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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比黄毛好 可能会想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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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灼回到人群中,隔着段距离跟在那两人身后,不一会儿又被舍友们拦截押送去玩了几个小游戏,帮他们赢些奖品。
分神一会儿再转回去瞄,只见危清昀独自散步游览,走走停停。
黄毛不见了。
邢灼把迎来的奖品一股脑塞到杨青松怀里:“好了你们继续玩吧,我去上个厕所。”
他若无其事地往右拐走了一段路,不时往后瞧。
还好,舍友们没怀疑,没偷摸跟上来。
邢灼这才立刻拐进草坪小路,拔步飞奔,绕了一个大弯跑到另一头。
不少摊子围了好几圈人,气氛热闹。
危清昀只站在外侧瞥几眼就继续往前走,假装好奇琳琅满目的东西,余光在重重人影间穿梭。
没剩多少时间了,如果还不能碰到……
不远处,一道眼熟的身影挤过缝隙迎面走来,正饶有兴致地打量路边小摊上的亚克力制品,侧脸轮廓起伏弧度与记忆里的完全重合。
危清昀猛地刹住脚步不再往前,下意识屏住呼吸,心跳渐快。
怎么会在这碰到他?
完了,她完全忘了这家伙也在S大读书,还没毕业。
在男生快扭头时,危清昀连忙一晃躲到几个结伴的女生身后,借她们的遮挡匆匆往另一边逃。
想偶遇的人不知所踪,最不想碰上的人倒意外出现了。
这真不是老天故意和她开玩笑吗?她无奈仰头望夜空。
还好她为了蹲守邢灼推掉了演出,否则恐怕一下台就被前男友堵了。
危清昀深深呼吸吐气,低下头拨两撮长发到肩前遮脸颊,以防万一。
正努力忙活着简陋的伪装,她忽然眼尖注意到小路里慢悠悠飘出一道长影。
主路灯光一寸寸为他着色,涂抹出疏朗面容。
邢灼玩着手机漫不经心溜达,抬头看路况时不经意与她对视上。
邢灼愣了愣,扬起笑打招呼:“嗨,你朋友呢?”
危清昀慢条斯理整理发型,边趁这几秒调整情绪和反应。
“家里人有事找,去旁边打电话了。”
刚说完,尾音稍稍淡下去,她就立刻接上新的话。
“这一丛现在都长这么大了,还好没被人铲掉。”
她伸手抚摸旁边灌木丛里的一株繁茂绿植,托起两片叶子感慨。
邢灼神情中的疑惑转浓又化散,语气多了几分惊讶:“你也是S大的学生?”
“嗯,毕业了,这是我大一栽的。”
“居然是这样,很多人都拍过这一片,我们还以为是野生的,没想到会是……”
邢灼停顿几秒,赧然挠挠脸:“这么说的话,我应该喊你学姐,对吧?可以吗?”
“……可以啊。”
危清昀藏在刘海下的眉毛微微一挑,强迫自己的视线从那张用清润声音喊着学姐的薄薄嘴唇上移开。
好想……
好想用手指描摹这张嘴的线条。
好想研究它的内部构造,等把这颗脑袋做成标本后,再在嘴里喉咙里嵌入各种零部件,重新改装。
然后它就能无休止地一张一合,一声声喊着学姐或她的名字。
不过邢灼还不知道她的名字,没有样本。
他会主动顺势接下去问吗?邢灼想知道吗?
万一邢灼不想,不动声色回避了这个话题,那他心里有没有特别的感情就太明显了。
她暂时还不想面对最难堪的判决,所以她主动先回避。
这是她最擅长的事。
危清昀张望四周,趁机排查前男友的踪影:“听说这几年又新建了不少东西,都有什么?没想到毕业就装修的魔咒在大学还在追我。”
邢灼笑弯了眼,随意走近一步跟她一起看:“我也是啊,等我毕业了,估计又要折腾一轮,有几个新地方还挺漂亮的,学姐要不要参观一下?就在附近。”
他抬手遥指另一侧的湖:“湖中心搞了个小小的园林,平常不少同学来晨读。”
两人边说边走。湖边草木繁茂,大片大片阴影笼罩,分割出清凉界域,让人不知不觉放慢速度散步。
的确和印象里的不太一样了,危清昀边走边欣赏景色,听着邢灼的声音不断浸入耳中。
她指向对面的一座小亭子:“湖中心园林建这么高,从亭子那边就看不到对面的读书角了吧?”
