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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京中的密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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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之前的装傻卖乖不同,此时蔺令则平静地看着无玉,伸手去接碗:“药。”
无玉一个机灵醒过来,上前将碗放进蔺令则手中,退到一旁。四周没有其他人,只好由他来照顾。
蔺令则提着勺子搅动碗里的药汤,嘴上吹着气,等药凉一些才大口咽下。蔺令则放下碗,拿衣袖擦擦嘴。药还是有些烫的,他喝的时候脸色不变,麻木得像只摆放在此处的人偶。
那对好看的双凤眼毫无神采,疏离、漠然。若说杨瑾的眼中有深潭,那蔺令则的便是死水。
“一直跟踪我的人是你?”蔺令则不打算再继续假装失忆,自他出逃那刻起,假失忆之事便昭然若揭。
迟疑片刻,无玉点头承认,怀疑自己的跟踪术。
出城那一刻蔺令则便料到是如此,他定定看着无玉,脸上神色未改:“杨瑾派你来的?”
无玉的双唇嗫嚅,最终没有回应蔺令则的问题。他猜蔺令则在说出“杨瑾”这个名字时,已经想明白了。
“我的东西呢?”蔺令则问。
这回醒来,看见熟悉的天花板,蔺令则知道自己又回到那间客栈。这一回,怀中的文书已被拿走。
上药之时,无玉将文书放进自己怀中,原是想防着有人来抢。他从怀中拿出文书递还给蔺令则,嘴笨,没做任何解释。接过文书,确认最外层的油纸没有被破坏后,蔺令则才终于松口气。
蔺令则将文书抱在怀里:“杨瑾几时回来?”
无玉没答,转身从屏风外提来大夫的处方与药剂:“这是治热症的,每日一碗。这些是调理你的不足之症,每日一副,早晚煎两碗。我已交代佣保每日替你熬药。”他将药放在小案上,一一交代,“这几瓶是金疮药,每日用一次。若有不便,在舒望回来之前,我来替你上药。”
蔺令则听出端倪:“他们去几日?”
无玉并未直接回答,寻思片刻,道:“近两日便回来了。”
蔺令则垂下脑袋寻思,不知在想什么。
“是去州署了?”他又问。
无玉正想离开,听蔺令则又问出一个问题。他犹豫半晌,在蔺令则准备放弃的时候突然开口:“在县署地牢里。”
“地牢?”蔺令则感到意外,眼中露出几分不解,随后微蹙起眉,“是因何被抓?与我有关?”
面上的缘由很简单,不过是县令犯蠢,而深层原因除去杨瑾自己,无人知晓。无玉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蔺令则,杨瑾的身份隐瞒至今,说了,便是泄密之罪。可杨瑾已向县令公开身份,许是不打算再隐瞒,便可以说。无玉拿不定主意。
见暗卫皱眉不说话,蔺令则没再追问。
无玉自然也松口气,向蔺令则行过礼,瞬息之间逃得不见踪影。
蔺令则独坐房中,静静思考。
他知道杨瑾来历不凡,这是不需要推测便能得出的结果。
而杨瑾又特意留下暗卫看着他,为的想必是他手里的文书,若杨瑾只是单纯的善人,一定会问文书里是什么。可杨瑾却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仿佛没有什么文书。
蔺令则看不明白杨瑾的目的。
莫非杨瑾已然知晓文书中的内容?
呆愣片刻后,他拆开油纸拿出里面的文书。
这是一份证言与几页被撕碎后又拼好的账目。蔺令则第一次看见里面的内容,脸色毫无变化,眼中也只有漠然。父亲不在家中提起公事,用过食后去书房直至夜深才出来,回房休息。他合上油纸,掀被起身,又因腿上乏力险些摔倒,急忙扶着案桌才站稳。
放在案桌上的空药碗被拂到地上,摔碎了。
啪啷。
瓷碗摔在地板上,发出惊耳的声音。
故意摔碗的舒望扶着牢房里的墙不停干呕。送饭的狱卒并未走远,回头看一眼舒望,咒骂几句难听的话,提着饭桶离开。
天气太热,牢里的饭菜大都是馊的,刚入口,杨瑾和蔡彦章双双扭向一旁,抬手掩嘴吐出难以下咽的米汤,将碗放置一旁,再未碰过。
等狱卒离开,暗卫悄然落地,迅速打开牢门的锁钻进去,从怀中拿出几张油纸包好的饼与肉干,以及三壶水,单膝跪在地上,最先将食物递给杨瑾。
被关进来的当日,几名暗卫同时现身,要救他们出去,杨瑾拒绝了。杨瑾没解释待在这里的理由,向暗卫交代几句,挥挥手让他们离开,而他三人则继续待在牢房。
这两日除开送饭的署役,没人再来过,更别说县令提审。他们被遗忘在阴暗潮湿的大牢里,无人问津。
“殿下,这是京中送来的密函。”了知递上一封书信,等杨瑾接过后,继续道:“朝廷的赈灾粮已出发,押运之人是户部侍郎。陛下任派殿下的手谕先一步离京,快则明日、最迟一日后到州署。”
盘腿而坐的杨瑾放下饼,拆开密函,借着了知带来的油灯,看过之后叠好还给他:“三弟还是老样子,想把一切都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喝水的蔡彦章拿袖口擦擦嘴:“三殿下有动作了?”
“无非就是些挑唆的把戏,不敢真做什么。父皇手谕刚写完,各方的探子便将消息传出去了。”杨瑾慢悠悠掰下一小块饼送入口中,“五弟那边有什么动作?”
