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消失的凌夫人 ...
-
赵夕池转身进了醉仙阁,差人替她跟王府说一声今日不回去,否则兰心恐怕要等她到半夜。
自己则向沈听祁借了夜行衣和剑。
“你又想去弄谁?”沈听祁比了个划脖子的手势,他估计是这几年憋疯了,此时望着她持剑的目光包含羡慕,又带着幸灾乐祸和跃跃欲试。
赵夕池没答,拿着剑比划了两下,总觉得太久没用,剑都透出一股腐朽的气息。她叹道:“你这剑不用就送给我吧,被你一直搁置,剑都没了血性。”
沈听祁并不愿意承认这个罪名:“我每日都有擦拭。”
赵夕池睨他一眼:“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人不动手,武功会退步;剑不见血,自然也没了杀气。
可是这是沈听祁师傅送他的剑,从小用到大的,他自然不愿意送给他人。
不过赵夕池也没多想要,纯粹刺激一下他罢了。
三年前他不声不响金盆洗手,无一人知道原因。一众故交好友都对此感到好奇,赵夕池当然也不能免俗。
不过沈听祁一直沉默,直到她离开都没有再开口。
赵夕池也没管他,自己背着剑趁着夜色来到了再次凌府,径直来到今日所看见的陈旧院子。
院中很黑,只有零星几个灯笼发出暗淡的光。
中央有颗干枯的树干,飘雪落在枝头,恍若开了一树梨花。屋内没有烛光透出,偏房的窗户年久失修,有风吹过,发出吱呀的声响。
静得吓人,瞧着没有人迹。
赵夕池沉思半晌,从围墙上跳了下来,不想竟惊动了那干枯的树,枝上“梨花”簌簌地下落,落得一地雪白。
赵夕池踩着满地白雪,走近正房。
游廊挂着的灯笼燃尽了也无人换新,窗沿落了厚厚的一层灰,此处好像没有人迹。赵夕池来到门前,却发现门口很干净,地下放了个食盒,已经打开了,盘子干干净净,骨头堆在一旁。
食盒里的东西像是被谁吃了。
赵夕池推开门,门口也是破旧,虽还在坚持本分,但是发出的声响让人怀疑它下一秒就会报废。
尘土混着潮湿且闷热的霉味兜头盖脸地扑过来,赵夕池一时不慎,吸了满口,转身扶着墙咳得昏天暗地,好半晌才直起身来,方才扶墙的手也沾了满手灰。
赵夕池嫌弃地擦了擦手,几乎想要转身离开。
然而,房中突然传来诡异的呜咽……
简直让人寒毛直竖,就是赵夕池也被吓个半死,直到摸到背上冰凉的剑才定了神。
赵夕池从身上撕下一块布绑在脸上盖住口鼻,右手拿起背后的剑横在身前,警惕地进了门。
屋内昏暗,月光顺着打开的门斜射进来,是唯一的光亮,却还是照不亮这破旧的房间。
赵夕池左手从身上摸出火折子,点燃了中间桌上不知放了多久的蜡烛。
微光幽幽地亮起来,同月光一齐照亮了这个幽居。
蜘蛛占领了此处,它似是在漆黑的屋子里呆久了不适应烛火的光亮,被吓了一跳,紧急收网。到处都是灰尘,中央的墙上挂了幅画,被虫蛀得半卷都没了,上半卷的女子笑意盈盈地看着赵夕池,下半卷似有字迹,但是已经被蛀虫啃食殆尽,只剩残边。
赵夕池只看了几眼,就拿着烛台进了里间。
不知方才那声呜咽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
赵夕池的心仍然提着。
里间能看得出是一个女子的闺房,梳妆台的首饰落了灰尘,边上的花瓶看不出原本的样子,插着的花瓣可能已经化为灰烬消失在空中,只留着干得不能再干的枝干对镜自怜。
小小的烛火只能照亮眼前一片,稍远的黑暗中,有一双发着绿光的眼睛盯着赵夕池,让人感觉到一阵寒意。
这简直像是索命的恶鬼。
赵夕池拿着蜡烛向那双绿色的眼睛走去。
那东西仿佛并不怕她,定定地在原地不动。
赵夕池走过去,却发现是一只猫在仰头看她。
一只骨瘦嶙峋的小猫,让人疑心它能不能撑过这个寒冷的冬日。仔细一看,它的腿还受了伤,不知是多久的伤了,血迹早已凝固,伤口也结了痂,但是骨头未正,腿都畸形了,难以正常走动。小猫大概也是因此没有动弹,也不知怎么来到这破屋子的。
赵夕池放下剑摸了摸它的脑袋。
小猫被她摸着发抖,却不敢抗拒,像她以前遇见的那些路边没人要的野猫野狗,一样的胆小怕人,一样的瘦小嶙峋。
赵夕池把它抱进怀里,发现它脖子上系了跟红绳,上面有个小木牌,写着:徐凌。
“原来你不是没人要的小野猫啊……”
还正经起了名字,想来从前定是倍受喜爱的。
赵夕池顺了顺它的毛发,一手抱猫,一手拿剑起身,准备去给小猫找点吃的,心中思索这只猫的来历。
徐姓,莫不是凌浩母亲的猫?
