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食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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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星冉默默挨着沉玉笙更近了些。
毕竟真的有会吃小孩的妖兽盘桓在此地！不管再怎么样强装镇定，她都还是有点不寒而栗的。
她这一番自认为不着痕迹的行为落在了无止的眼中。
无止双手环胸，知她所想似的，微弯下腰来看着她，笑眯眯地安慰她道：“冉小妹，你有个这么厉害的阿姊，不用怕啦。”
无止说完，直起身来，视线又落在那张冰雪似的脸上，对上那双眼睛，又不禁感叹：“话说你们两姊妹长得可真像啊。”
檀星冉听她这么说，又忽然想到她们初见她竟然把师尊认成娘亲的事，羞愧得把整张脸都埋了下去。她怎么能比得上师尊的尊贵和花容月貌……
就在她胡乱想七想八的时，却听到沉玉笙开口：“毕竟是姊妹，长得像也是正常的。”
她话语轻描淡写，仿佛这本就是现实的事。
沉玉笙的话，无形之中给她喂下了一颗定心丸。原来师尊没有不喜她们那有几分相似的面容。
——
化象镇镇子不大，统共也就只有几十户人家，如今，一踏入主干道一眼望去萧条凄凉。路上也没有行人，且家家大门紧闭，有些没有人家的院子更是砖上长了数米高的草，微风袭来时长草都斜倒一边，缓缓摇晃着。
牵着马走了不久，总算在街尾看见了有人气的人家。
雩白道：“我过去打个招呼，你们跟在我身后便可。”
雩白说完就先行一步上前去，敲响了这户人家的房门。修长的手指白净，指节微微弯曲，落在旧败的木门上显得格格不入。
在连续敲了三下之后，都还是无人应答。
雩白清秀的眉头都蹙了起来。
无止也来到了她身边，对门内道：“有人吗？我们是外来的旅客，想来……”
无止话音未落，门忽然被打开。
门缝内小心翼翼的探出来一只浑白的眼睛。
那门内的人看了好一会儿，才把门打开来。
一个面容苍老憔悴，满头白发的老人出现在众人视线中。老太太一开门才看到了她们身后还跟了个玲珑剔透的孩子，顿时神情一变，趁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窜了出来抓住了檀星冉的手臂。
“诶——”无止和雩白二人同时出声。
檀星冉也因突发情况变得惊慌失措。直到她的另一只手被温热的掌心牢牢握住。
檀星冉偷偷用余光去看她的神情，沉玉笙面色凝重，长袖的柔边拂到她的她抓住她的那只手。
“老人家，您这是做什么？”沉玉笙语气平稳有力，清冷威慑的目光稳稳地落在老人脸上。
老人被她这气场吓得有些发怵，虽撒开了檀星冉的手，但也说道：“先进，先进来！”
几人对视一眼，还是随着她进了屋。
屋子不大，一进屋就可以看到室内的全部，以及床榻上，躺了一个面色乌青，奄奄一息的女孩儿。
老人把门关得严丝合缝才转过身来，垂着眉眼，不愿谈及地只是一味地驱赶人。
“过了今夜就走罢！”老人一进来便背过身去，连连叹气，“江河日下，你们竟然还敢带这么小的孩子出现在这里，真是造孽啊……”
雩白上前一步，礼貌微笑地解释说：“老人家，我们是昆仑的修士，此次来便是为了解决这桩事的。”
老太太怔愣住，直直看着雩白，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的，茫然问出声：“…什么意思？”
在她们谈话的间隙，沉玉笙走向床榻上闭着双眼的孩子，她睫羽垂下，目光沉凝在床上的孩子面上片刻，然后佯作不知情地侧过身来问道：“老人家，这位小妹是生病了么？”
听到她问起，老太太直拍腿，颤抖着牙关：“这便是那妖兽所致啊！我可怜的孙女儿！就这么活不活死不死的倒在了床上！日日只能靠米汤熬命！”
雩白紧忙扶住了情绪激动的老太太，柔声安抚着她：“老人家，请坐下来，我们细说。”
