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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关进地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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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来威逼?”舒望反驳道,“是你自己跪下的。”
“你胡言乱语!”
余县令一眼看出中间的杨瑾是主事人,上下打量片刻,眼中全是算计,似是在揣度三人的身份,随后一声冷笑:“假冒太子,死罪。”余县令懒得审问,直截了当扣下罪名,“张县尉,草拟一份卷宗送往州署。”
蔡彦章转头看向杨瑾。后者察觉到蔡彦章的目光,转头看来。那张脸带着微笑,眉眼间丝毫不见任何愤怒之色,仿佛县署的三人在唱戏,他是看客,是欣赏者。他用无声的口型问蔡彦章:有趣吗?蔡彦章点了一下头。
“来人!”余县令大声喊道。
署役从公堂正门外鱼贯而入,收到县令的指示,要捉拿堂上三位。署役来了六人,个个身强体壮,是武夫,目光中有不管不顾的狠劲,使得整张脸看起来凶神恶煞,似要吞掉眼前大闹公堂之人。
“就是这三人!”小吏指着杨瑾,“统统拿下!”
事情发展至此,若杨瑾当真是太子,早已亮出证据,不会走到这一步。
“缉拿下狱。”余县令坚持自己的判断。
不等署役靠近,舒望张开双臂挡在杨瑾跟前,怒目圆瞪冲署役大声呵斥:“我看谁敢?!今日对殿下不敬之人我都记住了!”
蔡彦章也背对杨瑾护着他,警惕署役突然拿人:“县署拿人的动作倒是快。”
见其余两人都护着中间的杨瑾,县尉心中产生一丝动摇。他看向杨瑾,从猜测他的目的,变为猜测他的身份。
有关太子的传闻,茶余饭后间县尉听过不少,众说纷纭,但唯独有一点相似。
总笑。
“县令且慢。”县尉拦下署役的抓捕,对县令说道,“若他真是太子,你我等人怕是脑袋不保。索性,给他自证的机会。”
余县令捋着胡子:“县尉说得有几分道理。你,可有证明身份的物件?”
当下是戏子与看客交互的时候,唱戏之人偶有此番巧思。
杨瑾瞟一眼县尉,从腰间卸下一只玉质的物件,抓着挂玉物的绶子往前送。
此乃鱼符。
既为“鱼”符,此物自是一条鱼的模样,一面有鱼鳞,一面光滑平整。平滑那一面上刻着“同”字,下刻着杨瑾的名字与身份。“同”字是头身榫卯处的机关,能严丝合缝的既为真。
见此物件,县尉惊讶不已,大步走到杨瑾身边,抱揖作礼:“借此物一观。”
双手伸出,县尉在刚捏住余符时,杨瑾突然松手,他险些没能接住。受到惊吓的县尉喘着两口气,抬眼看向杨瑾。
杨瑾微微一笑:“手滑。”
县尉不敢说什么,捧着玉鱼符仔细端详,只片刻便睁大双眼喊道:“鱼符!是鱼符!”喊完他立即跪下,双手捧着鱼符高举于顶,“下官参见太子殿下!”
“鱼符?”余县令见过鱼符,刺史有一枚铜制的。他从决事席上下来,快步走到县尉旁边,探头看一眼,立刻心生怒火,“这鱼符是假的!滥竽之物也敢拿来欺骗本官。给我拖下去!”
县尉起身拦住要抓杨瑾的署役,转身对余县令急切劝道:“县令,鱼符只有五品以上的官员才有,不可能作假!”
余县令挥开县尉的触碰,宽广的衣袖高高甩起:“本县令见过真正的鱼符,是真是假一看便知。拖下去!”
杨瑾忽然抬起手,像是在制止什么。余县令和县尉皆是一愣,署役也停下动作,以为他还有下一步。
等半晌不见杨瑾继续,余县令愤怒地一喊:“还不快拖下去!”
