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chapter 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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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从不知道，禁林深处会有一处不小的洼地，其上没了密叶遮蔽，空灵的月光倾洒，绿波清澈，洼地上便起了薄雾。
此时的禁林安静的可怕。
斯内普却脚步不停，他挥舞魔杖，面前出现一阶又一阶的云梯，直直伸向水中央，紧接着他就踩上云梯，一步一步，直到在尽头停下。
他将手中的书翻了一面，视线转向书面，书面仍是模糊一片，他停顿片刻后举起了魔杖。
接着那本书闪烁着白色荧光漂浮起来，书页剧烈震颤，天地的月光都被它吸收。
瞬间，世界陷入诞世前那般的昏暗，时间似乎都凝固浓稠起来，这种情况维持了大约数十秒，接着耀眼白光从书页直直射向魔杖尖端，爆裂的光芒如同创世时天地初开的辉光。
天空忽然落下一滴雨，接着许多雨滴坠落，织成细密长河。
魔杖的主人伸出手接过一枚雨滴，冰凉凉的，很温暖。
他捋起袖子，露出惨白的皮肤。
随后，他毫不犹豫地将魔杖刺入这薄脆的皮肤，任由丑陋的黑色纹路在他手臂上鼓胀游走。
应该是很痛的，莉莉听到了斯内普的闷哼，还有忍耐疼痛的低吟。
“他在做什么？”莉莉轻声问道，手里拨弄着枫叶胸针。
枫叶没有回答。
天地间唯有莉莉一人亲身见证这伟大的牺牲。
“蠕虫吟哮，毒蛇啃蚀尖尾，日晷的阴影逆转回旋，时间的魂灵，助我神思回归伊始的开端，此世的生命燃尽，彼方的命运扭转。”
斯内普一遍又一遍重复咒语，隐晦的符文随之清晰。
仪式结束，他踉跄跌坐在云阶上，血顺着胳膊一滴一滴流下，坠入澄澈的水面，此时月亮回到自己的岗位，世界又明亮起来。
“彼方的命运扭转......”莉莉若有所思，低声重复这句咒语。
黑雾之上，画面拉快进度向前推进，但莉莉已无心细看，那个模糊的想法时刻不停跃动，灵光一现，一切都串联起来。
有关时间的魔法向来被视为禁忌，是不可触碰之最。
“日晷的阴影回转”，是时间倒流。
“神思回归伊始的开端”，意味着重生回到过去。
“此世的生命燃尽，彼方的命运扭转”，或许是这一世的生命走到尽头，时间魔法才会生效。
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啊。
这是她曾经的未来——嫁给了波特，死于伏地魔之手——为了拯救她西弗勒斯触碰禁忌魔法，回到了过去，所以他几乎有一种几近未卜先知的全能。
那么代价呢？
代价是，他的灵魂。
邓布利多说，西弗勒斯的灵魂要消散了。
莉莉蜷缩着，抱紧自己，眼泪从那双美丽的绿色眼眸一颗一颗溢出，一如泣血。
黑雾沸腾着，想要伸出丝丝缕缕薄雾靠近，却被强硬地束缚在白圈之外，只能无措地看着少女哀伤。
“一切魔法的最终解药都是爱与宽恕。”她低声哪哪着邓布利多的嘱托，像溺水之人紧抓细弱的稻草。
西弗勒斯需要的爱是谁都，宽恕又是谁的？是她的吗？
此时，束缚着黑雾的无形力量似乎在溃散，她所在之地开始震动崩溃。
黑雾翻滚着延伸出细密的雾气，一点点溶于光明，一点点侵蚀光明。
枫叶胸针再次漂浮。
“莉莉，将手搭上来！”胸针的语气严肃紧迫，“必须要离开了！”
莉莉垂眸盯着自己的手腕，纤细、白皙，鲜红的血液鼓动，诉说着生命的热情。
但若干年，她本应化为尘埃。
西弗勒斯拯救了她。
她也绝不应该置之不管。
她要她的西弗勒斯回家。
“再给我一分钟，我或许知道我该做什么了。”莉莉的语气陡然坚定，她转过头对黑雾说道，“请让我再见一面西弗勒斯。”
黑雾动了动，像一位老派的英伦绅士欠身。
浓郁雾气包裹着一位黑衣男人，他有着深邃的眉眼，孤寂缠绕在他身侧。
他双手合十，两眼紧闭，眉宇间是积年累月的郁燥和沧桑，唇色苍白得要命，像是下一刻他就要永远消散于虚无。
虚无，他所来之地，他所归之处。
但他既定的命途被少女拦截。
“西弗勒斯。”少女轻声呼唤，“回来吧，西弗勒斯。”
世界在震荡毁灭，莉莉抚上沉睡之人的脸庞。
“西弗勒斯，你从来不需要寻求我的原谅，我没有怪过你，我们只是走了各自选择的路。
是我执拗，没看到你的回头。”
莉莉指尖从眉骨落至唇角，细细描摹爱人的脸庞，“可这就是我们，你喜欢这样的我，我喜欢那样的你。
我们只是，有些没说开的误会。
西弗勒斯，你不亏欠世界上任何一个人，你要得到的，是自己的原谅。”
