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血莲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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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星冉清楚自己陷入了一场说不清的梦境当中。
荷花池之上摇曳的雪白床榻，轻纱幔帐之中，三千青丝倾泻，半露香肩的女人……
画面又一转，她又来到了漫天飞雪的山崖上，又是那个女人。那女人穿着一身烟紫和雪青色交替的衣裙，柔软的长裙拖曳在雪地上，沾染了血污。
她跪在雪地上，长发上覆满了细雪，单薄的背影摇摇欲坠，脆弱不堪，身旁立了柄碧青色长剑。周围还有玉箫断裂的碎片……
檀星冉总觉得这梦跨越经年。
等她醒来时，已然日上三竿了。
“她醒了！她醒了！”
琴儿看着半睁开眼睛的人，在床畔站着手舞足蹈。
紧接着“嘎吱——”一声，门扉被推开，有人坐在了她床前。
“可还好？你这一觉睡了许久。”
那声音熟悉且让人感到安心，沉玉笙的脸也逐渐在眼前清晰起来。
檀星冉望着她的脸，还是茫然地望了她好一会儿，才撑着床坐了起来，有些愧疚地说：“师尊，我竟睡了许久么……”
沉玉笙只当是小孩子累了，比平日睡得久了一点。并未多想，安慰她道：“也没多久，只是从昨晚一直睡到了现在罢了。”
檀星冉：“那大家都恢复了吗？”
沉玉笙唇角微微上扬：“都恢复了。”
琴儿在一旁转了个圈，笑颜如花，也道：“我们都恢复了！谢谢你！”
她自来熟的又握起檀星冉的双手，“你好勇敢，多亏你和你阿姊，你们是我们化象镇的大恩人！”
檀星冉被她的话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看向沉玉笙，对上沉玉笙那也带着笑意的清亮的双瞳，她又慌忙低下头，小脸红了一片。
沉玉笙觉得有些好笑，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淡淡移开了目光，好让她没那么害羞。
安静须臾，檀星冉这才觉得少了些什么，环视了一圈，没有看到无止和雩白，这里清净得好像就只有她们三人，这才问道：“无止姐姐和雩白姐姐呢？”
沉玉笙抚上她的脊背，态度有些回避，只是道：“先下床再说吧。”
琴儿见她们有事要谈，也自觉的没有跟上去。
檀星冉的背一路被沉玉笙用手从身后托着往前走，走到耳房前，沉玉笙才停下脚步。
头顶上的树被风吹得簌簌摇晃，飘落下几片树叶来。
沉玉笙面向檀星冉，负手而立道：“你昨夜睡着了，并不知情。食梦兽带着无止消失了。”
檀星冉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什么？”
沉玉笙又道：“不过当时雩白追了上去，找了一夜，最终就在城隍庙里找到了睡着的无止。”
檀星冉小脑瓜子转得快，也人明白了什么：“食梦兽，就是在这个时候趁机将记忆和梦境还给无止姐姐的么？”
沉玉笙点点头。
“现在她们二人已然回到青石镇的客栈了，无止还在沉睡着。你既然醒了，我们现在便一起回去吧。”
这就回去了么？都还没有道别。
檀星冉用余光就可看见房门后趴着个小脑袋，正是琴儿。
琴儿十分好奇地向她们这里打量着，不过她们说话太小声了，她什么都没没有听到。
“师尊，我想去和琴儿打个招呼。”檀星冉想了想还是说出自己的想法。
“你想去便去吧。”
小小的妮子，还挺在乎情谊，沉玉笙心里默默评价道。
她自己出行在外从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来去自如。这样才能留下给世人留下不求回报，世外高人的作风。
被她这么一道别，仙人之姿留给世人的疏离感便少了许多。
不过也没那么重要了。
现在身处无止境中，所接触到的一切人和事不过都是些飘渺久远的过往。
“嗯嗯！”得到了许可，檀星冉小跑着向门口跑去。
沉玉笙默默伫立在树下，注视着她们。
