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因病果》万树化风

10、戒指不见了 红线仪式？

　　之后两三天，小号上不断冒出新的好友申请，带来零零碎碎的乐队资料。

　　邢灼记得杨青松提过他女友喜欢危清昀的说辞，于是模仿着类似口吻假装小迷妹，问有没有更多鼓手的演出照片或视频。

　　有些同样喜欢鼓手的同学很乐于分享，邢灼给足情绪价值，发挥十成社交技巧，自然而然地从对方口中挖出更多危清昀的小故事。

　　一点又一点他没见过的危清昀出现在手机里，邢灼幸福得晕头转向。

　　平常买几块钱的东西都要计算犹豫的习惯在这时候离奇消失了，转账一笔笔弹出去毫不心疼。

　　心疼什么，明明赚大发了。

　　多亏了这些照片视频和文字信息，他才能逐渐拼凑出危清昀大学时期的碎片记忆，成为她过往的旁观者之一。

　　除了这个渠道，邢灼还注册了个新社交账号搜索和发帖，不久号养成了，主页全是各种怎么追crush的求助帖和经验帖。

　　他还特意搜了有没有驱逐crush现男友的办法，没搜到。

　　什么意思？世上只有他阴险卑鄙没道德吗？不可能吧？

　　邢灼冥思苦想，很快思考出门道，开始搜怎么劝分、怎么抓出轨、怎么绿茶、怎么劝恋爱脑离开渣男……

　　他疯狂点赞收藏，手机相册里截图数量激增，装满五花八门的追人方法。

　　平常聊天话题信手拈来的社交达人，面对crush也得作弊提前背提纲。邢灼恨铁不成钢地叹气，敲敲自己一想到危清昀就生锈卡壳的脑袋。

　　慢慢的他还刷到些塔罗占卜恋爱的帖子，评论都说很准很有用。

　　【天呐！他真的回来找我了！】

　　【谢谢老师！三天之后就复合了，对象主动联系我挽回我的！】

　　【分析得超级好！很详细，都说中了！太厉害了吧！我按老师说的做，我暗恋的人真的开始主动和我聊天了！】

　　邢灼起初不屑一顾，但越刷越心动，心思摇摆。

　　当天，他深夜一冲动，联系了其中一个看起来特别厉害有本事的人，先问点简单的试试水。

　　价格偏高，贵有贵的道理。
　　邢灼如此确信，点点头一秒说服自己，发消息打招呼。

　　按对方讲的流程抽完牌，照片很快发来，上面是三张画着复杂图案的牌，两正一倒，完全看不明白什么意思。

　　对方很快发来语音开始解牌。

　　“这组牌意思还挺明显哈，你现在暗恋着一个很高冷的女生，你不敢和她说话，所以两人交集不深，你不满足于此，想和她尽快有新进展……”

　　邢灼不禁震惊。
　　好准！

　　“逆位牌指向性也很明确，关于你的问题和面临的阻碍，你在她面前胆小畏缩，没法保持冷静正常交流，想话题很费劲，还担心会暴露心思，这些都让你感到焦虑，你想找到合适机会更进一步，同时也好琢磨对方对你的感情程度……”

　　邢灼更加震惊。
　　真的假的怎么会这么准？！

　　“第三张牌充满积极暗示啊，你看这个图案……还有这个人手里的东西……这些都表明你善于抓住机会，虽然有顾虑有阻碍，但你的决心更强大，而你最后也会得到不错的结果……

　　“从这组牌来分析，我觉得对方对你至少是不厌恶的，现在应该是处于和你能礼貌交流聊点普通话题的阶段，不厌恶哈，配合你的决心和敏锐，你们的相处会越来越和谐轻松，如果你把握好时机，说不定你们的关系会迎来非常重要的转机……”

　　邢灼大为震惊。
　　大师神通广大！大师快帮帮我！

　　“但是……嘶……我还有个疑问哈……我看牌面的指示，你喜欢的人好像……呃……你的暗恋好像不太……”