赵夕池抱着它出去,来到外间的时候再次看了一眼那画像,
月上枝头,银白月光落在画像上,为画像上的女子镀了一层银光,栩栩如生,似要从画中出来。
怀中的小猫突然挣扎跳下来,落到地上,它拖着一只断掉的腿来到画像面前,使劲地跳,大抵是想要跳进女子怀中。可是它身有残缺,跳得不高,反而把自己弄得气喘吁吁,它仰起头看那女子,仿佛在疑惑对方为什么没有像往常一样蹲下来抱它。
于是赵夕池就明白了,它是这画中人所养。
赵夕池走到画像面前,小猫还可怜巴巴地仰头望着,她把小猫抱起来和它一起查看这画像。
画卷已经泛黄,女子一身青青罗裙,手持书卷,还是少女的模样。
赵夕池摸摸小猫的脑袋:“这是你的主人吗?”
大抵是因为方才赵夕池没有伤害它,还把它抱到怀里,让小猫感觉到温暖,它现在也不害怕赵夕池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凌浩说他母亲病了之后就一直住在此处,那么应当是丞相夫人,徐萱。
想到这,赵夕池终于意识到什么,再一次仔细地看了眼小猫脖子上的木牌:徐凌。
“你是不是徐萱和凌不悔的小猫?”
小猫懵懂地仰起脸看她,听不懂她的问话。
赵夕池这样问着,心中其实已经确定了,只是她没想到凌不悔那样的人也会养猫……
突然,凭空而来的风从破败的窗户吹进来,夹杂着飘雪吹起赵夕池额前发丝,也掀起那半卷画像,露出了后面不知藏匿了多久的另一小幅画。
风停了,女子画像重新覆了回来,恰恰好将后面的画像藏起来,画中女子神秘地笑着,像是守着什么秘密。
赵夕池凝眉,上前半步掀开画卷。
只见那小幅画像上潦草地画了一个男子,但是此人画技实在难以恭维,只能看得出画中人一个脑袋两只眼睛一张嘴巴,着实辨认不出除此以外的任何特征。画此画像的主人似乎也意识到了此事,贴心地在一旁题了此人身份:凌不悔。
下面就是此人的絮叨,像是记录日常一般,也不讲究什么起承转合与文采之类的东西,想到哪里写哪里,洋洋洒洒写了大片:
“凌不悔这个假正经,把我画得一点都不像,由本姑娘大展一番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京城第一画师……
我承认他是有那么点技术在的,画出了本姑娘三成的美丽。
凌不悔什么时候回来呢,我不想一直呆在屋子里写文章了,我想出去玩,最好让他带我去。我们好久没有出去了,院中梨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我想吃城南的梨花酥了,让凌不悔给我带回来……”
这是凌浩书房里话本上的字迹,赵夕池不禁抚上那画卷,仿佛可以看到在房中待得烦闷的少女撑着下巴,想着自己的夫君,持笔写下这些话的模样。
从话本到此画卷,依稀可拼凑出一个活泼灵动的徐萱。
原来这幅女子画像是凌不悔画的,赵夕池翻回上面那幅画,再次仔细端详。画像触笔细腻,融融春日,少女嘴角噙笑,笑吟吟望过来,身后梨花花开正盛,年华正好。
依这两幅画看来,凌不悔与徐萱感情的确不错,那般严肃古板的人,也能被徐萱打趣成假正经,甚至使唤他去买城南的梨花酥,可凌府分明居城北,就是下朝也路过不到那处,只能专门去买。
凌浩说徐萱住在此处,甚至凌不悔晚上会来给她送饭,但这房子分明已经荒废许久了,那么徐萱究竟到了何处?
他们一起养的猫都像是被抛弃了。
赵夕池心中有一个不好的念头,但是她不敢深想……
簌簌寒风再次吹来,怀中的小猫瑟缩了一下,赵夕池看着它,只感觉它轻飘飘的,气息都很微弱,她决定先带着小猫去吃点东西,其他的事情后面再说。
赵夕池来到凌府的膳房,黑灯瞎火,她没找到烛台,只能接着月光视物,脚踢到会动的活物的时候,她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知是一个人。
赵夕池弯腰皱眉看着地上的人,只见那人缩成一团,身下垫了一层干草,穿了好几件衣裳,像是把所有的衣裳都穿在身上了。
凌府是连一个下人都养不起了吗?
赵夕池摸摸猫脑袋离开了凌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