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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想要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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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窈心脏跳如鼓雷。
一半欣喜,一半害怕。
她被蔺祁安带着坐到榻边,躺倒在他腿上怀里,下一刻,再也容不得她自由动弹,蔺祁安捏住她下巴,不由分说地吻上来。
戚窈眼前一阵眩晕。
口中空气急速消失,她仿佛被蔺祁安像以前一样掐住了喉咙。
可这次她痛的不是脖颈。
他的姿态急切到好似这一刻的亲近,只是他众多清醒时刻下的一时放纵,出了这里,他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不可攀折的公侯世子。
但她没有推开。
即使这个吻比她想象中让她难受。
蔺祁安几乎没有给她一口喘息的机会,胸口心跳很快,仿佛要窒息了。
他的吻重得像有什么东西喷薄而出,抑制不住地要在她身上索取。
渐渐地口齿间似乎尝到一丝腥甜,戚窈嘴角痛得流泪,耳边充斥着旖旎粘稠的水声,她意识混乱,手抬起在蔺祁安胸口拍打着。
那人却毫无动作,戚窈最终有些受不住了,睁开眼看他。
蔺祁安似全然不知疲倦,紧闭着眼,仿佛陷入了某种疯狂无法自拔,让她恍惚中了药的究竟是谁。
她流着泪推着他的胸口。
可因为药力后劲,她使不上力气,这般推搡反而像在欲拒还迎。
胸口全然喘不上气了,戚窈忍着后怕将口中疯狂抵缠的舌尖重重咬了一口。
“嗯……”
一声闷哼。
眼前那双紧闭的眼终于睁开,戚窈推着他,忍着口中血腥味偏过头深深喘着气。
蔺祁安似乎也累得很了,胸口剧烈起伏,眼尾泛着红血丝。
不知为何,她忽然有些后怕。
这样不要命似的亲吻,意识都全然消失了只剩下无尽的索取。
她心下一沉,跌进水中一般浑身发软起来。
骇得一动不动。
房中只充斥着喘息声,戚窈偏过头擦着嘴角,眼尾泛红,嘴角已然高高肿起,看着有种别样的可怜。
耳边传来一声深呼吸带着颤音。
戚窈转过脸,蔺祁安眼神幽幽如火般看着她。
戚窈顿住。
记得这个吻还是她自己主动的,结果到头她受不住将他咬了,她忽然脸颊一烫,迎上他的眼神,眼睫闪着泪光重新勾住蔺祁安的脖颈。
“公子,阿窈现在……算公子的人了吗?”
蔺祁安起伏的胸前,心跳似鼓雷一般。
他没说话。
戚窈抿着唇,委屈得自顾自道:“阿窈愿将一切交于公子,可否求公子许我一个承诺?”
蔺祁安眼神从她唇瓣向上移,声音暗哑,“想要什么?”
“公子不要娶表妹好吗?”
“阿窈爱慕公子想要永远陪伴公子,想做公子身边唯一的那个人,我知道这是奢望,可我若不说,将来怕就只能看着公子与别人出双入对,那样还不如杀了我。”
戚窈说着说着垂下了眼睫,好似极伤心似的。
她抱着蔺祁安一定会拒绝她的想法,将心沉沉放下,想着自己后话怎么再继续试探。
没想头顶蔺祁安的声音突然打断她的思绪。
“侯府在你眼里,就这般好么?”
戚窈顿住。
她听出蔺祁安口中对她的怀疑,觉得自己是惦记曲成侯府的权势富贵才百般接近他。
她连忙直起身望着他的眼睛,摇摇头眼神赤诚。
“公子怎能这般看阿窈,从知道公子就是阿窈当年的救命恩人时,阿窈便下定决心要报恩,不管公子是何人,阿窈都不会改变。”
蔺祁安眼眸在暗淡的光下,显得越发深不见底。
“只是为着报恩?”
他嗓音淡淡,可戚窈不知为何听出了一丝不悦。
她连忙面带羞怯地重新伏在他胸前,“我承认自己也有私心。”
晦暗光线下的幽深眼眸忽地一凝。
方才眼中的欲色已然尽数退了下去,重新恢复到黑沉无光的模样,前后几乎判若两人。
“阿窈若不是因为爱慕公子,如何又会做到现在这样。”
话音落。
那双眼愣了一瞬,低低垂下眼睫去。
下一刻,戚窈下巴被捏住抬起,转过脸正面看着他。
蔺祁安淡淡望了她片刻,忽道:“你若乖巧--我确可允你。”
轻轻一声,仿佛在湖面丢下一粒小石子,却在戚窈心里瞬间惊成惊涛骇浪。
蔺祁安答应了?
她有些不敢相信,她本不抱希望,只是依着平日亲密过后照例表着心意。
只是这次蔺祁安终于肯碰她了,她觉得可以一试将自己真实想法说出。
没想到就这样成功了。
戚窈又惊又喜,抱着他愣着一动不动。
蔺祁安看着眼前鲜活,好似闪着星子的那双眼,仿佛高兴到呆住了。
打量着她惊喜的表情,心底轻笑了声。
风声轻轻刮过,将庭院里的矮树吹得东倒西歪。
“进去找!”