　　邢灼瞬间明白对方欲言又止的是什么，激动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撞天花板。

　　连这都能看出来！占卜诚不我欺！

　　他按捺激动赶紧回复：【没错没错！她现在有男朋友，戴着戒指，和一个黄毛关系亲密，那可是黄毛！她说不定是被黄毛的什么花言巧语唬住了，和那种吊儿郎当没正形的人待在一起，说不定好运财运精气神都被吸走了！】

　　【所以有没有办法让她和黄毛分手？刚才牌面不是说我有赢面吗？我想等她分了再光明正大追，到时候说不定就有重要转机了！】

　　占卜师新发来语音，咳了几声清清嗓子一本正经沉吟：“嗯……我就知道，我看牌面就觉得不对劲，女生似乎现在心另有所属了。

　　“如果你想了解更多女生的事，我们得再抽一组牌，三张不够分析。

　　“如果你想强化缘分，我可以搞红线仪式。
　　“如果想让她结束不健康不合适的恋爱关系，我确实也有办法。

　　“平常很多客人找我搞复合仪式，那种我很熟了，不过分手仪式倒很少处理，而且更复杂，费时费力……”

　　凌晨一点，邢灼豪掷1314元购买分手仪式。
　　十几分钟后，又转了520购买红线仪式。

　　之后他开始满怀激动地等。

　　另一边他继续收集校友们提供的危清昀的照片视频，一闲下来就翻出来，看了又看，美得不得了，从没觉得人生这么幸福过。

　　陶醉着晕乎乎了两天，邢灼终于稍稍清醒，意识到不对劲。

　　危清昀四天没来咖啡厅了。
　　以往间隔最多就三天。

　　工作很忙？开始养生不吃甜品了？该不会生病了吧？

　　邢灼今天一整天魂不守舍，在店里来回忙碌，但目光一直往大门瞥，心脏在胸腔里吊着荡秋千。

　　直到晚上最后一桌客人离开，直到打烊下班，邢灼才彻底死心，将目光从门口吃力拖回。

　　她又没来，五天了。怎么回事？

　　邢灼恹恹换下工作服离开，被外头的风劈头盖脸刮了一顿，他突然猜到另一种可能，顿时惊出冷汗。

　　他求的一生一世，该不会最后阴差阳错让危清昀和现男友一生一世了吧？？？

　　被斩断的烂桃花竟是我自己？所以危清昀才不来了？

　　现在撤回仪式还来得及吗？！

　　邢灼慌忙掏出手机想咨询塔罗师，消息一发出去，喜提红色感叹号。

　　邢灼呆呆张大嘴愣在原地，头发被风吹成乱草。

　　……被骗了？！他被骗钱了？！一两千块钱？！

　　他赶紧登上最初联系上塔罗师的社交平台切换另一个账号找到塔罗师。

　　【你这个骗子，我买的套餐不是分手仪式加红线仪式吗？你是不是故意换成了别的？你是不是弄了什么阻碍我追她的仪式？】

