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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缠上死结 暗恋了两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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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灼顿时愣住。
他那一瞬间想到了无数种可能,也想好了如果被赶下车,那他要说什么当台阶下会让两人都不尴尬。
他做好了所有坏打算,结果是因为不会载人。
她一脸平静冷淡地在他身旁停车,冷淡地邀请他来上车,冷淡地坐直握着车把手,然后才想起这茬。
邢灼没忍住笑出了声。
今天他第一次听到自己喜欢了两个月的女生发出不一样的笑,第一次见到她这么有趣的反差。
而现在他也第一次在暗恋对象面前发出最放松真心的笑。
为她那点可爱的窘迫而笑,为自己没被赶下车而庆幸地笑,为两人还能继续同行而笑,为“我们”而笑。
“没问题,我来,我以前兼职跑外卖经常骑摩托,也会载人。”
两人下车换了位置。
邢灼鞋子和腿小心避开挂在前面的那一大袋零食,握住还留有余温的车把手。
旁边默默看着的人也动了,抬腿要跨上来,手十分自然地搭在他肩上借力。
邢灼的心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而跟着小电驴轻微晃了晃。
他人生第一次会因为如此简单的轻飘飘的触碰而产生沸水乱溅般的激烈反应。
明明她并没有整个手都严严实实覆下,五指微微蜷曲着,只有掌根着力较重,压了一下,他的身体就随着这点力道和隔着短袖的温度而已读乱回。
鲜血疯狂奔涌,浑身上下各处肌肉打地鼠似的蹦跳不停,体温不断攀升。
太夸张了吧,只是碰了一下而已,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夸张。自己都被吓到了,更何况是她,会让她害怕的。
邢灼在心里不断默念着,竭力按下汩汩冒出的滚烫,不让它们冲进后颈和耳朵。
“坐稳了吗?走了?”
邢灼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有些低沉的声音,听到回答后再借调整后视镜的几秒时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好好骑车。
但这实在太难了。
因为她没把把手收回去。
那只在后视镜里的手,那只在路灯和夜色下泛着冰冷瓷白的修长纤细左手,就这么慵懒随意地放在他肩上,很轻很轻,同时存在感强烈得有千斤重。
细细密密的酥麻感从相贴重合的几个点扩散开,从脊椎绵延到四肢百骸。
肩膀逐渐僵硬,邢灼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能让它放松下来。
邢灼边看路况,边在心里努力喋喋不休,催眠自己一定要保持冷静,一定不能僵硬。
有一点不对劲都可能从隔着薄薄衣服相贴的皮肤传到手掌间,然后身后的人会感觉到他的不自然,最后收回手。
他不想那只手收回去,他不想结束这难得的接触,哪怕让他痛苦难耐。
邢灼的心跳越来越凶猛,难免害怕震动会惊扰到她。
他也努力控制嘴角弧度,憋得又冒出一层热气,还是快撑不住,赶紧死死咬住嘴唇,生怕她不经意往后视镜瞧一眼。
邢灼试图转移思绪,但全都失败。
她没有收回手,为什么?
单纯忘了没注意到,还是觉得两人的关系已经近到可以做这种朋友间的动作了?
“你好像和老板他们很熟悉。”
那只惨白的手食指稍稍一动,接着幽冷声音从他背后逆着风爬到耳边。
冷不丁听到她问话,邢灼莫名心虚。
她是不是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所以随口问问题来打破古怪的甚至有点阴森的沉默。
“对,我每次去买东西都会主动寒暄几句,因为比较大的便利店有时候也可能招店员,打好关系也算一条人脉嘛。”
解释完后,邢灼瞥了眼后视镜,然而只看得到一片飘飞黑发,只能听到她的声音如烟雾缭绕。
“你上大学一直都在干兼职吗?自己赚生活费?”
