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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你说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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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窈一连病了几日。
风寒来势汹汹,躺在床上脑袋昏沉,迷迷糊糊,时而清醒时而睡着。
脸颊常感觉有一双温暖的手在帮她擦额头的汗珠,那味道让她心安。
戚窈就知道是母亲。
那日淋雨回来,戚窈本及时喝过了姜汤,谁知还是病了。
她往日极少生病,可若一病起来,却是要折腾许久。
一连卧床了四日,戚窈在一日阳光不错的早晨醒来感觉好多了,自己撑着手坐起身,想要下床穿鞋。
门忽然推开,香囊端着药碗连忙跑过来。
“小姐!”
香囊按着她回床上躺好。
“小姐,你还是先把药喝了吧,夫人在小厨房给你煮粥,让我看着你。”
她其实是在床上躺得头疼才想起来走走,但看香囊这倔样,她只好安心坐好,接过药碗。
将一碗黑乎乎的药一口饮下,戚窈连忙抿下一口水。
见她乖乖把药喝了,香囊才放下心。
“小姐睡了这好些日,你可不知道前两日锦绣轩那边可热闹了!”
戚窈见她一脸激动,疑惑道:“发生什么了?”
香囊连忙道:“我本来早想告诉你的,小姐一直病着。前两日尚书大人下朝回来,将何大公子绑去祠堂,当众打了好多板子。”
戚窈愣住半晌,才想起来那日在马车上听到的。
她病了这些日,倒是将那日的事尽忘了干净。
听到此忍不住心下一阵畅意。
恶人自有恶报。
这何鸿在京城一贯是与那些纨绔子弟狐朋狗友的瞎混。
何尚书对此本也不甚管教,只要没作太过,他都只责备姨母,这回何鸿与那些个官家子弟在荣楼大肆宴饮。
这事若真说起来,可大可小。
毕竟京城这么大,御史台就是要查也查不尽。可何鸿偏偏撞到了蔺祁安眼前。
料想应是蔺祁安在朝上弹劾,令何尚书被陛下斥责,影响了他的官运,是以回来发了这么大的火。
想到此处,她整个人都觉得舒爽了不少。
正高兴,门外似乎有人说话声。
戚窈和香囊屏住呼吸,下一刻,秋氏端着一碗粥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人。
“阿窈,姨母来看你了。”
戚窈猛然心头一震。
看着她满面堆笑地走过来,坐在她床边,一把将戚窈的双手握住。
“阿窈竟憔悴了这许多,怎么就偏偏着了风寒呢,姨母这几日忙竟都没时间来看过你,当真是姨母的不是。”
戚窈被她握住双手,极是难受地挣了挣却丝毫没有作用。
秋氏在一旁看着两人亲近的模样,高兴地笑道:“妹妹哪里的话,阿窈平时也极少生病的,你好歹是这府里的主母,事多不怪你。”
戚窈礼貌地笑着点头,腼腆地将手抽出来。
“母亲说的是。不知姨母今日怎么得空,阿窈也好些日子没见着姨母了,甚是想念。”
对面贵妇人拍拍她的手。
“你是不知道做主母的苦,等阿窈嫁人了,掌了家,姨母可有与你说的。”
戚窈心下暗忖,果然又是来说婚事的。
“瞧着阿窈消瘦了好些,我特意让人带了补身子的。计妈妈。”
计妈妈领着身后几个侍女端着几个木匣子进来,一打开,都是些人参燕窝什么的。
秋氏连忙摆手,“妹妹这便客气了,快些拿回去,阿窈年纪轻哪里用得上这些。”
“姐姐推辞做什么?这可是我给阿窈的。”
“阿窈可要快些把身体养好,魏其伯府的寿宴就快到了,阿窈可不能缺席。”
戚窈怔住。
她记得自己从未与她说过一句要去魏其伯府赴宴的话。
她这个姨母是直接帮她决定了这是。
戚窈暗暗咬牙,面上却抬头看她不好意思地扭过头装作害羞的模样。
姨母很是高兴的捏着她的手道:“阿窈一贯脸皮薄,姨母都知道,肯定不会落下你的。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你们母女了。”
说完话,仿佛赶着有什么要紧事,匆匆带着侍女走了。
戚窈紧盯着她们出去的背影,眼角慢慢浸红。
秋氏笑着让香囊将东西都收下去,坐去床边,忽然看见戚窈的神色,笑意骤然一敛。
“窈窈?怎么了?可是……”
戚窈眨眨眼将眼中红意敛去。
她就知道这件事她没有选择的权利,看来魏其伯府那场鸿门宴,她是非去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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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一夜一夜的落,晚风夹杂着几丝凉意,转眼已到桂花繁茂的时节。
魏其伯府门前人声鼎沸,车马络绎不绝。
门前小二铆足了嗓子唱道:“大理寺卿陈大人携家眷到!太仆寺卿王大人到!章远伯府……”
戚窈与何韵姨母同坐一车,在车马喧闹的府门前停下。
站在车辕,看着这个前世她含恨死去的地方,那牌匾上遒劲气派的几个大字,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她熟悉于心底那下意识升起的恐惧和战栗。
却又陌生,自己竟这么久都没见过门前喧闹的样子。
“阿窈?”
