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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沉默是拒绝的回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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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婶见她这样乖顺,又想到她家里没了人不由又可怜起来,好在还有门亲事撑着,罢了到底她家闺女跟知远那小子没缘分。卫皎皎哪里能想其他,她现在如坐针毡怕一个疏忽再露出破绽来,不想再等顾灼权过来,忙寻了个借口:“婶儿,奶奶还在家里等信儿呢,要不我先家儿去,省得她老人家再担着心,等我哥回来,麻烦您给他说一声,就不打扰了,有空再来拜访您。”也不等陈婶挽留就朝着院门走去,边走边说:“不用送了,婶儿,我自己回去就行。”
“你这孩子,再坐会,我看......”没听清陈婶说了什么,就快步出了门,感觉到一道目光一直凝在她背后,也不敢回头,拐过弯来才松了一口。
她按来时的路往回走,这是已经中午了,上工的人也从地里回家去,她远远地看见三三两两的人成群往她这边走来。一打眼儿灰扑扑地一片,除去几个光着膀子的黑得发亮,无一例外的是麻木呆滞的神情,打着大大小小的补丁的衣裳。
她瞧了瞧自己的衣服又想起刚才陈婶夹枪带棒的话,决定还是不要跟他们撞上。卫皎皎瞅了眼四周,当即躲到路旁的一个草子后,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背后是一户人家的屋前。随着人群的走进,她能清晰地看到他们的面部,大都是干瘦泛黄,褶子极深,一水儿地菜色,颓丧恹恹,只一味机械地走着,间或夹杂着几声粗骂。
等到他们走远,卫皎皎正打算从草垛后面出来,不料一个全身光裸的小男孩窜了出来,乌漆嘛黑。皎皎的注意力确停在了男孩鼻子上粘着黄色的饹馇,担心掉到自己身上,还没等到她向后退开,黑乎乎的爪子就攥住了手上的镯子,大嚷大叫:“给我,我的,我的。”立时她的手腕被强扯出一片通红,火辣辣的,没想到熊孩子在哪个年代都惹人厌。桑桑也不惯他,伸手将他推到在地,在她看来熊孩子就欠打,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对一个小孩动手是胜之不武,那小孩可能头一次被人这样对待,立马在地上撒泼打滚:“给我,我的,你抢我了的,我让我娘打你。"
“嘿,还倒打一耙,”皎皎想继续教训,却被一妇人从后面一下子推倒在地,口中骂道:“哪里来的贱蹄子,一看就不是正经货,敢打我儿子,断了我家香火我要了你的命,”说着就伸手过来扯她头发,头皮顿时一片疼痛,皎皎被激起一阵怒气,顾不得是不是胜之不武,见那小孩就在手边趴着,伸手过去下了狠劲拧他耳朵,另一手照着小孩屁股咣咣打。
那妇人见她越揍越重,儿子哭得叫疼,忙松了抓着的头发,上去就去拽她裙子,想将她拖拉开。只因这妇人一眼就惦记上了她衣裳,试图给她扒拉下来,同时想着把她衣裳扯掉让人看了身子去坏了名声,正正是一举三得。贪婪心起,久拖不动,连儿子的哭喊也置若罔闻,只一心跟裙子较上了劲。小孩可能疼得受不了了,见他娘却是不中用的,毕竟是野大的,歪了下头张嘴咬在了皎皎手腕处,立时见了血。刺痛加上愤怒,皎皎直接用手捏住他脖子往地上砸想让他松嘴,一时间胶着起来。
