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杀残暴大奸臣》萝日三京

28、奇怪的摄政王

　　赵夕池带着小猫回了醉仙阁。

　　半夜时分，街上没什么人，唯有酒楼人满为患。赵夕池怀里抱猫踏雪而来，不承想，竟在醉仙阁门口与摄政王不期而遇。

　　酒阁内昏黄的烛光照亮了门前街道，吵闹的人声从里头传出来，李朝风披着黑色的狐裘站在门前，落雪沾染上毛绒的衣领，他被寒风冻得苍白的脸色在橘黄色的烛光照耀下显出玉质的温润。

　　李朝风眼睛亮了亮，上前半步，声音克制：“阁下，又遇见了。”

　　赵夕池懵了一下，忍不住后退，腾出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方才撕下的黑布仍旧蒙在脸上。她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问他：“你来这里干什么？”

　　还是这个表情，手上的绷带还没拆，就忘了疼？

　　李朝风看她后退，眼神黯淡了些许：“我府中的人晚上没有回来，我来此处寻她。”

　　找谁？

　　柳珍珠吗？

　　赵夕池打量他苍白的脸色：“她还需要你一个摄政王半夜来寻？”一个病号大半夜亲自来寻她，她柳珍珠这个身份还什么都没做呢。

　　李朝风意识到什么，找补道：“我同她没什么关系，她，她……”他懊恼地皱了一下眉，柳珍珠是他府中的美人，好像说不上清白。

　　赵夕池不知道他在“她”个什么劲，绕过他准备进去让沈听祁给小猫找点吃的。

　　他李朝风来找柳珍珠，关她赵夕池什么事。

　　完全不知道身后的李朝风已经开始想如何遣散后院美人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了。

　　赵夕池来到大堂，小二说沈听祁已经睡了，她没所谓地点点头，让小二找些小猫的吃食来。

　　李朝风终于发现赵夕池走了，大跨步追上来，站在赵夕池身边欲言又止。赵夕池手撑在柜台上回头看他：“忘了上次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她本意是提醒李朝风上次耍自己的事情，让他离自己远点，否则她不保证手中的剑会放过他。

　　但是李朝风不知想到什么，眼神暗了暗，半晌吐出一句：“没忘，”

　　“但是没关系。”

　　他不会告诉她柳越是谁。

　　生而不养，凭什么要他被三纲五常束缚。

　　赵夕池不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观他瞳孔漆黑如墨，神情执拗偏执，正想开口说什么，小二就带着吃食回来了，她瞬间忘了要说的话，转而放下小猫，看它吃东西。

　　小猫当真是饿坏了，看到食物立刻埋头吃起来，赵夕池怕它噎着，在旁边倒了杯水，顺手撸了一把。小猫着急吃东西，没空管她的冒犯，她得了手，笑得眉眼弯弯。

　　李朝风：“这是你捡的猫吗？”

　　赵夕池盯着小猫点点头，是她在凌府捡的。

　　猫脖子上挂着的木牌有些显眼，李朝风把它翻出来，露出上面的字迹。

　　他似乎有些惊讶：“徐凌？这是凌不悔的猫？”

　　赵夕池同样惊讶，终于抬起头看他：“你知道？”

　　“此事在坊间广为流传，凌式夫妇神仙眷侣，伉俪情深。凌不悔为了讨夫人欢心，给她买了一只猫，其名字都是择二人姓名所取，名为徐凌。况且，”李朝风顿了一下，似是觉得不光彩，但是被赵夕池直勾勾地看着，他还是开了口：“我在凌府有些人。”

　　对于李朝风在凌府有人这件事情，赵夕池不算太惊讶，他们京城中人本就勾心斗角，算计来算计去的。凌不悔曾派凌淑到摄政王府做细作，李朝风自然也能往丞相府里塞人。

　　因此她并没有对此事发表什么意见，只是问：“那你可知丞相夫人徐萱如今在何处？”

　　“徐萱？”李朝风抬眼看她，“阁下与她相识？”

　　赵夕池不想暴露太多：“不认识，你只管说就是了。”

　　李朝风环顾四周，大堂人来人往，鱼龙混杂，他对着赵夕池提议道：“不如我们去厢房聊？”

　　赵夕池自无不可。

　　她抱起猫，让李朝风拎着未吃完的食物跟上。李朝风笑了一下，谢绝了静安的帮助，拿着东西跟着她来到了二楼。

　　他跟在赵夕池身后，见她也没跟店小二打招呼，径直来了二楼最左边的隔间，此处十分静谧，布局也与别的厢房不同，心中猜测她同这酒楼关系匪浅。

　　赵夕池动作轻柔地把小猫搁在桌面上，顺带摸了把小猫的脑袋。这一晚上实在是被摸得太多次了，惹得小猫头都偏了偏。见状她眼尾微弯，眼底浮上一层淡淡的笑意，招手让李朝风把食物放下。

　　李朝风看得入神，好半晌才把东西喂到小猫嘴边。

　　赵夕池：“现在可以说了吧？”

　　李朝风：“徐夫人多年前嫁给凌不悔，就甚少出来示人，就连自己的女儿出嫁都未曾出现。”

　　这是赵夕池早就知道的事情，她不太满意，皱眉道：“我是问你徐萱如今在哪？”

　　李朝风手指顿了顿：“我虽在丞相府安插了人手，可那也不过是三年前的事情了，徐萱夫人已经有六七年不曾出现了。”

　　看他这样含糊说不到重点，赵夕池感觉自己又被耍了一道，把猫抱起来想走。

　　李朝风笑了一下，只觉得她性子太急，拉住她的手，道：“我曾派人去查了夫人的住所，发现那已经没了人迹。”

