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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能不能打我 为什么不把 ...


  •   邢灼弯腰对着玻璃罩里的五颜六色甜品发呆。

      所有款式在他眼里都变成了那天晚上我的蓝莓慕斯和柠檬茉莉,被危清昀带走的两种。

      最后那两块蛋糕是她自己吃掉的吗?还是与谁分享?

      邢灼阴恻恻抿紧嘴唇,两种可能在脑海里的天平两端不断变化。

      然后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这怎么可能……

      邢灼难以置信地霍然扭头,看清旁边人的容貌后连忙转向她。

      真的是危清昀,不是幻觉。
      明明来了,怎么没有上台演出?身体不舒服吗?

      邢灼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她气色不错,依然慵懒冷淡,现在眼里多了一层薄薄的笑意,似乎是对自己逗得他受惊窘迫的恶作剧感到满足。

      邢灼不由自主也想跟着笑。

      怎么可能不高兴?
      她认出来自己了,还主动过来打招呼。

      一个动作一句闲聊,就轻巧地把他满心沉重郁郁放闸泄出去了。

      “嗨,你们来了,刚才我认出你的两三个朋友在舞台上,原来是搞乐队的。”

      邢灼凭强大的意志力调动微弱的理智将惊喜和狂喜狠狠按下去埋了,强撑着温和淡定笑眯眯打招呼。

      好吧,连他自己都听得出声音还是不太收得住。

      平常缓和的尾音此时有一丝微乎其微的上扬,是被她的主动靠近而托起来转圈圈的轻快。

      危清昀朝操场那儿瞥了眼,点点头,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剑形耳钉锋芒毕露。

      “对,他们以前在校期间搞乐队,早毕业各自工作了,如果有好玩的活动,大家时间正好能安排,就会再凑一块。
      “你认人的本事还真挺厉害的,见过一次就记得,他们明明化了舞台妆。”

      他们?
      邢灼笑容略略僵硬,思绪打了个弯,但没暴露出狐疑,识趣转移话题。

      “你说这些没有店里的好吃,你尝了哪一款?这里也有蓝莓蛋糕,是和那天晚上打包的做对比吗?”

      邢灼扬眉眨眨眼,熟练释放出适量的纯粹好奇,神色坦然,仿佛真的只是店员找顾客询问评价和意见。

      然而他心里却是完全不同的念头。

      幽怨和执拗在伪装下咬牙切齿叫嚣着,如水草般流动纠缠,恨不得浮出水面,缠住她的腰,爬上她的肩,再覆盖她的耳朵,让她只听得见自己的呢喃。

      那天晚上的蛋糕,你究竟和谁一起吃了?你有喂给别人吗?

      说啊,告诉我,全都坦白告诉我。

      让我恨,让我死心,把我推得更远……

      然后你就会知道什么叫不死心。

      危清昀十分谨慎地瞄了眼还在另一边忙碌的摊主,压低声音回答:“我经常吃你们家的,当然感觉得出差别,我那几个朋友尝了也都这么说,所以是客观评价。”

      “……我替蛋糕师傅和老板谢谢你们的高评价,喜欢就好,最近正好在研究新品,你来店里时请你帮忙试吃给出评价,可以吗?”
      “好,没问题。”

      邢灼点点头收住话。
      再拐回之前的话题就明显越界了,不能冒昧,更不能贪心,至少目前不可以。

      他尽快想出新话题,刚开口就听到一声呼喊随着脚步声逼近。

      “危清昀!找你半天!”

      转眼之间那道身影就闪现眼前。

      染着黄毛、穿宽松短袖短裤的高大男生窜到危清昀身旁,其自然随意地抬胳膊搭在她肩上。

      邢灼眼皮不受控制地一跳,噎住的一堆字句熔化成火,烧烂了喉咙。

      这人目光扫过蛋糕,甚至没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大概以为他只是正好站得近的路人。

      “危清昀,你还要买蛋糕?天天吃甜品小心血糖高。”

      危清昀冷笑回怼:“你天天吃油炸食品,小心脂肪肝。”