“嗯对,这么大了也该自力更生了,所以就试试……”邢灼拖长尾音停顿几秒。
家里的烂情况他不确定该不该告诉刚熟悉的人。
如果是一般的同学朋友,对方性格和善坦诚,他也就爽快说了。
如果是他直觉感觉不太好相处的,他就含糊过去,避免更多麻烦。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这个他至今不敢问名字的女生和别人都不一样。
而且他不只是想和她做普通朋友。
在她面前,自己所有直爽坦荡和随意都无影无踪,只剩下小心翼翼和疑心病。
如果坦白了自己家庭情况,她可能会吓跑,会避而远之,可能会觉得他和他爸是一类人,他会遗传所有不好的基因。
可如果初识时不交代,后续关系更好之后才暴露,恐怕更像恶意隐瞒。
这些一般人避而远之的雷点,隐瞒说不定近似欺骗。
邢灼无声吹开快卡进眼里的碎发,深吸一口气。
“我爸妈离婚了,我爸是个酒鬼,好吃懒做无所事事,到现在都还在花爷爷奶奶的养老钱,以前妈妈赚的积蓄都被他用去喝酒了,指望不上他养我,所以高中毕业后我就开始到处找兼职赚生活费。”
“那你这么多年很辛苦。”
她的手没收回,依然如小鹦鹉轻盈落在他肩上。
她的声音也照旧没有起伏,仿佛早就知情了。不像其他同学和朋友第一次知道情况时露出的惊讶或同情怜悯,或善良地放轻声音。
邢灼不知为何如释重负,甚至笑了一下。
他自己都没料到,原来他最想得到的是这种反应。
“还好,谈不上辛苦,就当为大学体测锻炼了,而且能赚钱养活自己很有成就感。”
“那倒是,不过你也要注意休息,平常会去哪玩吗?还是待在宿舍?”
“除了和舍友聚餐外就没怎么出门了,能省则省。”
小电驴平稳穿过一个个路口,路灯昏黄光芒和树影被风吹着,在两人身上交替流动。
邢灼还挺直着背,不知道现在是过了多久。
几分钟的路因为那只手的存在而在她不知情下被拉得格外漫长。
那掌心的温度如同文火,温吞炙烤着他的皮肤,热气不断扩散蔓延。
他从手放上来的一刹那就开始顽强抵御了,拉锯战持续到现在,最终还是狼狈溃败,始终压不下去的燥热执拗地蔓延,淹没后颈和耳朵。
身后的人好像这时才注意到手的摆放位置,连忙撤回:“不好意思,习惯了就没注意。”
这股柔和折磨着人的热度被这句话霍然吹散,消散得干干净净。
邢灼面色不变,他甚至不清楚身后的人会不会看后视镜,但他习惯了将表情僵在平静和气的状态下。
习惯了。
什么叫习惯了。
不会载人,所以她总是坐在后座,就习惯将手搭在前面的人身上。
习惯了和谁一起骑小电驴溜达?
习惯了把手放在谁身上?
她到底习惯了那个人多少事情?
“没事没事,扶着安全点,这有什么的。”
邢灼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低哑,勉强的笑把喉咙割得更痛。
都怪这滚烫的夏风。
话题也因此结束,两人又陷入沉默。
不同的是肩膀不再被文火燎着,他忽然有点发冷。
邢灼收敛思绪认真往前开,已经看到了学校大门的灯光。
忽然一阵迅疾的风从背后吹来,迎面的风与之较劲,擦过皮肤吹得衣袖振振飞动。
反应迟钝了几秒,邢灼才感觉到有一丝触感混在风里,不太一样。
像羽毛尖,像蛛丝,像猫尾巴懒洋洋拂过。
是头发,她的一绺长发往前飘,撩拨着耳垂和颈侧,来得毫无预兆,他毫无防备。
邢灼呼吸瞬间停止,手一抖,车头跟着歪了点,他连忙转回正面,死死捏紧把手。
刚才被文火熏着一直积压在体内的热度在这一瞬间轰然烧了起来,心跳是噼里啪啦疯狂溅着的火星子。
他不敢想象现在自己发烫的耳朵是什么颜色,幸好深夜不会让某些细节太明显。
邢灼一点都不想开快,他希望这条路永无尽头,但现在不得不加速,让风吹吹快烤熟的耳朵,让风吹拂的触感压住被头发来回轻扫的酥麻痒意。
但弄巧成拙,他稍稍加速后,那撮长发没被吹回肩后,反倒被风带得更放肆,直接横向拦截,确实在往后施力,用微弱的劲勒住他脖子。
邢灼又马上放慢车速,喉结连连滚好几下,心跳凶猛得整辆小电驴都跟着震动。