暗卫继续禀告:“五皇子在监督修建景仁宫。”
杨瑾呵呵笑起来:“还是箫家聪明,五弟有个好阿娘。修建景仁宫是件好差事。”
“殿下是否要早做准备,提防三殿下?”蔡彦章寻思片刻,出言提醒。
加上早夭的二皇子,当今皇帝膝下有六位皇子。大皇子杨瑾乃是沈皇后所出,既是长子,也为嫡子。帝后是青梅竹马、少年夫妻,一路携手风雨,尽管容颜渐老,彼此间的情谊却丝毫不减。只可惜,沈皇后于杨瑾十岁时病逝,后位空置至今。
正因此,杨瑾十岁被立为储君,皇帝也有意培养,可因为缺少母亲的庇佑,他渐渐养成在人前藏锋漏拙的习惯。后宫阴招不断,年幼的杨瑾难以招架,不得不选择蛰伏。皇帝自然明白,或许这正是他久久没有废储立新的缘由。
三皇子杨屹是除杨瑾以外唯一成年的皇子,已出宫立府封为越王,一副谦和宽厚的模样,却对储君之位虎视眈眈。
“是该做些准备了。”杨瑾若有所思点点头,目光落在手中的饼上,“修建景仁宫是大事,只怕被有心人利用。派人去看看,别出大乱子。”
“是。”
“去吧。”
“另有一事。”了知最后才提起这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蔺令则伤口恶化,已被带回客栈。无玉向他透露了殿下的行踪,但并未说明始末。”
提到蔺令则,杨瑾的心情似乎变好:“我还以为他能多坚持些时日,这么快便撑不住了。”
“蔺令则想面见殿下。”了知还欲说什么,忽然一顿,耳朵听见牢房外传来的脚步声,“有人来了。”
杨瑾将油灯递给了知,摆摆手,示意他先行离开。
了知熄灭油灯的火光,将牢门重新锁上,没入黑暗里。
未多久,鞋子的厚皮底踩在地板上的哒哒之音跨过地牢逼仄的门,在牢房内回响。脚步声起初的调子快,在接近杨瑾所在的牢房时,又渐渐放慢。
随着脚步声靠近,油灯里的火光越来越明、越照越宽,最后,县尉的身影出现在栏栅外。他手里捧着一碟小油灯,站定在关押三人的牢房前,拿出钥匙打开锁。
似乎早有意料,三人皆均不惊讶于县尉的到来。
“县令要提人,派个署役来便是了。” 杨瑾笑着对县尉道。
“我并非受到县令嘱托。”县尉从怀中掏出玉鱼符,犹豫片刻,跪下放了手心里的油灯,双手将玉鱼符递给杨瑾,“下官无法救殿下出去。余县令始终认为殿下是冒充的,不允许我自作主张。望殿下恕罪。”
杨瑾拿过玉鱼符,旁边已有一双手在接。他将鱼符放到舒望的手心:“你相信我的话?”
顿了顿,县尉说道:“殿下拿出了鱼符。五品之上的官员配有铜鱼符,皇子理当配铜之上的鱼符。是玉质,也就不奇怪了。”
杨瑾浅浅笑道:“正如县令所言,鱼符可以造假,并不能证明我的身份。”
舒望为杨瑾系好玉鱼符,退至一旁,看向县尉的眼神中带有浓烈的不满。
县尉瞥一眼放在旁边的半张饼与水壶,没有提:“鱼符固然可以造假,但也容易被拆穿。鱼头与鱼身榫卯相和,更有‘同’字辨真伪。我想世上没人敢伪造玉鱼符。况且若要冒充太子,拟一封文书比雕一枚玉鱼符省事许多。”
杨瑾静静地听着县尉的话,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草率了,我应该拟份文书的。”
县尉一愣,不知杨瑾此话何意。
见县尉不知所措的神情,蔡彦章出来替杨瑾解释:“殿下爱开玩笑,多谢你近几日替殿下保管鱼符。”
“是下官之责。”县尉低下头,末了又说,“下官今日来,是有一件事禀告,有关余县令的。”
杨瑾起了兴致:“说来听听。”
“下官本不该在殿下面前提起县令的事,可……”张县尉深吸口气,缓缓吐出,“县令这几日的举止有些奇怪,命人重新整理县署的账册,以及去年的几份卷宗。”
蔡彦章皱起眉头:“他想毁灭证据?莫非他是借口‘冒充太子’将我们关起来,为自己争取时间。”
听完蔡彦章的话,县尉急切地说道:“请殿下允许我扣下那些账册与卷宗!”
杨瑾没有因账册可能被毁而焦急,反倒慢条斯理地说:“你以我的名义去,县令不松口我是真太子,这点名义无处可用。”
“不管余县令认与不认,与我而言皆是有利。他承认,自然是最好,他若不承认,我也有由头与他争论,届时,趁机抢回账册与卷宗。”
杨瑾一言不发,半眯起双眼盯着县尉看半晌,才悠然开口:“即使没有我的名义,你也能与县令其争执。”
县尉躬着后背,垂首顺颜,比刚才还恭敬:“的确,没有殿下的名义我们也能与余县令争,然而其意义则大不相同。所谓出师有名,有殿下的一句话,底下的官员才定心。”
“所以……”杨瑾呵笑一声,“你是在利用我?”
县尉伏下身:“下官不敢!只是余县令近来的举止实在奇怪,那些账目必有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杨瑾问。
县尉的身体放得更低:“下官张齐。”
杨瑾点点头:“我许你以我的名义去拿账目。除此之外,你再帮我去办另一件事。”
“殿下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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