      男生笑着气急败坏大力摇晃她几下,又说了几句什么,邢灼已经听不清了。

      他偏头假装研究玻璃罩里的蛋糕,额前碎发打下的阴影掩埋了眼底快渗出的情绪。

      他甚至主动往旁边让了一步,给黄毛腾出空间,极力扮演一个礼貌的路人。

      危清昀和他拌了几句嘴,就被黄毛抓着胳膊兴冲冲拖去别的地方了,没有回头。

      “我刚刚看到一个摊子卖炸鸡,感觉超级无敌好吃,快走快走我请客……”

      危清昀就这么从他身边消失了,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他茫然站在幸福退潮后的礁石上,如同落水狗。

      邢灼缓慢走到不远处树下的长椅坐,默默张开掌心看上面印出的四道月牙红痕。

      所有喧闹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乐,他的影子摔落在地,砸成软烂的一滩。

      这是他的影子吗?明明更像是一团被踩碎的肉。

      危清昀没上台演出,难道就是为了陪黄毛逛游园会?

      那个黄毛就是她的男朋友?是她每天牵挂的人?是能得到她拥抱和亲吻的人?

      黄毛喊她“危清昀”,之前他听到那些人喊的是“小昀”。

      明明连名带姓,却比“小昀”更亲近,另一种不太一样的亲近。

      两人嘻哈打闹,自然而然透出非常熟悉的人之间才能互怼互呛的底气。

      那种打趣较劲不是一两天就能练成的。他们绝对非常熟悉,长时间相处,对对方性格习惯了如指掌,才能酝酿出如此随性自在的相处模式。

      那个黄毛还把胳膊搭在她肩上。
      竟然那么理所当然,好像已经做过无数遍,好像她的肩不知不觉中早已是他的专属位置。

      而危清昀没有躲。

      她没推开,没露出不满或嫌弃的神情,就这么让他靠着,然后皮笑肉不笑地怼他的嚷嚷质问。

      邢灼不禁怀疑自己在做噩梦,那么危清昀莫名主动冒出来打招呼的事也说得通了。

      危清昀在自己面前都笑得很淡,所以哪怕他时常幻想两人日渐熟悉变得亲密的场景,幻境里的她也也不会佯装不耐烦怼他,不会和他嬉笑玩闹。

      做梦都不敢梦的亲近,现实中竟然有人真的得到了,还是个男的,还是黄毛。

      而他得到的只有真正的真实的冷淡疏离。

      心里的阴冷井水开始荡开涟漪,沸腾出越来越密集的泡泡,邢灼霍然起身大步走了会儿,散散烧起来的愠怒。

      他本以为今天是个完美的日子,危清昀认得他,还主动搭话,目光和耳钉上的反光接连忽闪,让他心旌摇曳。

      他幸福到失去警惕,他明明早就知道老天从不肯让他过得太好。

      每当经历狂喜,一旦他感到满足得意,很快就会遭遇倒霉事,让他笑不出来,跌回平日的荒凉里。

      一次又一次,逼迫他不得不刻意谨慎谦卑地继续生活。

      今天也一样,甚至更严重。
      难道他幸福过头了吗?惹得上天立刻指引了个黄毛找过来,无形中狠狠给了他一巴掌,扇飞他所有幻想。

      邢灼环顾四周,看清灯光蜿蜒的路线和那两人离去的方向,转身走进对面教学楼。

      从三楼走廊俯瞰,他很快锁定了危清昀的高挑清瘦身影和那颗黄毛脑袋。

      男生没再勾肩搭背抓手腕,但两人气氛依旧,嘻嘻哈哈说笑着。

      危清昀偶尔露出不耐烦,狠狠往黄毛后背捶一拳,他就夸张地呲牙咧嘴嗷嗷叫唤。

      邢灼站在没有点灯的走廊,全身淹没在黑暗中,只有远方的细碎璀璨竭力在他双眼中燃起微弱光芒。

      他目光在男生身上来来回回扫个不停。

      黄毛,到底哪来的黄毛?危清昀竟然喜欢这种类型的?