他说不清为什么要放慢,可能是怕她头发继续乱飘,挠得人更受不了,到时不得不停下。
而他不想停下,也不希望那缕头发离开。
他甚至希望它再长一点,再用力一点,最好在他脖子上缠个好几圈打上死结,勒得更紧。
最好陷进皮肤里留下红痕,或直接埋进去,成为身体里的一部分,永远缠着他束缚他,永远无形连在一起。
邢灼悄悄往后视镜瞄一眼背后露出的那一点点身影。
她低着头,头发和肩膀映着一点亮光,大概在玩手机,所以没注意到自己的头发正在为所欲为。
邢灼飞快收回视线,目视前方空荡荡的街道,喉咙依然发紧,挤不出声音。
那缕长发还绕在脖子上,发尾挠着下颌角,不知是不是对他的小痣感兴趣。
他下意识想摸一下头发,刚抬起几毫米的手又连忙落回去握紧把手,两根手指松松搭在刹车柄上。
不行,绝对不能做这种事,像变态一样。
他不能让她误会。自己绝没有任何龌龊心思,没有任何不法举止,不是变态流氓,他要维持好正面形象。
小电驴很快在校门外停下,最后一道风的余力终于把发丝吹了回去,消失在肩后,只剩若有若无的感觉还烙在皮肤上。
几个学生几对情侣进进出出,没人多瞧这边几眼。
邢灼心底泛起一丝丝诡异的愉悦,放下脚架停车的速度不由得慢了点。
他下车后从包里翻出餐巾纸擦擦自己坐过的位置,再看向后半程一直沉默的人。
“谢谢你捎我一程,你……”邢灼猛地卡壳,强行及时收住话,尽可能自然地改口,“前面的路有的地方不太平整,你小心点。”
好险好险,差点说成你家小区外的那条路了。
她似乎没在意刚才手放在肩上的事,从后座滑到前面坐好,重新握住把手。
“没事,不客气,顺路。”
一阵风从两人之间吹过,邢灼忽然觉得两人一瞬间又隔得很远,回到了在咖啡厅内的遥远距离,她坐在位子上,他藏在咖啡机后偷看。
刚才搭在他肩上的手,贴着他的发丝,仿佛都都只是自己的错觉,是对她而言无关紧要的东西,不值得存在记忆里。
她要走了,今夜结束了,梦也要醒了。
“等一下。”
邢灼都没意识到自己张了嘴,喉咙一震,冒昧脱口而出。
……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不想让人就这么走了。
他平常对她都要再三斟酌才说话,可现在却在慌乱中什么也顾不上了,也无法收回了,他总得为自己的冲动负责和收尾。
邢灼在她望过来的瞬间攥紧拳头,塑料袋在手里发出提醒。
“……哦这个,这个给你,作为感谢。”他赶紧抓出一瓶饮料,表情诚恳坦然。
怕被拒绝,他弯腰凑近,直接把饮料塞进了座椅前的购物袋里。
“好吧,谢谢了。”
她点点头道别,小电驴往前行进,黑发扬到半空飞舞。
邢灼依依不舍的目光黏在她背后,两三秒后就强迫自己转身。
走在林荫道上,他从袋子里摸出一条糖果,剥开取出一颗。
他之前从这种零食前来回晃悠了好几回都不感兴趣,但今天鬼使神差跟着她拿了一条。
他一向对蓝莓味的东西没什么特别的喜爱,现在尝尝,忽然感觉确实很不错。
邢灼含着糖果大步回宿舍,一开门,舍友们的吵嚷声喷涌而出。游戏快打输的悲惨嚎叫,还有闲聊说笑,混在一起震得耳朵疼。
“回来啦灼哥,今天比平常快了点嘛。”
邢灼突然走神片刻,想起咖啡馆里的那句话。
她对朋友说“我只想小酌”。
他那一瞬间听成的是“小灼”,差点手抖没拿稳杯子。
他的心砰砰跳,红晕还没涌上脸来又刷地一下白了,怀疑自己念她小名还说谎的事被识破了,她在同态复仇。
可从始至终,她反应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他又怀疑自己心虚想多了。
小灼,小灼。
如果某天她真能这样亲昵呼唤他该多好,他估计会幸福得愿意当场死掉。
邢灼把挎包和购物袋放桌上,简单整理后掏出电脑开始复习和敲作业。
“又输了!不打了不打了,之前说的音乐节到底去不去啊?”杨青松又开始嚷嚷这事。
“去个屁啊,要期末考了,我可不想挂科。”
“但是今年音乐节感觉很有意思,不去要后悔一辈子,邢灼,要不要一起去?你那成绩裸考都能拿绩点第一吧?”
