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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凶手是刺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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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离人群的蔺令则出城后,不顾后背的伤,一只手抚按住怀中的文书,眼观四周,顺着官道快步往前走,与逃难的人擦身而过。他知道去京城的路遥且危险,自己这般等同找死,可他不得不这么做。
蔺令则越走越快,渐渐跑起来,背后的伤口被扯得生疼。不过也好,这些不适无法阻碍他的决心,反倒在提醒他,危险随时可能出现。咬牙小跑起来后,他不再张望四周,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的路。
背上的伤口被撕裂,血渗透裹帘慢慢向后面的衣裳晕开。腿无法像那天夜里一样,很快变得酸软,膝盖险些跪在地上。蔺令则不得不停下来,找地方休息,吃着从客栈拿来的饼。饼很硬,他只能用手掰下来,一点一点放进嘴里。
半夜他不敢休息,只能靠着树小憩片刻。
可那些人怎会放过他。
刺客从天而降,将蔺令则包围在其中。这次来杀他的刺客多出四人,幕后之人是铁了心要拿他怀中的文书,或是要他的命。
文书中究竟写的是什么,蔺令则并不知晓,自被交到他手中便再也没有打开过。想必里面,藏着秘密。
“即便要死,也请诸位让我死个明白。”蔺令则的话打断刺客们上前的动作,“究竟是谁,为何要杀我全家?”
这席话紧紧只是让刺客的动作停顿几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蔺令则深吸口气,抱紧怀中之物,做好命丧于此的准备。
天上忽然“嗖嗖”飞来几枚暗器插入刺客喉部,眨眼间倒下三个。剩下两个刺客比着刀剑,仰头戒备地往树上寻人。树上漆黑一片,他们只能看见月光下被风摇晃的树影,以及不时飘落的树叶。
树上的人在救他,吸引了刺客的注意,为他创造机会。蔺令则慢慢往后挪,趁刺客不备转身便跑。他体力不支跑得慢,索性扎进草堆里隐藏气息,并未跑得太远,静静观察交手的双方。
两名刺客顾不上突然冒出的神秘人,要去追蔺令则。刚有动作,树上再次飞来几枚暗器,他们不得不停住步子用剑挡下,再朝林中看去时,已然没有蔺令则的身影。
暗卫从树上跳下来,捡起一把散落在地上的剑,眸中一冷,起手朝二人刺去。刺客打不过,联起手来也效果甚微,暗卫的身手远在他们之上。
解决掉剩下的刺客,暗卫一一拔出尸首上的暗器,拿手帕擦干净上面的血,放入暗器囊中,继续去追蔺令则。
等人走后,蔺令则才从草堆后面出来,没入树林中走山路向京城而去。他知道,救自己的应是杨瑾那边的人。在客栈时,他已然发现有打斗的痕迹,且不少,即便努力复原,仍残留着修补过的痕迹。
有来犯之人,便有迎击之人。
蔺令则从一开始便知道此行艰难,若撑不过去,在路口等待他的,唯有死。
他逼着自己往前走。
直到清晨,蔺令则才找到一块地势凹陷处坐下休息,用地上的枯枝落叶将自己埋起来,直到看不出这里有个人。他累得合上眼,双臂紧紧怀中的文书。
他睡得浅,为了能随时回应贵人们的招唤,宫中近身伺候的宫侍大都睡不沉。皇帝皇子们身边的内侍,娘娘们身边的宫人,一个比一个警醒。像今日这般昏睡,是舒望到杨瑾身边后的第一次。