屋内遮住了一切门窗，就算是在白天，视线也昏暗不已。
几人全部都围坐在那张榻前，坐着矮小的木板凳上。
“我的琴儿，就是化象镇第一个被妖兽吞了梦的孩子，起初，我便以为她只是烧昏了头或是被什么冲撞了，先是痴傻乱语，后就是如现在这般，连床都下不了了，就像个死人般，可又还有气息……后来才知道，是她性子好，平日乖巧，这才没有被那妖兽被吃下肚。另一条街的屠户儿子，第二天可是在床上只剩下一副骨架了啊！鲜血淋漓，十分可怖！”
无止在一旁听得直拧眉：“意思是那妖兽还会专挑作恶多端，心术不正的小孩吃？”
“正是！镇子里被吃了十来个平日里本就坏心肠的孩子，其他的孩子则都是变成了像琴儿现在的样子。大家都去报了官衙，可官衙派人在夜里值守了许多日又都未寻到那妖兽的行迹。驻守半月后，官衙一撤，那妖兽竟又再次出现，又吃了几户小孩，镇子里的还剩下小孩的人家都连夜搬走了……”
无止看了眼床榻上的琴儿，对老人家安慰解释道：“老奶奶，您放心吧。我们此次前来便是解决此事的。那妖兽是为食梦兽，专以吞噬孩童梦境所生，被吞噬梦境的孩子没有了意识便会陷入痴傻或者昏睡的状态。只要擒住食梦兽，从它体中取回兽丹，再从兽丹中找到属于琴儿妹妹的梦境碎片，琴儿妹妹便可以恢复意识，恢复如初了。”
“……真的？！”老人不可置信，灰白的眼中已然噙满泪水，她怔愣地看着眼前这几个年轻的面孔，还在孙女能够回来的事实中没有回过神来。
雩白在一旁微笑补充道：“真的。”
沉玉笙插入话来：“就是需要借住一晚了，届时我会提前为您和琴儿布下结界，让那妖兽无法靠近你们。由我的小妹来当做诱饵，负责引出食梦兽。”
沉玉笙声音清亮，她道：“现在我们想再确定一件事，镇子里现在是否只有我小妹这么一个还清醒的孩子？”
老人从激动中逐渐恢复了理智，她陡然看向檀星冉，斩钉截铁道：“是。”
沉玉笙悠悠道：“如此，便可。”
——
黄昏将近，雩白和无止提前将琴儿和老人家转移到了外边儿一侧的耳房之中，沉玉笙则在屋内，将檀星冉安置在原本琴儿睡的床榻上，替她掖好了被角。
掖好了被角的手却迟迟放在被子上，未曾移开。
她清冷的眉目也静默着，脸上有着若有似无的思绪。
檀星冉见她若有所思的模样，迟疑地唤出声：“……师尊？”
被她一唤，沉玉笙回过神来，收回了放在被角上的手，忽然和她说道：“食梦兽一直徘徊于化象镇的原因，我倒是知晓几分。”
檀星冉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浅淡的还没成型的眉毛挑起，乖巧地望着她，等待着她的下文。
“因隔壁便是青石镇，青石镇属于昆仑的范围，它就不敢再上前。可它又不想离它想等的人太远，便选择了栖息盘踞在里青石镇最近的化象镇。它不断生事，惹出祸端，凡人官兵没有斩妖除魔的能力，自然就需昆仑的弟子前来收服。”沉玉笙缓缓道来。
檀星冉也大概听懂了几分：“它想等的人，是无止姐姐？”
“正是。当年幼年的无止被食梦兽吞噬了梦境和一部分记忆，无止便不记得食梦兽的存在和一些家族使命。食梦兽在此等候她，正是想要将当年的记忆还予她。”
檀星冉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细思极恐，忍不住追问道：“是什么记忆值得食梦兽这样大费心思在此等候？”
檀星冉看到沉玉笙的目光陡然一冷，只听沉玉笙道：“关于无止灭世者的身份。无止生来便是魔族承载仇恨的种子，仙根魔根并存，种子一旦发芽生根，便是毁灭天下，毁灭仙门的存在……”
沉玉笙又无奈叹了声：“说来，竟然让我们这两个外来人遇上了此番转折点。等此事一结束之后，再过不久，无止便要被逐出师门，自堕魔道了……”
檀星冉消化着她的话，什么仙啊魔啊的，她听得入神，却也云里雾里。
“师尊为何会知晓无止姐姐的这么多事？”
“我也是忽然想起来之前从某本古籍上看到过。昆仑中有个无止境，我身为长老，自然对她的事情一清二楚。”沉玉笙拂了拂衣袍，优雅起身，“好了，它等待的人就在这里，应该不会伤害你，你只需要装装睡既可，我去看看她们二人那边。”
