捂着越发燥热,心跳加快的胸口,看着手里的茶杯,蹙起眉脑袋发晕。
香囊停下倒水的动作,看着戚窈越发红透的脖颈,奇怪道:“小姐?你……你这是怎么了?”
她抬起手触了触戚窈的额头,猛地收回手,“小姐,你怎么这般烫?”
戚窈看着眼前香囊怪异的眼神,终于觉出不对来。
遭了。
她只怕是中药了。
在相国寺与蔺祁安中了她下药的茶水一般,她现在的状况与那日蔺祁安的反应几乎一模一样。
想通此处。
她蓦然身子越发软了,呼吸也越来越重,她撑着手狠狠咬住自己小臂。
眼前清明了一瞬。
“香囊,快扶我起来。”
香囊听话将她扶起转身,戚窈想不通自己中药的关节,可此刻她也无法再深思,只想快些离开这里躲起来。
不远处。
何韵嘴角含笑与自己母亲点了点头,随后起身向戚窈走去,“表姐这是怎么了?可要表妹帮忙?”
说完,她朝后点了点头。
两个侍女上前将香囊一把推开,一左一右钳制住戚窈双臂。
戚窈浑身越发滚烫,呼吸深重,每吐出一口气都觉得分外燥热,她恨不得将身上穿着的衣物全都扯开。
可下一刻又连忙回神,咬住唇逼迫自己清醒。
何韵得意的眼神在眼前晃,她咬紧唇角,很快嘴里浮起一丝腥甜才勉强清醒了些。
她弯下腰动作极快给那两个抓着自己的手狠狠咬了一口,两个侍女吃痛松开,她趁机将她们一把推开。
似乎未料到她还有力气,两人被推倒在地,撞翻几个座椅。
周围人群被惊动朝这边望过来。
戚窈趁着混乱喊住:“香囊拖住她们。”
说完,戚窈提起裙角,跌跌撞撞飞快从宴席后边的长廊拐角穿过没影了。
何韵急得团团转,“快些起来去追!”
香囊见状,想起方才小姐的异样,恐怕是喝了自己倒的茶水才这样的,心底愧疚不已,连忙上前将那两个侍女挡住,三人扭打在一起。
树影迷离,眼前一寸寸的发晕。
戚窈从未有过这种感觉,身子软得一塌糊涂,脚步虚浮,走出一步都叫她用尽全力。
可身后的脚步声仿佛响在她耳边,好像下一刻她就要被人抓住。
她想到今日何韵和姨母不会善罢甘休,定还有其他手段,谁知她们竟利用她对香囊的信任,将药还是下到了她茶里。
她自认自己还是不够谨慎。
脚下越发虚浮,戚窈胸口燥热难耐,汗珠一滴滴滚下。
她眼前飞快掠过长廊拐角,垂花门、假山,似乎走了许久,她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哪里,只想快些找个房间躲起来。
那股燥热越发难耐,戚窈觉得自己双腿发软再也走不动了。
抬眼,不远处正有一间偏僻的房间。
她无法再思考,快速推开门进去后紧紧关上,跌跌撞撞倒在床榻旁的地上。
她清晰听到自己的喘息声响在耳边,发丝凌乱贴在脸颊。
似乎是药性渐渐发挥到极致了,她咬着牙,最后抬起小臂狠狠咬上,齿间扫到一点腥甜却再也无法让她冷静。
意识逐渐模糊,戚窈从头上取下发簪紧紧攥在手里,将锋利一端靠近掌心。
她记得在相国寺,蔺祁安就是用这种方法解了药。
趁着现在还有时间,她正要下手。
突然,身后的门扇蓦然响起。
戚窈立时警觉起来,手里发簪紧紧抵住掌心,咬住牙转过头看去。
模糊视线中,眼睫上的泪让光线晕成朦胧的一团。
她蓦然怔住。
蔺祁安那张脸渐渐在眼前清晰起来。
房中静默片刻,喘息声将寂静打破。
眼前倒地的女子狼狈地拿着手里的发簪,眼尾红透,泪光旖旎,可姿态却防备不已。
似乎是被方才的开门声吓到,瑟缩着肩膀紧紧看着他。
蔺祁安方才还慌张的步子此刻忽然怎么都动不了了。
那小脸上的妆容早已在混乱中连着汗珠脱去,此时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一直延伸到脖颈之下,浑身微微颤抖,脆弱可怜。
同往常相差太大。
娇艳秾丽,仿佛一颗初熟的嫩桃,散着诱人的甜香。
那张干净白皙的纸,此刻正以最脆弱的姿态出现,他只要轻轻一拨弄,便能轻易被涂上属于他的痕迹。
蔺祁安屏住呼吸,移开目光正要上前夺过她手里发簪。
戚窈软绵的身子早已支撑不住。
她本以为是何韵带着人找到了这里,她今日只怕在劫难逃。
谁知在看到蔺祁安那张脸的那一刻,她心底掠过无数个猜想。
最后只剩下一个。
蔺祁安这么快跟过来,说明宴上的事他已经看得一清二楚,他这么聪明的一个人,何韵的真面目他定是都知道了。
那自己,是不是有机会了?