舒望被堂中的声音吵醒,惊坐起来立即收拾妥当,急匆匆跑去推开杨瑾的房门。房中空无一人,他又去找蔡彦章,推门而入后所见的依旧是无人的空床。他焦急跑出门,刚叫住佣保打算询问,便看见杨瑾与蔡彦章已然坐在大堂中用朝食。
见舒望出来,杨瑾朝他笑笑,脸上没有不悦的神色。
舒望急忙跑下楼梯来到杨瑾身边跪坐好,心中忐忑不安:“我、我睡过头了。”
杨瑾没有生气:“你这几日照顾蔺令则辛苦了,用食吧。”
桌上已经放好舒望的那份吃食,杨瑾和蔡彦章给他留够位置,意思显而易见。舒望惊慌失措地往后退,要给杨瑾行拜礼。杨瑾扶起他的手臂,没让他磕拜下去。
“今日是例外。”
“奴不敢。”舒望低着头,不敢看自家殿下。
蔡彦章抬眼环顾一周,见无人注意这边的动静,便没做提醒,继续专心地喝着他的粥。
杨瑾冷下脸色:“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奴不敢,奴知错了。” 舒望像是要在哭,浑身有些发抖。
杨瑾的确从来不打骂身边的宫侍,但这并非是他没有脾气。相反,杨瑾生气的时候虽然看上去与平常无异,身周的气势却足以压垮一个人。
“喝了它。”杨瑾指指给舒望的那碗粟米粥。
舒望向蔡彦章投去求助的目光,蔡彦章假意没看见,端着碗大口喝粥。舒望这才可怜兮兮地端起碗,迅速喝完碗里的粥。粥有些烫,但舒望已经顾不上这些。
舒望捧着碗给杨瑾看:“喝完了。”
杨瑾勾起笑意:“罢了。”
舒望这才终于松口气,随后上前两步问道:“公子今日也要出门?”
“去见县令。”
这两日,秋金县令待在县署里,早早安排人手做赈灾的准备。临江县的存粮不足,已向周边县城借粮,秋金县自然也位列其中。
至于县丞一家的灭门案,很快被他当做一桩已结的案子封档入库。
唯独秋金县的县尉不这般认为。他想继续查下去,为昔日的同僚尽一份心。可是除去他与手下的小官员,没人愿意再提起此案,甚至不愿再提起“蔺言亭”这个名字。
县尉的坚持在旁人眼中无疑是种愚蠢,是看不清时局的大笑话。每个人都在欣赏他的丑态,当他是一个谈资。但他知道,此时不查,这起灭门案便真的会成为悬案。
“县令,蔺县丞一家惨死,兴许还有线索没发现,不能这么快当做结案!”县尉围在余县令身边转。
县尉皱着眉头,神色焦急,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日大一些。可那余县令低头看着手里的卷宗,装作忙碌的模样走来走去,如驱赶一只苍蝇般挥挥手,由始至终没拿正眼瞧他。
“余县令,不能这般草草结案呐!”
“凶手是刺客,难道还不够明确?!”
“可刺客背后之人是谁,还有蔺家失踪的儿子,皆未找到!”
余县令被烦得厉害,回头冲县尉发火:“你查了这么些时日,查出了什么?!除了知道是刺客动的手,一无所获!案子已经结了,眼下有更严重的事!临江的灾民陆续来到秋金,之后将越来越多。如何安置?如何接济?!如何护住百姓的周全?!”
“灾情固然重要。灭门案可由属下独自——”
“别说了。”
县尉的话未说完,便被余县令打断。
“当务之急是应对临江来的灾民!”余县令眉头紧拧,极其不耐烦,扔开用来装样子的卷宗,席地坐在支踵上,挥挥手让县尉去做正事,“别来烦我。”
被催促好几次,县尉才走开,脸上满是不甘。很早之前县尉便发现,余县令处理案情十分儿戏,全凭他当下的心情。比方争占田地边界的案子,余县令心情好时候让县尉去查根溯源,心情不好时就将两户农田的边界随意指给看着顺眼的那一方。
即使后来县尉查明真相,希望余县令能改变判决,他却说已结案的案件不必再查。余县令只顾没有案子烦他,全然不管卷宗里写的结果是否正确。
旁边的人看向县尉,拿卷宗掩嘴窃窃私语,不时传出窃笑。唯有在县尉手底下做事的人同样不服,他们没有官衔,却明白此事的不公。
可又能如何?