姨母在车下看她。
戚窈笑着搭着侍女的手下车。
“阿窈第一次来这里吧,如何?魏其伯府这块匾,当年还是先帝亲自提笔写的呢,连我尚书府都没有这个荣光。”
戚窈抿起唇轻轻点头。
心底却发笑,若是这样好的地方,为何不叫何韵嫁过来。
姨母拉着她的手往台阶上走去,侍从递上请帖。
“工部尚书何大人携家眷到!”
何尚书与门口同僚率先进去了,姨母拉着戚窈,跟着指引的侍女往宴席的待客厅而去。
到处都是说话嬉笑寒暄的贵女夫人。
左右仆人侍女忙碌。
何韵走在身后,戚窈余光见她心不在焉的样子,眼神四处张望。
应是在寻蔺祁安的身影。
戚窈也不知道他今日会不会来。
今日这场鸿门宴,料想已经有陷阱挖好等着她跳了,身边除了跟着她的香囊,再无一人她可以相信。
揣着不安的心,戚窈也不敢放松警惕,将周围路过的人都紧紧保持距离。
当然,最大的危险还是她身边的人。
到了宴会的前厅。
左右女席男席中间隔着一扇透明的屏风。屏风不大,上绘山水花鸟图,在这种场合仅做装饰而已。
魏其伯府中景色不甚稀奇,戚窈一路行过来,脑中前世的种种回忆渐渐在眼前明晰起来。
走到宴会场中的坐席,各贵家小姐夫人都无聊地说着话随意攀谈。
戚窈被姨母牵着,迎面走来一贵妇人。
“何夫人,真是许久不曾见你了,你最近可清闲呢。”
姨母终于松开了她上前与那贵妇人寒暄起来。
说着将走在后面的何韵叫上前去。
“韵儿当真是出落得越发水灵了,瞧瞧这小脸,嫣红嫣红的,尽是小女儿情态呢。”
戚窈站在原地,瞧着没她什么事,便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些官家小姐夫人相互吹捧的虚伪模样,她见着委实难受。
那贵妇人本与姨母好生说着话,不知为何忽然将目光向她投过来,与姨母问道:“那便是你娘家姐姐的女儿了?”