刚走不远的人群听到了动静,灰败的面庞上一下子染上了兴奋,纷纷过来看热闹。因都知这王寡妇泼辣不好惹,不敢上前拉架,唯恐攀扯上。此时,裙子到底经不过王寡妇的拉拽,刺啦一声从中间裂开,原本长及脚踝的裙子现在从膝盖处被扯断,露出纤细笔直的小腿,白得晃人眼球。
卫皎皎见自己失去了唯一的一件衣服,着恼起来,一脚揣向那妇人脸部,只觉有温热液体滴在脚踝处,心想总算没吃亏。那妇人见流了血,周围也围满看热闹的人,开始使出惯用伎俩,在地上打滚开来:“老天爷啊,不让人活了,资本家大小姐欺负人啦,剥削我们苦人家不说,现在还打我们孤儿寡母的,孩儿他爹,你就这样抛下我们娘俩,让我们受人欺负,这还是不是新社会,怎么俺们老百姓还是受欺负,这世道不叫人活了啊。”
好大一顶资本家帽子给她扣下来,这是不给她活路啊,周围人本来也不信王寡妇能让人欺负,但到底是本村的。搁地上躺着的那姑娘虽是低着头看不见正脸,可那一身打扮跟农民沾不得一点儿边,比以前没解放的地主家小姐都富贵哩。尤其腕子上那镯子一看就是足金的城里人也没人戴得起,说不准真是那资本家大小姐。资本家都是坏心肠,都是剥削他们的血汗,想到这里,也就忘了公道,只觉得那姑娘的一切都是剜自己的血肉,看到那姑娘的惨状心里只觉解气,即使知道王寡妇黑的能说成白的,此时也都纷纷附和相信她的说辞。但依旧不会有人站出来劝和,人们更乐意看到狗咬狗,因为无论哪方输了于他们也是快事一桩。
此时的顾灼权跟队长登记完姓名,年龄等信息办好证明材料,盖上了大队的公章,想着上班的时候顺便去公社登记一下,户口也就办下来了,她这下是确确实实生活在自己身边了,往后么她也别想着再离开的。眼中阴鸷闪过,他跟在陈叔后头儿一块回去,刚到门口便看见队长女儿春丽红着眼睛跑过来。陈队长见她这样,便明白了她已经知道阿权对象的事了,瞪了她几眼示意她回家去,别在外面丢人现眼的。春丽只当没看见,背着她爹对顾灼权恳求道:“阿权哥,你......跟我过来一下吧,我有事要单独给你说。”说完,便走到对面路边的柳树下,直愣愣地望向这边,陈队长见了只得对顾灼权道:“这孩子左性,全让你婶子惯坏了,陈叔想麻烦你好好劝劝她,你给她说清楚,她就该明白了,你婶子和我也劝不了。”说完也不等顾灼权答应,沉着脸色走了,明晃晃的胁迫。
顾灼权是知道自己长得好,很容易得到异性的青睐,多年来一直浸淫于他人的倾慕之下,当春芳含羞勾人的目光望着他时,他便了然她显露在红了脸蛋儿上的情意,那种眼神他他看到过太多,他早已接受得理所当然,觉得理应如此。倘若有女人不外如此,倒能勾起他的兴味。他知道自己并不喜欢她,也只是一味地看着她向他做出的各种求偶姿态,他无意拒绝,他的职业经历让他不会做出伤害到自己利益的选择,也让他厌恶纠缠与麻烦。
很显然别人的爱慕是与他无关的事,他不会在意,他认为回应别人是招惹麻烦,不若置之不理,对方明白自会离去,愚蠢的话更不应做纠缠。赵春丽从小做为家中小女儿,被娇宠着长大,单纯得不懂人情世故,更遑论男女往来的机峰。所以,在知道卫桑桑后的刺激下,鼓起一腔莽撞的勇气,怯怯的声音中带着豁出去的决绝:“阿权哥,我从小就喜欢你了,一直想给你当媳妇儿再给你生几个孩子,我在家做饭洗衣照顾孩子和奶奶,你只管上班回家了我再伺候你,这样的日子我想了好多年。我知道你谈过几次对象都没成,我娘说你是个有前途的但不是个能知冷暖过日子的,可我不这么想,她们没成是她们不行,我就是觉得我是来给你当媳妇的,阿权哥你娶了我吧,我会伺候好你的。”赵春丽说完这些话用尽了力气,腿发软站不住,心也要跳出来,但她什么也做不了仿若等待神明的审判自己的命运,头快埋到地里去了,妄图掩盖拒绝声。也许她那咚咚咚的心跳声太大了,以致顾灼权离去的脚步声都被掩盖住了,当她再次鼓足勇气抬起头时,她的对面唯有空气中残留的清苦药草味道在告诉她,他确实听完了她刚才所有的话,她猛然转头还能看到那道白色的身影正脚步锵锵地离她远去,风度不减,丝毫未受到影响,反倒多出一些丢掉包袱的轻松。