顿住的署役这才上前抓住杨瑾三人的胳膊,将他们拖出公堂。
“我自己走。”杨瑾甩开两侧署役的手,理理衣襟。
舒望激动不已,即使双臂被钳住,双脚也在用力踢向杨瑾身旁的署役,一路大吵大闹来到牢狱之内。
“你们胆敢缉拿太子殿下,是活腻了么?!放我们出去,否则你全家的脑袋都保不住!”舒望紧紧贴住栏栅朝入口大喊,“来人呐!放我们出去!你们对太子如此不敬,等着被砍头吧!”
“舒望。”杨瑾轻轻摇头。
“殿下,他们实在可恶!”舒望愤愤不平,胸脯起伏得厉害。
“省点力气。”杨瑾转身走到墙壁正中间,盘腿坐下。
舒望心有不甘应下:“是。”
“这般处境殿下也早已猜到?”蔡彦章跟随杨瑾走到墙边,同样平静地坐下。
杨瑾难得皱起眉:“未料世间竟有如此愚蠢之人。”
摸黑收捡地上的干草的舒望也跟着骂:“如此无能之人,究竟怎么当上县令的!”
蔡彦章闻言一怔。
杨瑾无甚表情:“舒望说到了关键。”
“究竟是如何当上的官。”蔡彦章接话的下半句。
原本只是来查三年前的赈灾粮,没想到牵出这么多事。
昏暗的牢狱,唯一的光亮是入口处的两盏油灯,并不能照亮最深处的牢房。地上的干草稀稀拉拉,全被舒望收起来做成铺做暂时的席,正好够杨瑾坐得舒服。杨瑾闭着眼,呼吸平稳,却看不出他究竟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再次睁开眼时,天已黑尽,耳畔是蝈蝈与蝉的声音,蚊虫绕在他脸庞嗡嗡作响,已咬不知多少次,蔺令则强撑着不适的身体站起来继续赶路。
比起前日,蔺令则背上的伤口又恶化许多,血浸出他的衣衫,远瞧着,似一朵艳丽的牡丹。
这几日没能好好进食,蔺令则瘦了,伸出来扶着树干的手腕细了一些,皮下的青筋愈发明显。他气略虚,须得大口喘才不会闷着,因吐纳而上下起伏的双肩往下沉,异常红润的脸色似酒醉,白如薄纸的嘴干裂起皮,脚下走的每一步都虚浮飘忽。
伤口的疼痛变得无足轻重,在他眼里,天在转,地在晃。
蔺令则再次发热,撑着本就疲劳的身体慢慢往前走。眼皮越来越重,身上的力气也不断泄去,他渐渐感觉不到身体四肢的存在,仿佛只有一缕意识还在向前。
他要活着,一定要活着去京城。
可是蔺令则的身体已然到极限,踉踉跄跄,随时都能倒下去,
藏在树上的暗卫看着蔺令则栽倒在地,脸与地面摩擦蹭掉一小块皮。暗卫从树上跳下来,探蔺令则的鼻息。还有气,又烫又弱,这或许便是殿下说的“人不行了”。
暗卫捉住蔺令则的手腕,正打算将人提起来,趴在地上的蔺令则用另一只手撑住地面,勉强抬起上半身想爬起来,口中不停呢喃:“放开我,我要去京城……京城……”
这般寥寥念几句,蔺令则再次力竭倒回地上,嘴里仍旧絮絮嘟囔。
暗卫拍拍蔺令则的脸,见他彻底没动静,遂背上他往回走,回到秋金县的那间客栈。
客栈房里空无一人,暗卫将蔺令则放在床上,含住手指头吹响口哨。屋顶外跳进来一道身影,同样穿着暗卫褐红色的衣裳。
“当下是何情况?”背蔺令则回来的无玉问道。
“殿下三人被秋金县令抓进大牢了。”那日修案桌的焰惊回道,“了知传话,殿下不让我们插手。哎,你把他带回来了?”