“好像是,我没注意,学姐以前常待在亭子里吗?看书还是写生?”
监视对面的前男友。
危清昀在心里回答,笑笑随口说:“我一般在自习室学习,只是经常和某一任男友傍晚来湖边走走。”
邢灼猝然停下脚步转头。
危清昀还没来得及和他对视,就见他抬手捂住脸,苦笑哀嚎流出十指指缝。
“唉——怎么这样——今天游园会好多情侣满街撒狗粮,我舍友们也天天和女友打语音打视频,没想到现在连学姐也要给我一击。”
他食指往旁边撇,露出一只弯弯的笑眼,夜色和睫毛叠上双重阴翳,黑眼珠犹如一汪深潭。
“我到现在都还没谈过恋爱,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感觉,听学姐这么说,好像和对象一起在学校里随便走走都是很幸福的事。”
“分手后就变成不堪回首的往事了,开心不开心都只是当时的感觉。”
危清昀轻描淡写略过,惊讶扫视他:“你没谈过恋爱,不可能吧?”
“真没有,之前从没对谁心动过,只惦记着考好大学,本来听人说大学就能谈上了,但我现在大三了也没在校内遇到喜欢的人。”
危清昀踩着石板路,熟稔绕过某处比较松动的石块,点了点头:“也好,没做好准备没想清楚就冲动恋爱不太负责,最后恐怕两个人都痛苦……比如我和我前任们。”
邢灼嘴角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露出表示理解的有分寸的笑,顺着她的无奈浅浅调侃一下。
在危清昀感觉不到的地方,他把这几个字钳在齿间一遍又一遍撕咬碾碎,许久才勉强咽下,抹杀掉它们的存在。
前男友。前任。前任们。
们?到底有几个?为什么偏偏没有自己?
他甚至无法成为其中之一吗?
如果他早出生几年,如果两人在同时上学,能更早相遇接触,那是不是会有更多机会和可能?
没关系,现在也不晚,如今也相遇了,他和她生活还在同一个城市。
他还有机会,他可以……
“危清昀——”
无限拖长的呼唤从不远处飘来。
邢灼眼皮跳了跳,无声咬牙,冷冷盯住那头显眼的黄毛。
身旁的人朝那儿挥挥手,最后对视一眼:“那我先走了,谢谢学弟带我参观,再见。”
“没关系,多大点事这么客气,学姐再见。”
她转身时长发轻轻一甩,几缕碎发扫过他小臂,触感转瞬即逝。
邢灼一动不动,逼自己不能抬手勾住若有若无的红线拽回。
他能怎样?难道要拦住人放狠话或哀求她不要走不许走?
难道要逼危清昀直视自己看清自己,大言不惭说我比黄毛好你看看我吧?
他凭什么?危清昀又凭什么会为了陌生人神经病般的突然吃醋和表白而留下?
黄毛看到他说不定也会吃醋,然后危清昀会笑着哄,说那只是认识的咖啡店店员和学弟。
而他吃醋,连对她挑明都没资格没道理,可笑得要命。
他明明没理由吃醋,为什么心绪却更波涛汹涌?
邢灼苦苦压制满腔怨恨,目送危清昀走向黄毛。
没了想与之说话的人,湖边重回静谧,树影在风中摇曳,跌跌撞撞坠入幽深湖底。
邢灼站在原地,执拗望穿她的背影,直到那两人消失在灯光长河里。
更远处的操场上,又一轮演出结束了,这场偶遇也落幕了,只剩他这个演员兼观众还徘徊在空荡中,不肯离场。
一切都很明了不是吗?危清昀有前男友,现在有男伴,反正没他的位置,她对他毫无兴趣。
他对感情一窍不通,想不明白,如果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有半点隐约好感,会这么坦然主动地当面提起前男友吗?
这是不是表示危清昀只把他当陌生人普通人看待,没有丝毫想要发展成对象的想法?