“我在此自作主张，代替你，赦你无罪。”
“愿我的爱人，永不再哭泣。”
她附身，浓郁的感情在一吻爆发，炙热的泪滴落在男人的眼角，又沿着男人的脸庞滑落。
啪嗒一声。
泪水坠入薄雾中。
又刺穿薄雾，一路向下坠落。
它划过抱着女人痛哭的男人的脸庞；
划过看着女孩背影悔恨落泪的少年的脸庞；
划过看着母亲尸体骤然坠泪的少年的脸庞；
划过被父亲殴打满身伤痕的男孩的脸庞。
……
泪滴一路坠落，来到那片幽深的森林。
高大的杉木忠诚拱卫着那湖月光，它们贪婪吮吸光、水、养分，独独不敢冒犯那微不足道的一汪清湖。
湖中央悬空漂浮着高挑瘦削的黑袍男人，他裸露在外的肌肤薄得像纸。
那滴泪落在了他的指尖。
带来漫天璀璨的月光，清朗的月夜下起了雨，落在他苍白的脸颊，像是在为他哭泣。
朦胧中，他似乎听到少女温柔的声音。
她说：“愿我的爱人，永不再哭泣。”
可他没有哭。
莉莉，我没有哭，我只是……有些想你。
这一刻，年轻的王子与沉默的巫师，都与过去释然。
泪骤然失了控，大颗大颗涌出。
混着清澈的雨水坠落，沉入幽深的湖心。
成年的斯内普颓然跪坐在地，似乎在虚虚抱着某个不存在的人，手臂上的魔纹悄悄闪着光，泛着淡薄的绿。
这抹绿光太过虚弱，以至于无人注意。
雨连绵成片，一点一点洗去森林的尘埃。
绿光仿佛也被雨水浸润，愈来愈温和，愈来愈浓烈。
渡江离开的学生们都惊讶回头。
那位“不可说”的基地升腾起温热的绿光，直至笼罩整个基地。
“这是...什么？”有学生问道。
“奇迹。”泽希尼亚轻声道。
名为“爱”的奇迹。
邓布利多站在不远处，看着草地上相拥的两人。
他的神情依旧是淡淡的，似乎在想些什么。
半晌，他勾勾唇角，悄无声息转身离开，将这片森林留给创造奇迹的少女与少年。
绿色光晕自少年手腕处魔纹涌现，沿着经脉，一路蜿蜒至心脏。
将要崩溃的意识空间。
莉莉紧紧拥抱着沉睡着的黑衣男人。
约莫三十来岁的男人，脸颊苍白瘦削，眉宇是常年不化的山间积雪，似乎背负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哀愁。
莉莉抚平男人眉间的褶皱，下一刻，她指尖下的男人睁开双眼。
他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颤着声道：“莉莉？”
“好久不见，西弗勒斯。”红发少女笑意盈盈，她站起身，娇俏背着手，立在不远处，“睡得还好吗？”
莉莉知晓了曾经发生的一切，他身为斯莱特林所做的一切。
男人嘴唇嗫喏着，像是有很多想说的话，最后只是沉闷点头：“嗯。”
“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莉莉问道。
斯内普看着那双璀璨的绿色眼睛，一时失言。
要说什么呢？
说他的爱，说他的悔恨，说他的赎罪。
还是说他的追名逐利，说他的两面三刀，说他坏得不够彻底、又好得不够纯粹。
最终，斯内普缄口不言。
他沉默，接受一切审判。
成年后的西弗勒斯好闷啊，像魔药瓶子，沉默地装着魔药，直到某一天腐蚀破裂。
但是看在西弗勒斯这么爱她，又如此勇敢的份上，莉莉眨了眨眼，决定大度一些，就原谅他了。
“西弗勒斯在感情上就是个笨蛋。”
莉莉以十分诚恳的语气说出伤人的话。
男人那双空洞的黑色眼睛颤了颤，他垂眸，沉默应下：“嗯。”
莉莉讨厌他，其实是一件好事。
因为禁术的代价，他很快就要消散了。
斯内普等待既定的死亡降临。
可许久，他的灵魂稳固如初。
他惊讶看向苍白手腕上狰狞的黑色魔纹。
邪恶扭曲的黑色纹路逐渐浅淡，直至消散，只留下一只淡绿色的小夜莺。
少女弯了弯眼睛，轻声道：“但我喜欢这样的笨蛋。”
斯内普骤然僵在原地。
他猛抬眼，满是不可置信。
曾经，有个小男孩喜欢一个女孩，但他冷漠傲慢，并不幸福，于是也不懂得如何去爱。
当他足够成熟，学会如何去爱时，女孩早已抽身离开。
斯内普以为，他们总会错过。
斯内普以为，知晓曾经一切的莉莉，会讨厌自己。
少女宛如薄雾，身形越来越单薄。
他冲上前想要挽留，却只来得及抓住一缕清风。
临别前，斯内普听见少女轻声道：“西弗勒斯，我等你回家。”
回家?
斯内普低头凝视着掌心，似乎残存着些许余温，顺着血液流淌至心脏，温柔地捂化坚冰，激起春水荡漾。
他闭上眼，温和地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chapter 1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