发簪啪嗒一声脆响从掌心掉落在地。
戚窈软着身子倒地,彻底放下心中防备和抵抗,任药物将她意识冲散。
眼前天旋地转,在落地的最后一刻,一股熟悉的熏香将她接住,戚窈睁开眼,长睫扑闪着水光般的星子。
蔺祁安眉心微蹙将她稳稳接住。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碰到他的胳膊,凉凉的很舒服。
戚窈仿佛干涸的鱼碰到水,一把反过来将他抱住,环住脖颈凑上去。
似乎是她动作太快蔺祁安没反应过来,他瞳孔微微一凝看着她靠近,在红唇正要碰到的最后一刻往后躲闪去。
“公子……”
灼热气息喷洒在两人之间。
那娇音带着长长的尾调,充满了暧昧旖旎,听在耳边让人遐想连篇。
蔺祁安侧着头,登时耳廓红透。
脖颈直直往后挺着,仿佛不是在躲什么,而是想到什么,僵硬到动不了似的。
戚窈眼前视线朦胧不清,可他那红透的耳廓异常清晰。
她嘴角浮起一笑。
既然他自己要来找她,戚窈也不介意将这场意外发展成她的机会。
药性似乎已到极致,戚窈想若方才那发簪刺入掌心,她应该很快就会解药,可现在她不愿意解了。
“公子……真的是你吗?”戚窈眼眸迷离看着眼前人,仿佛不愿意相信。
娇音带着浓重的喘息声,断断续续,“公子竟愿意来救阿窈?”
衣衫领口慢慢滑下,皙白粉颈雪胸此刻更添了红,晶莹汗珠挂在一双莹白,紧紧贴在那干净清隽的鹤袍胸前。
喘息声在耳边被蓦然放大。
戚窈啜泣环住那僵硬的脖颈,边娇声哭泣边道:“还好是公子……阿窈好怕。”
药性不需要再压抑,她双手在他背后摩挲。
“姨母说魏其伯千好万好……可我不喜那刘知豫……”
她边啜泣边说,药性催着她,呼吸极是急促,胸口起伏地更厉害了,娇泣声听上去几乎让人无法注意她在说什么。
感觉到面前的这个身子越来越僵硬。
戚窈挂在他身上,任蔺祁安使劲全身力气半跪在地上,她却怎么都不松手。
“阿窈爱慕公子,还好是公子找来了……若是那魏其伯,阿窈宁愿自绝当场。”
说完,她松开那脖颈,伸手去扒他端正的领口。
此时僵硬许久的蔺祁安终于有了反应,他连忙双手抓住戚窈的手腕。
“放手,我带你去解药。”
说完,他站起身将戚窈正要打横抱起,戚窈趁着他重心不稳,一个猛扑。
两人双双躺倒在地。
戚窈三两下爬上他胸口,躺在那宽敞坚实的胸膛。
“救救我,阿窈好难受……”
馨香扑鼻,衣裙散开。
蔺祁安倒地的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仿佛突然在心底崩断。
他额角青筋爆出,想要带着身上人爬起,却被她大力重新按倒回去,脸颊埋在他唇角摩挲。
“公子……阿窈求你。”
一句话,他眸底蓦然紧缩凝起,身体发生着急速的变化,他无法控制。
这般越发失控的时刻令他心底下意识升起烦躁和警惕。
可那眼前勾人的眼尾,娇俏的红唇。
眼睫颤动,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下一阵电流穿过,他手忽然不自觉搭上那细腰。
眼眸正要闭上之时,脑中忽然一个个念头闪过,仿佛天地之间所有的声音都叫嚣起来。
蔺祁安,你是君子!
祁安,你父母早逝,你应挑起大房重担。你需知,你软弱便是侯府软弱,这些一切会令你软弱之人之物,都不应该留在这个世上,祖母是为你好。
安儿,别怪母亲,母亲太痛苦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将那越靠越近的唇推开,随后一把翻过身将戚窈压在身下。
一切似乎来得太过突然。
戚窈被按得有些吃痛,低低叫了一声。
蔺祁安心头微动,放缓动作起身,将戚窈一把打横抱起。
药性似乎没那么强了,戚窈没想到这样都没能让蔺祁安接受她,眼看自己就要被带走,错失这次机会,她还要等到何时。
抱着一股豁出去的念头。
戚窈装作浑身无力的模样,在蔺祁安准备离开时,趁此机会双手抱住他的脖颈。
下一刻,唇角抵上了那微凉的薄唇。
蔺祁安蓦然呼吸一滞。
戚窈带着十分的胆大,张开唇咬上。
他浑身一僵,咬住牙,将那动作略显笨拙又急切的柔软抵在唇缝之外。
戚窈手肘挂在那肩膀不敢睁开眼,鼻息之间的热意在两人之间流转,不知不觉她浑身又发起烫来,仿佛药性又上来了。
双手双腿酸软地使不上力,只是还抱着不肯松,在蔺祁安不推开她也不愿接纳她的僵持中,持续着,抵咬着。
终于她吻得有些累了,喘息着松开。
“公子不要,不要离开我。”
声音极轻,长发垂下来几乎将两人包裹。
蔺祁安那本束得干净的发冠被她闹乱了,两缕发散下来垂在额角,添了异常的柔软。
两双晶莹的眼眸对视。
蔺祁安那幽深的瞳孔发着光,戚窈忽然觉得他不似方才那般意志坚定让她不能靠近,她感觉到了一丝不同。
果然下一刻。
环在她腰间的那只大掌微微一紧,蔺祁安绷着侧脸转过身,抱着她走去床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