　　【能不能撤回？无所谓钱不钱的，我不找你讨回我的钱，我只要你把仪式撤回，她现在都不来找我了，你快点撤回仪式，你快点让她回到我生活里】

　　直到回到学校，对方迟迟没有回复，或许已读不回了。

　　邢灼一直盯着屏幕，另一边手把头发抓得乱七八糟，呼吸不畅快要犯心脏病。

　　为什么要这样？难道塔罗师想执行正义，为了让危清昀能摆脱他这个思想邪恶品行不端的人才偷偷用了别的方法吗？

　　这也太不公平了吧，他又没干什么坏事，他又暂时不打算当小三。

　　只是想提前危清昀和黄毛的分手让她早日解脱而已，不算太恶劣吧？这也不被容忍吗？

　　邢灼返回两人的聊天记录，越看越觉得难以置信。
　　他居然那么爽快毫不怀疑地把钱花出去了。

　　他曾经还信誓旦旦地和朋友以及舍友们保证，说自己绝对不会被骗钱，休想从他这个穷人身上骗到钱，他一毛都不可能乱花。

　　看来话还是说得太早了。

　　邢灼吸取了教训，誓要吃一堑长一智，再也不上当受骗，再也不相信网上这些塔罗和算命了。

　　然后他又豪爽花钱买了一套算命和巫术的书，决定凭智商自力更生自学成才，为将来的爱情独立奋斗。

　　一天又一天过去了，一周过去了，下一周开始了，危清昀都没现身。

　　每天的空白层层叠加，邢灼更加茫然慌乱。

　　他坚信是塔罗的特殊仪式奏效了，他是朵烂桃花，被毫不留情斩断，坠落泥地，无法在枝头招摇，在近一些的距离仰望天上的云。

　　这一周多来，邢灼照常上课复习、去咖啡店或上门喂猫，除此之外的闲暇时间，他基本都在研究那几本算命和巫术。

　　焦虑到极点时，他会翻出收集来的危清昀反复看，走在路上都戴着耳机听她打架子鼓演奏。

　　每日一诅咒分手后，躺到床上睡觉，邢灼会抬手按在自己肩上停一会儿。

　　他至今还感觉到危清昀搭在肩上的触感，能精准找到她停留过的位置。

　　有风吹过时，危清昀那缕长发缠绕喉咙的酥麻感觉也清晰重现。

　　他什么都记得，可他拥有的也只有这了。

　　他游园会那天还乐观幻想着以后会有更多让他迷醉的交集，谁料两人的故事戛然而止了。

　　危清昀大概再也不会来了。

　　她可能吃腻了咖啡厅的甜品，可能发现了他的暗恋情愫而选择躲避，可能单纯没了兴趣不想再来。

　　无论哪种原因，反正危清昀消失了，毫无留恋干脆利落地舍弃了这一切。

　　他眷恋的一点一滴，两人的对话、目光接触、便利店偶遇、小电驴、小名，他好不容易窃存的无价之宝，在危清昀心里，估计只是无数转瞬即逝的生活碎片里的其中一点灰尘，吹道气就散了，闭上眼就忘了。