“我就不去了,消费对我来说有点高,我在手机上听听歌就可以了。”邢灼噼里啪啦敲着键盘,目不转睛回答。
他舍不得花这些宅在宿舍用手机就能听的歌上。
他连会员都不舍得开,每天看五个广告领取24小时的免费听。
“哎呀就去一次嘛,我请你去!真的很有意思,去一次绝对不亏的,而且还能认识很多乐迷……
“哦对!阿旭女朋友就是在音乐节上认识的,灼哥你要不要也碰碰运气,全宿舍就你单身,我们都看不下去了!”
已经碰上好运了,这么多年来,他感到无比幸运的事除了没被爸爸打死,另一个就是在咖啡馆遇到了她。
邢灼对着屏幕上飞快绵延的一串串代码默默心想。
何旭从上铺探出脑袋:“对啊,偶尔玩一次,如果不想去音乐节,过两天游园会总能去溜达溜达吧,当个音乐会看,听说校艺术团把以前那支乐队请回来演出了。”
生无可恋瘫在椅子上的杨青松猛地支棱起来:“真假的这都能请到?!那是不是能看到那个很酷的学姐了?我得赶紧跟我女朋友说!”
邢灼忽然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一提到那什么学姐,杨青松给女友发完消息又开始对他发动攻势。
“一起去看看吧灼哥!肯定很有意思,听说那支乐队很厉害,还可以亲眼看看鼓手学姐真人。”
邢灼无奈叹气:“我真的不感兴趣,真的不打算谈恋爱,没那个兴致,只想打工赚钱顺利毕业,你别瞎操心了。”
然而杨青松不肯放弃,趿拉上拖鞋跑过来:“我又没怂恿你追人家,只是觉得你应该喜欢这种类型,看一眼怎么了?
“厌世脸和你的阳光外表,反差萌多搭啊,私下性格没准更合得来,都酷酷的安安静静的。”
杨青松边说着边死命把手机屏幕伸到他面前,挡住了他好好学习的视线。
邢灼深深叹息,拽开他胳膊:“瞎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什么类型?我没跟你们说过,我真的没那种打算,你赶紧和女朋友视频去吧。”
“看一眼!唉……唉好吧!”
杨青松终于放弃了,后退一步收回胳膊打算回去。
邢灼如释重负,笑着捶他一拳结束推搡拉锯战,扭头重新转向屏幕。
他视线往左滑,杨青松的手机往右侧,最后在半空中交集一刹那。
屏幕上冷淡冷白的脸一闪而过。
邢灼仿佛脑袋被重拳击打,嗡嗡震动,整个人呆住了,思绪空白呆滞,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看见了什么。
下一刻他猛地探身紧紧钳住杨青松的胳膊,一把抢过手机。
“哎你怎么……”
邢灼没空搭理他,死死盯紧照片上的人。
长眉凤眼,神情冷傲,白皙的脸和黑发,加上灯光打的阴影,黑白分明,犹如一副脱尘水墨画。
不是幻觉没认错,真的是她。
邢灼忘记了呼吸,茫然得发晕,又被自己这么久的徒劳原地打转气笑了。
他暗恋了两个多月的人,是已经毕业的同校学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