此时她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她早已隐隐感觉自己会被拒绝只是她还贪恋她说出后可以换来他几声宽慰,可现在她知道了他从不曾在意过她,就连劝慰都吝啬于她,她才知道自以为多年的青梅竹马之谊不过是一场笑话。可她能怎么办,她好喜欢她,喜欢了那么多年,多年的期盼一朝成空,她所炫耀的村里其他人的吹捧,所骄傲的父母亲人的娇宠一瞬间都失了颜色。她该何去何从,习惯了阿权哥那样的风采,她还能喜欢上谁,她失去了那份幻想,包含着对未来生活的希望。从来事事被满足的她,在这番刺激下,很容易生了怨,生了恨,她诅咒顾灼权一朝也能尝一尝求之不得的绝望滋味。
顾灼权多次见到她就远远避开,以为她会知难而退也算是顾忌姑娘家的名声,不想她竟直接挑明了枉费他的一番好意,他的心中只道愚蠢,不再与她多做纠缠,她不愿意要脸面他也不愿麻烦,轻倪了一眼,轻叹了一声,便转身大步离去,他已与她无话可说,她高看了自己,轻贱了别人,也低估了他,他要的不是暖炕繁衍的工具,况且她不会满足的。
常年的戒备让他养成了寡言的性子,也让他本能地厌恶惹麻烦的人。他想到出门前皎皎穿着,明显不妥,不光是她那身衣着,她整个人都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明晃晃地告诉着别人她不属于这里。这样的她让他恐惧他会抓不住她,也让他担心她招惹的麻烦让他无法护住她。他心中感激她的到来让他得以窥见这世间至美,又有一丝怨恨她的耀眼会让他陷入麻烦。所以,明知道她那样出去是麻烦的,他以前也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可经历了过多的动荡,他不得不妥协蛰伏下来,他明白人性的嫉恨与贪婪,他知道在这样的年代低调,与众人无异才是最好的保护。他选择了缄默,他认为自己的开口或许她能听进去但不会记在心中,次数多了也会惹她厌烦,不如就这样让她受一次教训,人只有感到了疼才能记到骨子里,才会学着妥协,不然就如初生牛犊,一腔莽勇,落了虎口。最起码,在这里,他能保住她的命,也能让她明白她只能依赖他。
他知道陈婶纯朴老实,但父母天生维护自己的儿女,一旦她们对他作为女婿的期待落空了,凭她在妇人堆里儿打了多年交道,自不是软性吃亏的人,她定会拿捏皎皎的不妥发一下怨气,但不至于不依不饶,如真动了恶念他自有法子。不用经他的口,他的皎皎便会明白自己的险境,明白在这里该怎样活下去。所以他把她独自一人丢在了陈队长家里,不顾她的忐忑不安,只不过在离开前她望向他的眼神,如幼兽般无助带着祈求,让他差点儿软了心肠。现在,他估计时间差不多了,该去哄一哄他的皎皎了。
那厢,皎皎只知不能让那妇人再说下去了,虽然这个年代的物质匮乏远超她的认知,但是她对未来的那场运动印象确实极为深刻,那妇人字字句句都在给她扣上资本家的身份,她看周围人开始审视起她来,不能再让她说下去了。她换了一下姿势,背对众人正对那妇人,她从空间拿出以前收藏的瑞士小刀,将刀抵在小孩的□□处,她知妇人重男轻女不然这么大的岁数还只一个5,6岁小儿子,当然会更看中她家的香火。果然王寡妇见她如此动作,一时惊吓失了声。她低声对那妇人道:"大声说你错了,不该抢我的东西,说一声起了贪心才污蔑我。王寡妇忽然见她手上的镯子直了眼,不想开口还想再继续喊叫好让她拿出镯子讨好她。却见她将小刀往前送了送,他儿子一时疼得叫起来,她眼球突突地跳那可是她儿子的命根子更是她40多岁拼了老命才生下的香火可不能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