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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很正常 你和谁组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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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拐过来这么久了都没扭头瞧,显然不记得他这张脸。邢灼悲观心想。
但万一只是没注意到呢?
万一她抬头发现这个三天两头打照面的咖啡店店员一声不吭走了,会不会觉得他很没礼貌?
邢灼好一会儿才发觉自己正攥着塑料包装,心跳太吵了,盖过了这点细脆悉窣声。
但对旁人而言动静不小,正默默往购物篮里放零食的人望了过来。
塑料包装被挤出更惊慌的吸气声,邢灼连忙把它夹在臂弯,掩饰开始发抖的手,硬着头皮顺势自然而然扭头,连接投来的目光。
三,二,一。
他弯起嘴角,展开略微诧异的礼貌微笑:“嗨,你也在这买东西啊。”
女生的面无表情一如既往,下一秒忽然扬眉,意味不明反问:“你认得我?”
邢灼暴动的心跳猛然停滞,世界瞬间安静,只有空调运作声低沉飘荡。
在笑容僵硬前邢灼扯嘴角咧得更开,挠了挠脸讪讪回答:“你经常来咖啡店,想不认得都难吧,看来我长着大众脸,比较容易被忘,你没想起来也正常。”
她看起来打消了疑虑,轻声笑笑继续挑零食,丢两包薯片进篮子:“没有,我以为我比较容易被忘。”
“怎么可能……”邢灼脱口而出,意识到不对时立刻收住剩余的一堆话。
怎么可能,你都不知道我记得你多久。
从你第一次踏进咖啡馆的时候我的心跳和思绪就再也不正常了。
我记得你每一处面容细节每一个表情动作每一种饮食喜好,我记得你所有说过的话所有绑过的发型所有戴过的耳钉所有衣服裤子鞋子,我连那该死的让我厌恶反胃的戒指款式大小都记得。
我怎么可能会忘记你。
但他不能倾倒心绪,一大堆字句被他勉强碾碎咽下,最后只化为喉咙里的一丝呼吸震动。
邢灼清了清嗓子,紧急胡言乱语继续乾坤大挪移:“老板叮嘱我们都要记住常客的,这个饼干挺好吃的,味道和店里用的饼干差不多,我经常买,你喜欢这种口味的话以后可以试试。”
她顺着所指位置瞧了几眼,若有所思,很快拿了两盒。
邢灼视线呆呆随着伸到面前的纤细冷白右手移动,心跳被她无言的信任拨得更乱。
自己这么多年练出来的健谈和热场子能力在她面前完全失效,总是完全不知该说什么继续,不知怎么表现才不显得异常。
见她又拿了几包蛋糕,邢灼赶紧找回声音,搬出舍友经常苦口婆心劝他的话试图多聊一会儿。
“你买这么多,是当零食还是当饭吃?正餐吃这些不太健康。”
一时冲动蹦出话,邢灼马上就后悔了。
……好烂的话,她会不会厌烦。
“零食,囤着我们无聊的时候啃啃。”
邢灼一下子没了声,笑略微变形,更顾不上懊悔。
我们?
所以她真是合租?和谁?朋友还是男朋友?
我们。
她不是独自生活,有人和她共享住处和空气,共享零食,共享窗外阴晴风雨。
有人可以毫无阻碍地出入她的私人住所。
有人可以一直看着她、和她说笑,可以知道她每晚在做什么事、是什么心情。
有人可以和她一起在房子里创造有趣或琐碎的回忆。
我们。
复数的所指不是自己。
并非是他日日注视她,也不是他等人回家,不是他在深夜端详她的睡颜。
他不了解她,连名字都不清楚,靠近点就手脚僵硬脸色不自然,说句话都要打几遍腹稿,生怕一不小心露出马脚让她察觉心思。
多么可悲胆小的他,被排除在“我们”之外的存在。
我们、我们、我们,你们。
你和谁组成“我们”?
刚才一笔一划化为刀剑戟凌迟他的两个字现在被他一笔一划拆掉,用尽力气扯断每一笔骨肉连筋,分离每一节连结,直到破碎得不能再破碎。
邢灼感觉到面部肌肉的牵动有点不受控制,一道道快往不该去的方向扯,会变成让两人头脑都发出警鸣的狰狞。
“……哦哦,那确实该多买点。”
他利落斩断黏在她侧脸的目光,转回头随便再抓了一袋面包和两瓶饮料。
“我买好了,那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
邢灼把东西放在收银台,和搬货进进出出的老板聊了几句,老板女儿一边扫码一边跟着搭两嘴。
“兼职休息的时候还会接接代课和上门喂小猫小狗什么的,闲不下来。”
邢灼又提高嗓音应了声,漫不经心扭头瞧左侧不远处的冰柜。
然后他余光捕捉到了那道身影,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排在自己身后了。
邢灼冷不丁又一惊,心里直犯嘀咕。
自己明明尽力留意了,可一次次都没听到她的动静,没闻到她的气味。
怎么会有人永远轻飘飘无声无息的,真像猫一样。
邢灼再一本正经看了冰柜几秒才回头,拎袋离开。
走在夜色中的人行道,他才长长松口气。
热风瞬间吞没满身的冷气,但他所有身体反应和意识都还被“我们”二字框死禁锢,对外界毫无知觉,呆滞空茫,连躁火怒意都烧不起来。
购物袋一下下碰着腿侧,啪嗒,啪嗒,啪啦。
我们,我们,你们。
邢灼想像以前一样暗中护送她安全回小区,顺便观察她有没有不对劲的反应,会不会在背地里对朋友厌恶抱怨那个诡异的咖啡店店员。
但今晚不行,塑料袋声音太大,很容易被察觉。
邢灼摁亮手机屏幕,又不知又不知道要干什么,额前碎发在视野前摇摇摆摆,被挡住的屏幕一角仿佛碎裂了一遍又一遍。
他仍然不确定自己暴露了没。
他的大意呢喃行径被当场逮住,虽然紧急找补了,但谁知道她到底信没信。
或许她一时半会没在意,可某天夜深人静时,甚至就是今晚,她回忆起咖啡厅的事,想起那个陌生人店员背地里用那么轻那么黏稠的声音低低念着她的小名,一般人都会觉得很恐怖吧?