　　赵夕池回头睨了他一眼，实在不满他一直不停地说废话：“这我自然知道，我才从那出来。”

　　李朝风哑然，这才细细打量她，发现她一身黑衣染上了尘土，脸上还蒙着黑布，唯有双眸依旧明亮，瞧着确实像去做了一些不请自来的事情。

　　他很好奇：“阁下既不认识徐夫人，又为什么深夜探访凌府？”

　　如果说找柳越是因为是亲属关系，那去丞相府是做什么，当真只是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徐萱？

　　赵夕池：“想找就找了，江湖之人讲那么多缘由干什么，只求万事随心。”

　　万事随心。

　　李朝风垂眸默念这四个字，忽觉心中一片开阔。

　　赵夕池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你什么意思，到底知不知道？”

　　李朝风定定地看着她：“我怀疑徐夫人是被凌不悔所杀。”

　　赵夕池惊诧：“什么！”

　　“可凌不悔和徐萱感情不是挺好的吗？”

　　李朝风却淡声道：“人心易变，又或者，其中一人一开始就不是真心。”

　　“徐萱是徐尚书之女，而凌不悔还只是一个寒门子弟，只因其父同徐尚书交好，自幼同徐萱一块长大。

　　凌不悔少时课业并不出众，甚至被夫子斥责天生愚钝，后来不知为何一下子开了窍，连中三元，又同徐家小姐成了婚，风头正盛。而后入朝为官更是名声大噪，以文章才学闻明于世。

　　而与之相对的是，徐萱幼时聪颖，文章比之学士都不输。嫁给凌不悔后，却深居简出，到后来，更是干脆连人都不见。凌不悔对外宣称夫人染疾，不能示人，可什么病能让儿女见一面都不能。”

　　赵夕池眉头紧锁，他话里藏着的意思令人不敢深想：“你什么意思？”

　　“阁下不觉得巧合吗？为何一个天资愚笨的人一下子突飞猛进，而素有才女之名的人却消失在众人眼中。”

　　一个名士的诞生，恰对应了一个才女的陨落，而节点便是成亲，不蹊跷吗。

　　“众人皆道二人青梅竹马，成亲后感情不减，成就一段佳话。我却觉得虚假，美名都被凌不悔占了，可有谁想过徐萱。”

　　满书房诗词游记，儿子都认不出的清逸字迹，潦草画像，被困闺中的少女……

　　再联想到今日所见，赵夕池神情惊骇，莫不真是凌不悔为窃取诗文哄骗了徐萱？

　　可科举之事，他如何能做到舞弊？

　　赵夕池将这个疑问说出口，

　　李朝风看着她：“凌不悔科考那年，考官有徐尚书的同门。”

　　“科考同年，凌不悔与徐萱成婚，婚后不足八月徐萱便早产，为此伤了身子。”

　　赵夕池因为震惊说不出话。

　　小猫跳出她的怀抱，大抵吃饱喝足攒够了力气，终于有力的“喵”了一声。

　　赵夕池回过神来，终于发现外头天色将明，酒楼也逐渐归于寂静。

　　“你帮我照看一下这只猫，它若是死了，我提刀来看你。”赵夕池把小猫塞到他怀里。

　　李朝风接住小猫，听到她的话笑了一下，心道她哪一次来见他不是提着刀。

　　托付完小猫之后，赵夕池想转身离开。

　　“阁下。”李朝风唤住她。

　　赵夕池回头，看见李朝风抱着小猫，与小猫一起仰起脸看她。室内橘黄的灯光为他的眼睛点了一抹亮色，此刻抬起眼眼专注地看着她，显得很温柔。

　　赵夕池狐疑地将他上上下下 打量了一番，他眼睫颤了颤，踌躇半晌，问出一句：“我能否知道你的姓名？”

　　他似乎没有掩饰的意思，也不知是破罐破摔，还是真的傻到不懂隐藏。

　　赵夕池到底察觉出了些许怪异，面色古怪地看了他一会儿，才道：“赵夕池。”

　　说罢便半点不迟疑快步离去，活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李朝风抱着猫愣在原地，

　　赵夕池？

　　这不是欧阳倩那个救命恩人吗？

　　——

　　赵夕池回了府，兰心没有睡沉，被她进门的动作惊醒，揉着眼睛给她端来水盆洗手净脸。

　　她此时蒙着，还没意识到赵夕池一身黑衣。

　　赵夕池将东西接过来，赶她去睡觉，心道好险。

　　她没料到兰心竟等她到现在。

　　她将东西放在一边，兰心突然跑进来，好像清醒过来了，她赶忙钻进被窝，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兰心。

　　兰心没注意到她的异常：“姑娘，王爷听说你没回府，出去寻你了。”

　　赵夕池还是想不明白：“他大半夜寻我作甚，我挺大一个人还能丢了不成？”

　　兰心虽然担心，但是也被王爷闷不吭声大半夜出门找人的事情吓了一跳，她摇摇头：“欧阳小姐本也想去寻，被王爷拦住了。”

　　顿了一下，她又道：“吴大夫听说王爷半夜不睡觉，要出去寻人十分生气，扬言不干了，要回乡下。乌大人听说之后，堵在院子门口不让他出来，这会儿应当还在门口。”

　　赵夕池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自己一晚上不回府竟惊动那么多人，她双手合十，歉意道：“好了好了，我下回一定早点回来，再也不夜不归宿了。”

　　“所以小姐你今日去哪里了？”

　　赵夕池谎话张口就来：“我去喝酒，喝醉了走不动路回不来，在店家躺了半宿——你快去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