屋外,一大帮人正在靠近。
何韵一身嫩黄衣裙,身后跟着十多个尚书府的侍从,正朝着一间偏僻屋子搜去。
脚步声叮叮咚咚,听着十分骇人。
屋内昏暗的床榻边,蔺祁安眉心忽地一沉,转过脸向门外看去。
戚窈也听到了脚步声。
本已平静下去的心跳骤然像过了一阵电流般瞬间紧张起来。
没等她反应,蔺祁安率先抓着她的手腕站起身。
“跟我走。”
戚窈被他牵住手腕转过一扇屏风,将后面支摘窗打开跳出去,拐过小道走远了。
戚窈心跳很快。
累得直喘气。
身后不远处的脚步声和人声仿佛还在耳边,她不敢回头一眼。
逃命似的脚下生风,眼前恍惚的视线里只有蔺祁安那晃来晃去的袖袍。
疾步跑了很远,眼前小道才宽敞起来。
蔺祁安停下步子转过身,脸色沉稳,衣衫依旧端正。
“她们找不到这里,进里面躲一躲,换身衣衫。”
说完,他松开手错开身像是要走。
戚窈吓得连忙将他手拉住。
方才还不觉得自己有多害怕,等一开口才发现声音打颤。
“公子!”
蔺祁安眉心紧皱着,被她用力一拉回来,脸色似乎更难看了,眸中闪过一丝不耐。
戚窈心下忽然一寒。
勉强镇定住了些,才继续道:“公子去哪儿?阿窈能不能一起?”
蔺祁安将她手从衣袖上扯开。
“不必。”
说完,他大步朝着那小道回去,拐过垂花门不知往哪儿了。
戚窈看着那背影,一直看着,直到没了影。
原来她猜的没错。
那间屋内,两人温存的时刻只是他清醒下的一时放纵。
并不是因为她而失了理智。
可那为什么又要答应她呢?
戚窈不想深想下去,一阵风吹过,她打了个寒战。
兴许是药物过后消耗太多,她有些精疲力尽了,转身推开身后那间房门。
刚一进屋,屋内笼罩着一层潮湿温暖的水雾。
戚窈绕过屏风后看去。
原来屋中早已不知何时准备了一浴桶的热水。一旁的桌上还放着一套干净的衣衫。
戚窈猜测蔺祁安能这么快带着她极有目的地的往这边躲,定然就是他准备的。
本还觉得冷得打战,被浴桶里的热水一泡,瞬间觉得舒服多了。
戚窈看着灯下自己莹白的小臂,手腕处还留着一圈薄红的抓痕。不知想到什么,她眼尾勾起,抬手触上自己唇角。
今日真是多谢何韵了。
若叫她知道自己下的药阴差阳错促成了她的计划,恐怕要当场疯掉。
这场鸿门宴,应是姨母连同魏其伯设计的。
想起今日席上那双看过来的眼睛,她心下一阵恶寒,幸好蔺祁安找过来了,不然此刻她已经凶多吉少。
虽说蔺祁安没了方才那样的好说话。
对她也重新冷淡起来。
可他堂堂侯府世子,朝中权贵,总不能说谎骗她吧。
戚窈决定先不胡思乱想。
热水泡得差不多,她怕再待下去会发生什么变故,起身走出浴桶穿好那身干净衣衫,自己重新梳了个随意发髻便走出门。
外头天色阴沉,瞧着像是要下雨。
戚窈心头一跳,蓦然有些难受,她捂住胸口喘了两口气,没多想,关上门提起裙角离开。
已至酉时。
不知宴席散了没有,还有香囊。
她一个人定是拦不住许多人的,此刻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到处找她,她得快些与她会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好在魏其伯府内的布局她都很熟悉。
重新回到宴席,戚窈远远看见席上没有多少人,只几个侍女在走动。
她有些怪异,难道宴席已经散了?
她走上前去,找了一圈没看到香囊,随后拦住一个侍女问道:“这席上的人都去哪儿了?”
侍女行了一礼,埋头道:“听说湖边淹死了个婢子,众位夫人们都去看了。”
戚窈心头一咯噔。
淹死人了?
不知为何,心陡然狂跳起来,她压住心底那莫名的感觉,向着侍女指引的方向走去。
脚下步子越走越快。
临近池边,还没走近便远远看到一堆人群围在一起。
众人站得离池边远远的,三言两语说着什么,夫人小姐们手捏着帕子挡住口鼻,仿佛看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戚窈脚步顿住。
她忽然有些不敢再往前走,仿佛那人群后面藏着什么令她极为恐惧的事物。
耳边嘈杂的人声。
戚窈恍惚着,从一个个说话声里拼凑出了几个字眼。
不可能。
她摇摇头,抬脚向人群走去。
心底默念着,一定不是,一定不是香囊,怎么可能是香囊呢,明明一个时辰之前她还好好的……
风声大作,天越发阴沉了。
池水被吹起一层层涟漪,凉意让人脊骨发寒。
香囊浑身湿透,发丝凌乱盖在脸颊,身上那件嫩绿色衣裳和裙角糊了污泥,已经不好看了。
记得她刚穿上时高兴极了,戚窈看着她傻乐觉得她也太没有出息了,一件衣服就高兴成这样。
“眼皮子浅,往后还有许多好日子,一件衣裳你就满足了?”