      一头枯草似的乱发,穿得也很普通,长得也……倒很俊,这点倒实在没得说。

      这是当然的,危清昀的审美肯定很高,不可能找癞蛤蟆。

      他记得黄毛这种是很多故事里写的乖乖女会喜欢的痞帅坏小子类型,和自己完全不同。

      非要挑刺这张脸的话,那就是……

      邢灼来来回回审视,得出结论。
      咋咋呼呼的,笑起来傻得冒泡,根本配不上她。

      黄毛,正统的黄毛,正经人谁染黄毛?

      愤怒冲散了所有素质,邢灼开始忿忿然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攻击。

      不仅染黄毛,觉得自己很帅,也没个正经,动手动脚勾肩搭背嘻嘻哈哈的,也不知道以前谈过几个女朋友,看起来经验很丰富。

      危清昀学姐喜欢这种风格的男生?为什么?
      难道黄毛有不为外人所知的一面,私底下很温柔细心?

      那又怎样?我也可以。

      如果危清昀喜欢那种造型,我也可以改,她喜欢什么颜色我就染什么颜色,她喜欢什么穿衣风格我就换什么风格。

      如果危清昀看中的是那种类型的脸,那他……那他攒够钱了去整容,整成她的理想型,以新身份接近她,再从头开始。

      就是这些那些东西导致他在危清昀面前晃悠了两个多月都没法引起她的兴趣吗?
      他在她眼里一无是处?

      邢灼越想越窒息,胸膛剧烈起伏,手指死死扣住栏杆,恨意随目光横越半空绞缠在危清昀身上。

      他无法接受这种答案。
      他都能改,什么都愿意改,而且他还有一般人没有的优势。

      危清昀是他的初恋,他心里从没有过别人,至今洁身自好,他是处男。

      据说现在不是很多人都喜欢都想找处男男朋友吗?这项加分项还不够有吸引力吗?

      哦,他忘了,危清昀又不知道这件事。

      可又没法在两人还不熟的时候告知,总不能莫名其妙蹦出一句“今天天气真好啊,哦对了我是处男。”

      那不把她吓跑才怪。

      邢灼边胡思乱想着,边继续盯着那两人的一举一动。

      黄毛又买了盒狼牙土豆,笑得欠揍,说了句话就开始用叉子猛扎土豆,疯狂往嘴里塞,一口接一口,吃得飞快。

      危清昀震惊睁大眼,又气又想笑,一巴掌摁在他额头往后推,也加快速度叉土豆吃。

      两人站在树下竞赛抢食,毫不在意吃相多潦草狰狞。

      邢灼沉默望着,面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但能肯定眼睛红得死三年还消不掉。

      好可爱,怎么会这么可爱。

      她气鼓鼓着急忙慌大口吃东西的样子好可爱。

      她骂骂咧咧拳打脚踢的样子好可爱。

      为什么不能打我。能不能打我。

      那个黄毛凭什么被你打,凭他爱犯贱吗?

      那不应该奖励他啊,为什么不把手环在他脖子上用力呢?
      太累的话我很乐意代劳啊。

      邢灼恨得要死,又舍不得挪开眼,无比羡慕。

      没想到危清昀的冷淡安静是给外人看的,私底下原来还有这么活泼随性的一面。

      她对黄毛又打又踹又骂,然而每一个动作都表示黄毛是她很熟很信任的人,不需要客气,不担心对方会生气,还可以在他面前吃得腮帮子鼓鼓,噎得直抻脖子。

      而在自己面前,危清昀只有礼貌,笑不露齿,总是优雅地切蛋糕喝果汁。

      他一向喜欢礼貌相待,今天他才意识到,礼貌也意味着疏离,意味着对方一点都不喜欢自己。

      邢灼一动不动,直到那两人消失在拐角了,才闭了闭眼站直。

      他掏出手机打了几行字发送,下楼回到人群中,让明亮灯光涂掉神色里的重重暗影。

      十几分钟后,不少人都刷新出了表白墙发布的最新投稿内容。

      【墙墙你好!想问问大家了解游园会上演出的乐队吗?听说是已经毕业的学长?
      我很喜欢他们的歌,想粉乐队,但找不到多少有关资料,有没有同学比较了解?他们有社交账号吗?
      我还想收集乐队成员的照片、信息和故事,手头有资料的同学可以发我一份吗?有偿,每一条都有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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