戚窈见四周纷纷投过来目光,只好起身屈膝行了一礼:“见过夫人。”
众人眼色各异。
戚窈今日穿了前些时候裁的新衣。
一件浅紫色渐变素短衫,下裙印花同色长裙,素色披帛随风。
这件不似戚窈往日装扮,倒像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姐。
今日姨母为着让魏其伯能看上她,特意打听了喜好,真是煞费苦心。
旁边有窃窃私语声。
戚窈当做没听见重新坐下。
对面男席陆陆续续也落坐下许多人,戚窈侧头,瞧见何韵找了个能看见宴席全貌的地方坐下。
她身旁侍女忽然凑近她耳边说了什么,随后她整了整衣裙,朝对面男席望去。
不多时,脸颊浮起红晕。
戚窈连忙回头朝对面望去。
男席中,许多坐下的人重新站起,纷纷向着同一个方向作了一揖。
随后,蔺戚安那高大人影从人群中脱颖而出,淡漠地回了礼便走上前来。
席位中差不多坐满,蔺戚安毫不犹豫走向了那靠近屏风的位置。
随后整整衣摆,端正落座。
女席后响起几个含羞怯怯的女声。
而那率先挑好位置的何韵却蹙起眉绞起帕子,蔺戚安偏偏选了个离她最远的位置。
戚窈嘴角忍不住带起笑。
能看到何韵难受,那她真是高兴极了。
忽然,察觉到脸上落下几道目光。
戚窈回头看去,一眼便看到正对面的韩从嘉正激动高兴地朝她挥着手。
多日不见,她故意躲着他,冷着他,就是为了让他伤心失落,之后再也不理她。
不想再次见面,他眼中依旧炙热,不见丝毫恼意,仿佛那日她的狠话并没说出过。
戚窈蓦然心头一暖。
她收回自己方才的话,这个宴席上,她还是有朋友的。
正要回应的动作,在一道冰冷阴鸷的寒光中打落。
戚窈抬到半空的手定住。
转眼看去。
屏风一旁的桌案前,那道身姿依旧端正不染尘埃,脊背挺拔,面色淡漠,一身鸦青鹤袍笔直,连折角都是那般干净。
可戚窈对上那道视线时,那瞳仁仿佛瞬间变成诡异的竖瞳,眼尾妖异勾扬,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叫她脊背一阵生寒。
她猛然回神,深吸一口气。
快速眨着眼睫将自己眼前幻象敛下。
再偷偷看去时,却只看到他端起面前茶盏垂下眼睫,淡定喝着茶。
戚窈被方才那一眼吓得不知如何动作,无措地绞着手指,任对面的韩从嘉将手都快挥出重影了也没再看一眼。
韩从嘉敏锐发现了戚窈的异样,顺着她方才的眼神侧过头去,却只看到了蔺祁安端着茶盏淡淡品着。
他心下总觉得怪异,可还是扣扣脑袋,将这感觉抛诸脑后。
宴会还未开始。
侍女们陆续上了些糕点,水果。
戚窈索性无事,不敢再往对面看,于是将面前一盘葡萄摘下一个放入口中。
蔺祁安淡淡扫过一眼,眼前红唇饱满,微微嚅动着娇软的面颊。
明明是再明艳不过的一张脸,吃起东西却又添了一丝娇憨可爱之态,蓦然觉得那艳色口脂有些碍事,倒不如她本来薄粉的唇看着好看。
今日的一身淡紫衣裙不似往日衬她,但也足够让男席中众人侧目。
思及此,指尖不觉收紧。
半晌,身旁忽然坐下一人将他思绪打断。
“怎么选了这么个位置,害我一顿好找。”
韩从尹一屁股在身旁椅上坐下,侧头看着他。
“黑着脸做什么?我让你等久了?”
蔺祁安听此,仿佛并不认识身旁之人一般,将茶盏自顾自递给身旁南琴让他斟茶。
韩从尹见此,摆摆手道:“打趣你两句,又受不了了,哎算了算了,无趣。”
他整整衣摆,将身旁侍从递来的茶水一口饮下。
随后凑近蔺祁安耳边道:“那日给你的信,可看过了?”
他神色自然地压低声音。
“陛下今早将你叫进勤政殿说了什么?”
蔺祁安举着杯盏在嘴旁却不喝,只淡淡道:“无非让我举荐一人彻查朝中与逆党同谋者……”
他微微侧头,“怎么?你有人选?”
韩从尹咧嘴一笑,“有哇。”
“除了你,还有谁最合适。”
他轻咳两声,抬眼略看了看,继续道:“其实陛下将你叫去,我想意思再明白不过,让你举荐无非看你的态度。”
“你也别给我卖关子,我知道你心里清楚。你还是顺理成章应下此事,这种节骨眼,你可别怪我多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蔺祁安淡淡饮下一口茶。
“你也知道你多嘴。”
韩从尹侧目看着他,咬着牙说不出话。
“行,我多嘴,好心被当驴肝肺。”
他愤愤饮下一口茶再不理他。
宴上陆续摆上各色乐器,趁着众人无趣时,淡淡曲声将气氛调和起来。
“你说的那美人不就坐在那里。”
身后响起一人说话声,蔺祁安微微顿住。
“可不是,怎么?你喜欢?”
男子声音调笑,“美是美,可惜,是个水性杨花的,才来京半年便已经无人不知她的名声,这样的女人,送给我我也不要。”
说完,身后几人认同地跟着哄笑起来。
那笑声中满是对戚窈赤裸裸的审视,同为男人,什么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蔺祁安不觉收紧了指节,眼眸微眯,眼中一抹阴鸷参杂着嫌恶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