“小姐给我买的,往后有多少好日子我都不换。”
她嘴角的笑,眼睛都快眯成缝了,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傻丫头。
一件衣服就将你的好日子换走了。
怎么傻成这样。
绿意在眼前越来越暗淡,戚窈眼前模糊,推开周围人群走上前去。
冷水不知泡了她多久,身子凉透了。
戚窈手里捏着她的手,“香囊?”
一出声,嗓音沙哑,声音已经颤抖得不成样子,眼里的泪忽然蓄不住了,一颗颗地砸下。
这一幕似乎从未在她脑海出现过。
就像上一世一样,戚窈最后闭眼时香囊在她眼前,如同自己现在这样抱着她,哭得撕心裂肺。
她觉得这一世应该也一样的。
即便不同,香囊也不会死在她前头,这个傻丫头还是有些鬼机灵的,怎么都不该是现在这样。
为什么?
为什么一切都变了,难道就是她改变命运的代价?
耳边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占据一切。
戚窈模糊着眼抬起头,看向面前围观的人群。
她眼尾嫣红,抱着香囊冰冷的尸体,看向面前那些眼中或幸灾乐祸,或看热闹,或打量鄙夷的目光。
她眼下都不在乎了。
她在看,在找着,究竟是谁害死了香囊。
忽然。
人群中靠后位置的一个高大侍从动了动,手里捏着什么东西。
戚窈看清后,心跳似突然停滞。
太阳快要落山。
戚窈冷得手脚僵硬,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魂魄离体,一具空壳似的。
她的眼睛一动不动,只看着人群中的某一处。
场中的人被她模样吓到,几个夫人和贵女捏着帕子皱眉转身走了,议论声此起彼伏。
待人走得差不多了,眼前再没了什么遮挡。
戚窈看着那侍从手里抓着一个嫩绿荷包,上头绣着一株春石斛,黄白的花,浅绿的叶,针脚细腻,是前些日子她自己绣的,戚窈一眼认出。
荷包还湿哒哒地往下滴着水。
戚窈脑中一片空白。
那侍从略站了一会儿,便眼神怪异地转过身走了,还回头看了她两眼。
她心猛跳几拍想要追去,可身子僵在原地,任她如何都动不了。
直到那人影彻底消失。
云层厚重,几道轻浅的雷声打破宁静,亮白的闪电扯出去天边老远。
池边空无一人。
只剩戚窈还跪在原地,抱着香囊的尸体发呆。
不多时,脸颊忽然落下一滴水,她惊醒,伸手擦去,抬头看天。
瞬间,雨水似幕帘一般罩下。
她惊慌地连忙用衣袖将香囊身子遮住,可雨似乎越下越大,她浑身湿透,以致香囊灰白的面颊上也淋着冰冷的雨。
连她的尸体都不能保护好,她这个做人家小姐的也太没用了。
戚窈想着,将香囊抱起,可她身体发沉,她竟一点也抬不起来。
脸颊上的雨水越积越多,已经流进了眼睛里。
她咬着牙擦去,拽着香囊手臂想将她背起来,可如此反复都没成功,让香囊身体倒地好几次,衣裙又脏了好些。
正在她心头绝望之时,忽然不知从哪儿跑来几个侍从。
“戚小姐,我家主子说让你赶紧将这侍女尸体带走,留在府里不吉利。”
戚窈头顶的雨幕忽然停下。
她抬起头看去。
一把伞在她头顶,身边几个身形高大的侍从立在面前。
她僵了片刻。
原来是来赶她们走的。
“我知道了……”
说完,她低下头正要继续将香囊托上自己脊背,却被几只手抢过去。
她连忙上前去将香囊护住。
“主子让我们帮戚小姐将这侍女带出去下葬。”
几人看着她慌张的模样解释。
戚窈抱着香囊的手臂顿住,半晌,只好松开。
“多谢你家主子。”
雨幕中,两个高大侍从一人抬着香囊的手臂,一人抬着她的脚踝慢慢往外走。
戚窈落下几步。
雨水淋在脸颊,她看着香囊远去的身子。
她的嘴唇脸颊灰白一色,身子已然僵硬沉重,两个高大侍从都快抬不动她。
分明不久前她还是那个有些瘦弱的小丫鬟。
才这么一个时辰功夫,竟然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雨水顺着脸颊淌下,雨幕中,她的身子发着颤,定定站在原地,清瘦得好似一阵风就能吹倒。
“走吧。”
身后人一句话将思绪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