“县尉……”他们皱着眉头满面愁容,想安慰几句,又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才好。
县尉摇摇头,难掩失望。县令已结案,即便他找出真相也无济于事。
“太子殿下到——!”公堂上忽然传来一声高呼,显得十分突兀。
所有人停下手中的动作愣在原地,齐齐扭头看着公堂的方向,没有任何惊讶或是慌乱,仿佛刚才只是过街小孩的戏言,并无什么太子。
“去看看,是谁在放肆。”余县令没有动,没有抬手指人。他知道有人会主动去。
将才窃窃私语中的一名小吏放下手里的卷宗走出铺着蒲席、四面无墙的后堂,穿好鞋,在外面的人喊出第二声时,从公堂后的小门走进去,眼里带着些许怒气。
“何人喊叫!”小吏的声如洪钟,质问堂内三人,“公堂之上不得放肆!”
见到站在公堂上的三个人,小吏先是一愣,随后仔细打量起来。
那三人着衣素净,除了头上的发冠再无其他饰品,看上去像是有钱人家读过书的郎君。中间那个挂着浅浅笑脸,头发半束甚是闲逸,双目似深潭镜水古井无波,穿着薄薄的丝绸广袖衣衫,气质矜贵,站在最前面。
他身后跟两人,进门右边那个揣着手,昂起下巴拿鼻孔看人,穿着却似侍生。左边那个一身黑色劲装,高束发,表情虽平和,却与前面这人一样,贵气在身,隐隐之中透着压人的气势。
眼前之人非富即贵。小吏被面前三人镇住,气焰立刻落下风。
“大胆!见到太子,还不跪下行礼!”舒望大声呵道,脸上充满怒意。
小吏没见过此般威慑,被惊得腿一软,当真跪下,顺着舒望的话往下说:“小的参见太子殿下。”
“起来吧。”站在中间的杨瑾并无神情变化。
小吏颤颤巍巍站起身,始终不敢抬头。他无法相信自己方才竟对来路不明的人下跪了?!仅凭侍生的一句大胆?!
杨瑾瞧他可怜,正欲出言安慰,目光忽然移向小吏身后。小吏好奇,也扭头朝身后看去。
是县尉来了。
县尉眉眼间依旧留有愁丝,眼神扫过堂中三人略是茫然。而令他更不解的是小吏战战兢兢的模样,那个先前还对他幸灾乐祸的小吏,此刻竟然对面前三人低着头。
“大胆!”舒望呵斥。
县尉被这一声引去目光,不卑不亢地端详杨瑾与蔡彦章的样貌,认出是那日在蔺宅的报案人。那时他们用银钱贿赂,想留在蔺宅,本就奇怪。今日出现在公堂上冒充太子更是大胆,此番举动是要掉脑袋的。
“原来是你们。”县尉略是恼火,“今日又想耍什么花招?冒充太子可是死罪。你们要找的灭门案已然结案封存。”
小吏一听,立刻抬头看看杨瑾,又看向身边的县尉,表情惊疑:“县尉此言何意?你认识他们,此人不是太子?!”
杨瑾拦下想反驳的舒望,谦和笑道:“这么快便有结果,看来署役的办案能力并不低。”
县尉的眉头略有舒展:“此案件与三位有何干系?你们莫非看见了什么?”
杨瑾不答,笑道:“今日来此,只为与县令商讨安置灾民一事。”
县尉的眼底有一抹失望。他没有理会小吏的质问,向三人做出“请”的手势:“三位的善意县署已知晓,灾民一事县署自会妥善处理,不劳三位费心。今日权当是个误会,三位请回。”
“县令何在?”蔡彦章不愿再与这些人纠缠,“请他出来。”
下跪之事太丢人,小吏不愿再提起,如今从县尉口中得知真相,他更是愤怒:“县令是你们想请就能请的?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冒充太子殿下!若将此事报与真正的太子殿下,尔等皆是死罪!”
“是何人冒充太子殿下?”余县令在门外时,已然听见小吏高吼的话音。他慢悠悠走出来,跪坐在公堂上方的决事席上,老神在在地看着堂下,“何人不知死活,胆敢在县署作乱?”
“禀县令。”小吏迫不及待上前一步,要将三人的罪行托出,“正是堂下这三人。”说完他又瞪着杨瑾,咬牙切齿道,“不仅冒充太子殿下,还威逼官员下跪,简直十恶不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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