“……好。”檀星冉看着她的身影走远。
木门被带上，唯一一点从外头传来的微弱天光也被隔绝在外，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檀星冉捏紧了被角。陷入有的没的猜测中，她应该是乖小孩吧？应该不会被可以判断平日作风的食梦兽吃掉吧？
夜晚降临，夜空澄净，偌大的天幕只有寥寥几颗星子。
沉玉笙为无止和雩白二人全都隐去了修行的气息，屏息凝神地等待在暗处。
不知几时，死寂的环境中忽然传来了呜咽的风声。
薄薄的一层木门好似被无形强大的气息穿过，一头庞大的通体白毛的妖兽显现在床榻前。
那妖兽眉间有火状的鲜红印记，四足踏白，走过之处留下雪似的脚印，须臾之间，它身后的那些足迹便又化为闪动的白色光点倏地消失了。如梦似幻，似真似假。
食梦兽的鼻翼逐渐向床榻上睡容天真的女孩儿靠近，雪白的眉毛顶上檀星冉的侧脸。
它感知了一番床上之人的梦境和过往，一张兽脸之上竟然浮现出几丝黯然伤神的神态来。
它雪白的四足踏动，竟然没有作出要吞噬她梦境或是想要将她吞入腹中的动作，而是缓慢地转身，准备离开了。
食梦兽甫一转身，倏地，一道厉风划过，一柄凝满寒霜的长剑猛然划破夜晚的宁静，气势如虹地直直插入食梦兽鲜红的火状眉心。
一道轻盈窈窕的身影倏地从黑暗中跳了出来，站在食梦兽的前端，拦住了它的去路。
无止一袭红衣飘然，雪白的长发翻飞，横眉冷对，望着眼前的这头巨兽：
“虽你没有对星冉小妹做什么，但我今日要替天行道，收服了你，还化象镇孩子们的一个正常的生活！”
食梦兽额上还插着一柄长剑，在看清来人面容时，它竟直接做出降伏的姿态，张开庞然大嘴，一个接一个光波小球从它的口中漂浮了出来。
那些光球上都浮动着关于各自孩子的梦境。
其中自然也有琴儿的，琴儿的小球上还有奶奶在的画面。
无止看到它主动吐出的梦境光球，也有些愣了，她并未想多，只觉得它这是欺软怕硬。
“这是知道怕了？”无止冷生笑道。
沉玉笙缓缓从暗处走了出来，她走到无止身旁，拍了拍无止的肩膀，柔和劝说：“既然如此，便留它一条性命吧。当务之急是把属于孩子们的意念给还回去。”
凝满含霜的长剑又飞回无止手中，无止垂下眼帘，凝视着这头匍伏在地的巨兽，道：“念你还存那么几分善，今日饶你一命，但我还是要收了你，以平民心，以赴师命。”
此时，雩白也从后方走了出来，手中拿了一张泛着金光的网。收尾的部分一向是由她来。
“师姐，我来吧。”无止这一次却主动接过网，向食梦兽靠近，就在所有人都放松警惕之际，温顺妥协的食梦兽却陡然起身，猛地向无止撞去。
无止不防，被它叼住了衣裳，一人一兽就这么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雩白后知后觉，双腿发软得瘫倒在了地上。
门外只剩冷风吹过，枯叶飘摇。
“师妹……”
沉玉笙弯腰将她扶起，波澜不惊，淡声安抚着：“那妖兽中了她一剑，想来也做不出什么威胁无止修士的事来。雩修士莫惊，我们现在该做的是把散落的这些梦境光球好生收捡起来……”
“玉笙，这里就先交给你了，我要去找无止，我要去找她！”
雩白连忙从地上站了起来，以往冷漠的脸上总算出现了点起伏的表情，她挣脱沉玉笙的双手，飞身就跨出窗门，试图追上消失的食梦兽。
沉玉笙无奈摇了摇头，手中运出一颗明珠来。
她将明珠轻轻放在檀星冉的床前。
昏暗的房间顿时渲染开银润的光芒，虽然浅淡但也足以照亮大半个屋子了。
随即拿出自己的乾坤袋，乾坤袋袋口打开，捧在手上，那些地上散落的梦境光球便全都自主的进入了袋中。
收好光球，沉玉笙坐在床畔，注视着这床榻上孩子的睡容，她的掌心也温柔地抚上了她的额头。
喃喃出声：“竟然真的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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