　　邢灼又打开视频看她打架子鼓，看得看入了迷。

　　之前只是觉得架子鼓很酷很潇洒，仔细再看，他感觉打架子鼓似乎是乐队里最累的，很消耗体力。

　　有没有可能她每次傍晚来就是结束练习从琴房直接过来吃点心？

　　那么辛苦，肯定饿坏了，下次多请她吃几块蛋糕吧。

　　如果她还会来的话。

　　邢灼闭眼哀求，对着所有他知道的神仙祈求。

　　再一睁眼，望着满屋子顾客，他扬起笑脸忙碌。
　　可她又没来。

　　事实如同秤砣，拽着他的嘴角往下，没法像以前那样笑得自然了。

　　下班后，邢灼换了另一条路走去买东西，路过一家金店时不经意往里瞥了眼。

　　一对干净利落的银耳钉闯入视野中。

　　邢灼眼睛发直，呆呆走过去，脸快要贴上玻璃门，不在意自己这副样子好像打算抢劫金店。

　　好漂亮的耳钉，一点也不花里胡哨，但又很特别，很适合危清昀。

　　说不定她会喜欢。
　　要不然趁早抢先买下来，以后有机会了送给她吧？

　　这个念头蹦出来，邢灼不由无声苦笑。

　　买来有什么用？要怎么送给她？以什么身份送？根本没有答案。

　　更何况她已经两周没来咖啡厅了。

　　邢灼摇摇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住。

　　静止几秒后，他转身毅然走进金店。

　　半个多小时后，邢灼回到宿舍，拿出包装精美的提袋，小心翼翼端端正正地放进抽屉角落。

　　薛定谔的猫，薛定谔的耳钉，薛定谔的相遇，只要他买来了，存在送她耳钉的心愿，那么他一定就会有机会。

　　邢灼越想越肯定，心情好了不少，哼着歌打开另一个柜子取出玻璃杯端详。

　　这是危清昀平常喝果汁的杯子，其实一直在自己手中。
　　危清昀不知道，同事不知道，老板也不知道。

　　因为他无法忍受危清昀用的杯子沾过无数人的唇印和唾液，哪怕店员们会洗得很干净也不行。

　　所以当危清昀第一次走进店里点了单，他就从储藏室里取出新玻璃杯给她用。

　　危清昀离开后，他收走了玻璃杯清洗干净，但没有放回架子，而是偷偷揣进包带回宿舍。

　　他没做任何亲吻杯子之类的举动，他不是变态，虽然他想过。

　　他只是把杯子收回来保管，第二天再带去。

　　如果它的主人在，他就拿出玻璃杯清洗使用，保证杯子上永远只有她一个人的唇印，只有两个人的指纹。

　　如今这个杯子已经闲置两周了，或许彻底等不回主人了。

　　明天上班还要再带去吗？
　　算了吧，都是白费力气。

　　邢灼无声叹息，怔怔盯着玻璃上映出的模糊面容，沉默半分钟后还是把它装进盒子，放进挎包内层。

　　第二天是周六，顾客比工作日更多，几个店员忙得不可开交，邢灼也没闲下来过，拉花拉得手快抽筋。

　　又一位顾客进门了，邢灼听到声音加快动作，火速调好两杯果汁放在托盘上，让小姜去送。

　　还有一份饮品是五六分钟前点的，他赶紧准备好，还没歇一口气，新的点单又弹了出来。

　　邢灼后退两步，扫了眼屏幕。
　　蓝莓慕斯和苹果汁。

　　苹果汁的制作是……

　　他思绪刚转两秒就猛地刹住了，卡顿处绞出尖锐摩擦声。

　　苹果汁？
　　邢灼心跳如鼓，立刻抬头环顾，下一刻就锁定了坐在角落的背影。

　　暗红色的宽大短袖和黑牛仔裤，没见过的穿扮，但他绝不会认错，这道背影就是危清昀。

　　她来了，她回来了。
　　她没厌烦，她没消失，她终于又回到他视野中了。

　　邢灼差点把整台机子拔起来，背对那头深呼吸两下，竭力稳住情绪和心跳，甩了甩颤抖的手开始调制苹果汁。

　　榨汁机嗡嗡运作，他的欢欣激动也如同一阵小小的龙卷风旋转着。

　　他不确定是什么又催使危清昀回到这里，不知道是什么起的作用。

　　是塔罗师的红线仪式成功了吗？
　　是神灵回应了他的日日夜夜祈求吗？
　　还是自己自□□用的巫术奏效了？

　　思绪越来越混乱，邢灼一时半会想不明白，于是先感谢上天。

　　谢谢老天成全，谢谢老天愿意给我机会让我再见到她。

　　我再也不会有妄念了，我再也不奢求更多。

　　只要危清昀能时不时再来喝苹果汁就很好了，他就心满意足了。

　　邢灼感恩完，端起精心调制的苹果汁，怀揣着焦躁翻腾的激动，迈步朝危清昀走去。

　　他会表现得很正常，会和以前一样有分寸，不会吓跑她。

　　他再也不抱怨危清昀的黄毛男朋友了，只希望她开开心心来吃蛋糕喝果汁。

　　邢灼一遍遍自我催眠自我提醒着，眼睛和嘴角弯着完美的弧度，走到她座位旁。

　　然后他就差点失手打翻了苹果汁。

　　邢灼呆愣愣紧盯危清昀的左手，神思恍惚，险些没站稳。

　　浑身血液往四处乱流，最后全部冲上大脑，致使眼眶发烫，视野一阵又一阵恍惚或清晰，但目之所及毫无变化。

　　他没有看错，不是幻觉。

　　……戒指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