邢灼用力捏几下山根,睁开眼沉沉凝望涟漪荡开的湖面。
这是什么很隐晦的真相吗?她感不感兴趣不是显而易见吗?
认识这么久以来,她从没问过他的名字。
名字?邢灼猛地一惊。
完了,他一时疏忽没演得合逻辑,没问过危清昀的名字,好像有点反常。
危清昀会不会猜得到,他是因为已经知道了才没多问。
邢灼越想越懊恼,离开湖边回宿舍,趁舍友们还没回来,赶紧打开今晚新创建的小号。
一堆好友申请正等着他。邢灼飞快地全点通过。
想到即将拥有大量危清昀的资料,他终于露出了一丝愉悦的笑。
他要了解危清昀,一定要比所有人包括那些前任更了解她,然后以她最喜欢的样子进入她的视野和内心,让她真正记住自己。
第一个回复的同学特别爽快干脆,不问有偿是多少就直接发了一溜照片和视频来。
图像不断往上推,邢灼敏锐瞥到其中一个封面,眼疾手快点住屏幕打开视频。
视频中的危清昀穿宽松短袖,头戴棒球帽,正踩着伴奏旋律打架子鼓,姿态慵懒随意又潇洒,垂在肩前的长发随节奏微微摇摆。
底鼓踏出沉重心跳,踩镲扬声尖锐回应,鼓棒从左到右飞快连击,一气呵成,交织出无休无止的激烈争辩。
萦绕在隔音房里的伴奏终于从急促暂转缓和,危清昀信手敲着镲,板鞋一下下踩,恍惚间以为还在踩母校的石板路。
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会和邢灼一起在校园里散步。
如果将来两人不会有更多进展,变回陌生人,那么她至少有这段回忆可以骗自己。
她可以假装两人谈过几秒校园恋爱,至少做了学生时期很多情侣都会做的事。
底鼓的震动从脚踝溯流到心脏,沉闷困在其中回荡。
如果不是今天偶然瞧见前男友,她都忘了他和邢灼是同一届。
当初他苦苦哀求,不愿分手,执着逼问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事。那副模样,她至今想起来还愧疚不安,可实在开不了口。
一旦说出真相,他心里会有更无法磨灭的心理阴影。
如果只是无缘无故分手,好歹过段时间就能走出来了。
就是在那次分手后,她才下定决心再也不谈恋爱,再也不抱侥幸心理觉得自己能控制住不伤害别人了。
危清昀想起了更早的往事,一帧帧争吵场景浮现眼前。
他们的面容扭曲狰狞,不断变幻,最后塑成邢灼的脸,眉头紧皱,惊怔畏惧。
音乐节奏重新如狂风暴雨,危清昀敲击吊镲和鼓的力道更重,沉默发泄着郁闷纠结。
她忽然想通了,对于到底要不要接近的漫长犹豫瞬间凝结成绵延的冷硬石墙,隔断走向他的路。
邢灼对谁都展现热情灿烂的笑脸,温柔礼貌,仿佛所有人都是朋友,但也只是朋友。
所以她摸不准邢灼对她是什么想法。
倘若是不喜欢的人,她能从他们一举一动中轻松识破感情和意图,而对喜欢的人,就怎么也无法确定,总在反复揣摩,举棋不定。
危清昀敲下最后一击,重重舒出一口气,甩甩脑袋重新整理思绪。
邢灼对自己什么感觉不是重点,她不想知道,知道了会更难办,更下不了决心。
她必须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保持理智,不再靠近。
只要远离邢灼,冷静一段时间,感情大概就淡了,两人都安全了。
否则如果某天邢灼也朝她投来惊惧恐慌的目光,说出类似疯子、神经病、离我远点、不许再靠近我之类的话,那她可能会……
可能会想掐死他。
然后在尸体还未僵硬前重新调整邢灼的五官,摆成灿烂真诚的笑脸。
这张笑脸上的每一处弧度她都烂熟于心。
等到尸首僵硬固化,再把头颅密封制成琥珀。
那么邢灼就会永远对她笑了,永远不会逃跑了。
一曲终了,余音消散,危清昀垂下胳膊仰头望天花板发呆,几分钟后动了动嘴唇。
低声呢喃也被满墙隔音棉悄然吞没。
“我不会再去咖啡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