视线之中，两个年岁看起来差不多大的小女娃娃你拉着我，我拉着你，说了几句话，檀星冉没有停留太久，似生怕她这个师尊多等了一样，匆匆和琴儿告别后就又向她小跑而来。
看着小女娃娃向自己奔来的身影，沉玉笙忽然生了一丝恍惚。
因为日日待在雁雪峰，再加上现在一起进入了无止境，她们之间，似乎亲近了许多。不知不觉，倒真和收养了个女儿般。
沉玉笙恍惚间这般想道。
……
一大一小并肩往外走。
时不时会有花瓣飘落，沉玉笙随口一问：“说了些什么？”
檀星冉一字不差地复述琴儿和她说的话：“琴儿说师尊您好生厉害，就跟下凡来拯救众生的神女一样。她说她也想变成想您一样的仙女。”
檀星冉长得矮，将琴儿的话原封不动的告知她后，就高高仰着头，屏息凝神地关注着她神情的变化。
平日里无论什么都显得淡淡的师尊在听到这番话似乎真的有点开心，清冽的嘴角翘了柔软的弧度，让她如春风般，矜贵又充满了柔和。
“是么？”沉玉笙只是这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反问了一句，然后再次用手覆上了檀星冉的背，她将她往她这边带了些，小小的人刚好抵到她的腰际。
檀星冉的脸正对着沉玉笙腰际的绦带，绦带由三股洗的银白缎线交缠成而成，上面有精细的繁花暗纹，下方还坠着雪白流苏，师尊身上没有一处马虎的地方，连绦带都这样流光溢彩。
檀星冉刚这样感叹完，便感到耳畔一阵清风掠过，等足尖踏到实地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她们现在已经到了客栈门口了。
“走吧。”
上方轻轻传来一道声音。
只见沉玉笙手中又不知何时手中牵了一根缰绳，面前的驴正在甩着脑袋，长长的驴耳朵一甩一甩的。
沉玉笙牵着驴，把驴安置在马厩的角落，然后才向客栈内走去。
怎么会有人牵着驴都这样优雅贵气，仙风道骨？手中握着的不像是牵着驴的缰绳，反倒像是立的一只清逸独立的仙鹤。
“愣着做什么？”沉玉笙等半天没有等到跟上来的小跟班，回头看了眼。
望着她呆呆站在一边看着自己的样子，沉玉笙心中啧了声，小姑娘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呢？
“哦，这就来了。”檀星冉回过神来，连忙抬步跟了上去。
总觉得师尊的背影很是熟悉，但是哪里带给她的熟悉，她一时又想不起来了。
檀星冉只好先放弃纠结，专注于当下。
——
来到无止和雩白所在的房间，无止此刻已经醒了，她正靠坐在榻上，一头惨白的长发披散在双肩，脸色异常之灰败，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雩白坐在床榻，也一脸忧愁地时时刻刻望着她。
看见她们这样，檀星冉内心也有种说不出来的五味杂陈。
因为她知道，无止这时候已经知晓自己的身世和使命了，现在还处自我怀疑的过程中。
“无止姐姐……”
“雩白姐姐……”
檀星冉唤出声。
“啊，你们来啦。”无止似乎这才发现她们的到来。强使自己勾出抹笑容来，望向她们，“我听师姐说过了，多亏你们善后，师姐才能抽出时间，及时找到我。”
沉玉笙站在一旁，谦逊温和地道：“应该的。”
雩白也道：“总之多亏有你们在。”
沉玉笙话锋一转，看向眉眼耷拉的无止：“食梦兽的妖丹无止姑娘可收捡好了？”
被她这么一问起，无止面色一凝，顿了下才回复：“自然。等明日我们便启程回昆仑了，妖丹自然是要交还给师门复命的。”
雩白一只手握着师妹的手，也看向了她们，“不知二位之后有什么打算？”
沉玉笙伸出一只手放在旁边檀星冉的肩膀上，“今日一别后，我便带着小妹游历山水，看看能不能寻到一个机缘，也送她进入到仙门修行。”
“既然如此，何不同我们一起回昆仑？”
无止说到此处，深幽的目光落在檀星冉脸上。
她现在脸色虚弱，心情阴郁，连看人的眼神都让人不自觉后背一凉，被她的眼神牢牢捉住，檀星冉不禁闪躲了一下。
无止是发现了什么吗？
她是知道她们是外来人，专门来取得她的传承的吗？
檀星冉有种窃取了别人成果的心虚和害怕在。