无玉看一眼屏风:“旧疾复发,快不行了。”
“得找大夫。”
实属无奈,无玉换上舒望的衣裳,背着蔺令则来到药肆,边拍门边喊着,吵醒周围院中的狗。那些狗汪汪直叫,又吵得四周房中亮起灯。
药肆的药童听见外面门响,手持油灯跑过来:“今日已歇业,看病明日再来。”
无玉装作没听见,继续拍门大声喊:“大夫开开门,人快不行了。”
“今日已歇业!”药童又高声说道。
“三七,开门。” 年过六旬的大夫披着外衫站在药童身后,手里也拿一盏油灯。
药童听话,放下门闩打开半扇门。
刚见缝,无玉敏捷地钻进去,等大夫回过头来时,他已快速将蔺令则放置在里间的草席上,起身迎接了:“深夜叨扰实属无奈。人快死了,我只能带他来找大夫。”
这间药肆离客栈最近,之前舒望找的也是这位大夫。大夫来到蔺令则身旁,将油灯放置案桌上,捉起蔺令则的手凝神诊脉。
凭借常年跟踪练出的眼力,无玉仔细端看着大夫的神色,见他老眉愈发皱起,便知这一趟来对了。
除去皱眉,大夫面色如常,很快换诊另一只手。无玉不免紧张起来,殿下说的“人不行了便带回来”的意思,是得让此人活着。若是死了,那是他的失职。他不需要明白殿下为何不想让人死,却又放任蔺令则找死,只需明白此人必须得活到殿下回来的时候。
“人千万不能死。”无玉身体微微前倾,忍不住开口。
“死不了。我之前给他开过一剂退热的药,继续熬给他喝。另外,我再开一副调补内里的,每日两煎,早晚各一碗。”大夫之所以记得蔺令则,是因为他背后的长长的刀伤,“我再看看他的伤。”
无玉利落地解开蔺令则的衣带,扶他坐起来时顺势剥下上衣,露出背后的伤。蔺令则不重,比无玉扛过的尸体轻太多,扶他起来,稳住他的身体,不过是吹灰之力。
大夫暂且将油灯递给身旁的药童,慢慢剪开被血浸透的裹帘,再拿回油灯仔细瞧着蔺令则后背的伤势,眉间的沟壑不由得深几许:“他的伤势需要静养,不能操劳,否则伤口愈合不好生出烂肉,可就难治了。之前叮嘱过,为何还让他做事。”
无玉难以辩驳,只得问:“那他这伤,要不要紧?”
“伤成这般模样,岂会不要紧。三七,取金疮药来。”大夫放下手中的油灯,等药童。
药童跑得快,取来几瓶金疮药递给自己的师父,乖乖跪坐一旁仔细瞧着。
大夫握住药童端油灯的手腕往前一拽,靠近蔺令则的背:“帮我照着。”
火光随着大夫呼出的气息不时摇晃,火苗见大见小,终是没有熄灭。借着这一点微光,大夫将药粉撒在蔺令则的伤口上,一瓶不够,又用一瓶,末了缠上新的裹帘,伏案写下方药。
“伤处每日换药。切记,莫再让他操劳,他的身体经不起折腾。”大夫一边交代,一边将两张药方递给药童,“按照方子,各抓六贴。”
“知道了,师父。”药童跑到外间药柜前,依照方子拉开不同的小抽屉。
大夫起身叮嘱:“静养十日,不能急躁。”
“是。”无玉习惯这样的回答。
大夫没见人这般应承过,觉得奇怪,抬眼看无玉,没多说什么。
背着蔺令则再回客栈时,天已然见亮。无玉将蔺令则放回床上,提着药去找佣保。此处乃是客栈,常有伤病之人入住,煎药一事佣保干过许多回,早已习以为常。他煎好药,端去客人的房间。蔺令则已醒,坐在床上发呆。无玉端起佣保放在托盘的碗,走进屏风后面,恰好撞上蔺令则的目光,一怔,动作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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