她会怎么想?因此警惕还是觉得恶心,甚至害怕?
他或许已经搞砸了一切,只不过惩罚还没马上降临。
耳边忽然响起细而闷的啸叫,仿佛审判的神灵如他所愿劈下刀剑。
邢灼下意识瞥去,藏在额发下的眉毛猛地一动,脚步急停。
他维持着平静神色,熄屏垂下胳膊,朝坐在小电驴上的人笑笑:“你也往这条路走啊。”
她刹车后踢下脚架,打开车灯,拨开被风吹到脸颊边的碎发:“你是S大的对吧?正好顺路,也没多远,我捎你过去吧。”
邢灼怔怔望着她的冷淡无波澜神色,大脑遽然空白,宛如刚才在一片漆黑中突然亮屏,刺眼得什么都看不清。
下一刻适应了光亮后,无数密密麻麻思绪清晰汹涌翻滚。
她要载他?
他可以坐她后面?
她没怀疑没生气没害怕,甚至还愿意和他相处?
在说上话没几天后她就愿意近距离接触?在她心里自己已经算初识的朋友了吗?
坐在她后面,社交距离从平常的一米半米骤缩趋近为零,他会离得很近很近,两人会离得很近很近。
我们。
现在是我们。
她好像很习惯这种事,为什么?
除了她的朋友,难道……平常她男朋友也坐过?她会载着男朋友在城市里穿梭吗?
那个东西是不是贴着她后背搂着她的腰?是不是把脑袋搁在她肩上?它是不是嘻嘻哈哈在她耳边说笑?
该死的东西,知不知道很危险,坐后座就该老老实实坐好,闭上破嘴,不要影响她观察路况。
笑笑笑,它笑什么笑,爱笑的人干扰的本事不会太差。
万一分心出了什么事怎么办?那东西担得起责任吗?
如果是他,他才不会害她有一丝一毫危险,他才不会那么不懂事。
那种招灾克妻的东西,凭什么能和她坐在一起住在一起?
还把那倒霉玩意硬塞在她手指上,只为了自己开心。
硌着手怎么办?勾到什么扯到指头肌腱骨头怎么办?
她经常转着戒指,没准就是嫌卡着难受,没准她其实很不想戴,只是碍于男朋友的心意和想法才忍它。
是被逼的,她肯定是被逼的。
他很愿意帮她摘掉,扔得远远的,或者去金店卖掉,化为冷冰冰的钱让她清凉一夏。
只要她愿意给一点接近的机会。
各种念头如群鸟呼啸而过,邢灼控制惊讶沉默时间在合理秒数内,然后弯起笑,惊讶舒缓化为惊喜:“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几分钟的事。”
“谢谢,那我不客气了,下次你来店里,我切块超大的蛋糕给你。”
一道很短促轻飘的笑带着点鼻音哼出,两三秒就消散了,但邢灼听得清清楚楚。
他抬腿跨坐的动作一歪,差点失衡跌倒。
他第一次听到她发出这种笑声。
带着点飞扬的调,不是顾客对店员的礼貌微笑,不止是礼貌的笑。
虽然她的高兴估计是因为蛋糕,但他丝滑扭曲了事实,归因于这是被当成朋友的讯号。
于是邢灼也随之笑起来,努力使笑声更清澈明亮,让人不可能有一丝一毫怀疑他脑海中存在任何浑浊恶毒的念头。
邢灼小心翼翼跨上去,小电驴往下沉,他的心也跟着一沉。
她会不会暗中埋怨这人太重了导致小电驴会带得很费劲?
邢灼赶紧瞅瞅自己胳膊腿,回忆最近一次体重数据还有舍友们的念叨。
他在瘦的范畴里,只不过个子太高了,一米九几,实在轻不到哪去。
而且兼职这么多年,辛苦活干得不少,所以肌肉也加了不少重量。
话说她喜欢什么样的男生?更清瘦的还是更健壮的有八块腹肌的?
虽然很不想看见那个幸运儿,看一眼就够他发疯了,但如果能目睹真容几秒,了解她喜欢的类型,他就知道该怎么行动了。
邢灼胡思乱想着坐稳,隔开最大距离,背紧抵着挡板,极其谨慎地不让腿碰到前面。
他双手也牢牢抓在坐垫两侧边缘,极力保持分寸感和正人君子形象,不让她有半点不适。
但无论如何谨慎,被夹在小电驴间还是太窄了。
邢灼心跳如歌曲里渐进的鼓点节奏。
他一直觉得自己很正常,光明磊落,可此时却不禁冒出猥琐下流的念头,想低头闻一下她的黑发,嗅到那若隐若现的淡香到底是什么味道。
邢灼一恍惚,毫不留情地重重咬住下唇,逼退冲动。
“坐好了,麻烦你了,谢谢啊。”
他嘴上说着,思绪继续如离开铁笼的大狗般发疯跑了几圈才回神,发现小电驴还没动。
她握着车把手原地静止,不知在想什么。
电不够了吗?还是突然觉得载个男生不太妥当,正在思考婉拒话术?
邢灼不安又不舍,但更不想让她为难。
前面的人这时终于动了,扭头露出侧脸。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扯扯嘴角一笑:“我忘了,我不会载人,安全起见还是你来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