幸好接下来沉玉笙的声音将无止的注意力又转移了，只听她淡然说道：“小妹资质平平，身上没有仙根，还需要再多琢磨琢磨其他法子，打通仙脉才成。”
雩白道：“可惜了，昆仑七年招生一次，今年因是开山头年，全年都可入门竞选。今年一过，便只能等七年后了。在这七年之中，若是寻得洗精伐髓或再造仙根之法，或许我们之后还可以再见面。”
雩白说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她又看向沉玉笙：“对了，玉笙，你呢？你还这般年轻就已达到金丹三期，日后定然有大好前程，何不趁着这次和我们一起回到昆仑？目前昆仑的长老职位也不过元婴一期的水平，你再多等几年，突破了金丹，定然是会有好的宗门地位在等你的。”
雩白一口气说了许多，沉玉笙却想也没想的就出言婉拒了，她微翘起唇角道：
“不了。小妹年纪还这般小，这次还险些走丢了，经过此次的教训，我断是不敢将她一人放在家中了。”
“好吧。”
雩白也没想到她会拒绝得这样快，虽颇为遗憾，但也不好多说什么。
沉玉笙看向无止，“那么无止姑娘好生休养，我便和小妹先一同离开了。二位购下的青驴我已然安置在马厩。”
沉玉笙说着，就牵起了檀星冉的手，一派温柔姐姐照顾妹妹的形象。她们欲转身离开，背后就传来无止挽留的声音。
“先等等。”
沉玉笙停住脚步，檀星冉转过身来，看向无止。
无止的白发又长又直，宛若夜里的鬼魅，一双眼瞳冷若寒潭，和平日里笑眼盈盈的无止活像两个人。
不过现在檀星冉没那么怕了。
无论无止知不知道她们是不是来获得她传承的人，她都不怕了。
“星冉小妹，希望七年后，我们可以在昆仑重逢。”无止自从醒后就宛若丢了一魂似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
说着，她就从怀中拿出了一柄缠绕着红绸的匕首。
匕首造型独特，从中间开始分切成了两半，又由一颗镶嵌着妖冶血红的灵石，让这两半上下相连。
像个棱形。
看到此物，沉玉笙表情多了几分耐人寻味。
这恐怕就是无止的传承之物了。
檀星冉脸上浮现出受宠若惊的神情，她不明白为什么无止忽然要送给她东西，但还是不敢耽误地双手接过道，“无止姐姐，谢谢你，我会多加珍惜的。”
“……嗯。”无止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目光若有所思的，一直目送着她们离开。
——
从无止和雩白的房门出来，回到了她们自己的房间，沉玉笙才抬手布了一层结界，确保她们的谈话安全。
“此为无止的血莲匕，好生留着，日后等你修行了，必有大用。”
沉玉笙拂袖坐下，饮了一口花茶说。
虽然好奇她是从哪里变换出来的花茶，但檀星冉还是识趣地没有多问，在沉玉笙先坐下后，她才搬了个圆凳，在她对面坐下。
“无止姐姐，是发现什么了么？”檀星冉开口道：“我总觉得，她好像知道我们是来夺她传承的人了……”
“傻孩子，你多虑了。”沉玉笙摇摇头，道：“无止虽被后世称为灭世者，但终究还是昆仑的开山人物，她的习性和事迹昆仑都知晓得一清二楚。她不是这么小气的人。既然选中了你，那么这些东西自然是顺理成章到你手上的。”
“至于你说的无止奇怪的态度，是因为食梦兽并没有死，而是被她私自收留了，并且结成了契约。因为食梦兽的存在，她失去一部分心智，又接受了一部分‘新的’记忆，短时间内两种思绪矛盾飘忽，调整不过来是正常的。”
“嗯……”檀星冉低头摩挲着手中的匕首，也有些心不在焉。
“随着明日她们二人的启程，我们也应该要到新的地方了。”沉玉笙道：“传承，不会这么快结束的。”
檀星冉掀起眼帘，看向她。
“传承幻境，必须由被选中的人亲身进入幻境主人的生前经历。参与她的重要事迹，见证她的生死或者盛衰，以及，真正意义上的感同身受。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受到传承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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