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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对谁孔雀开屏 你把我当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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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灼的心跳声在惊慌惊恐中翻沸。
她的表情平静冷淡,仿佛落满霜雪的湖面,冷凉飘荡过来,却让他火烧火燎,快要冒汗。
邢灼手还在缓慢摇杯子,疑惑地扬眉眨眨眼,带出茫然但礼貌的笑意,声音还有一点没来得及掩饰好的沙哑:“什么?没说什么,我在自言自语,因为果酱好像没搅匀。”
她的黑眼珠一动不动,静静凝视,很快眼睑微微浮起,勾勒出微笑的弧度:“我还以为你刚才在喊我。”
“是吗?我的自言自语里哪几个字发音像在喊你?”
邢灼继续问,边低头熟练调制饮品,手在吧台边晃悠取不同东西,始终十分平稳。
“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吗?毕竟是老顾客,下次我们给您送餐的时候带上一句名字,会显得更礼貌尊重些。”
“那你们怕是记不了那么多人,万一叫错了不是更尴尬吗?”
她轻描淡写略过话题,指了指走廊:“女厕的洗手液用完了,麻烦你们工作人员补一下,不会影响后面要用的人。”
“好的好的,我跟女同事说一声,谢谢你提醒。”
危清昀点点头,就着此时的柔软夕阳余晖以目光描绘一遍他的轮廓,又在那垂着的眼帘、长长睫毛和流畅嘴唇线条上贪婪流连几秒,才转身回座位。
朋友们正在激烈讨论着过几天周末要一起去哪里痛痛快快玩一整天。
危清昀没插话,慢条斯理吃着慕斯蛋糕,用低垂的眼帘遮挡无时无刻不随着那道忙碌身影移动的黏连余光。
她看着邢灼给几个女生送餐,评估他对那些女生笑的灿烂程度,回忆两人的接触对比笑容差别。
似乎不大,都差不多,都是热情亲切有距离感的店员笑容。
危清昀转转戒指代替叹息,心里稍稍轻松了点。
看来她至今安全,成功伪装成一个平凡普通、非常正常的只有几面之缘的顾客,没有不慎暴露出任何不对劲,演得很真实很完美。
邢灼真以为她只是寻常的脸熟顾客,所以才能放心地对她露出和别人一样的笑,而不是害怕惊恐,不至于不敢靠近。
她该高兴的,她也确实高兴,但也因强烈感知到危险而深深担忧。
她清楚自己内心并不甘愿止步于此。
所有感情和真面目被强制性压进深处封锁,但无法销毁,不会消失,只会一点点积攒,越来越多,越来越浓稠,暗流汹涌。
总有一天,阀门再也困锁不住,那些东西就会倾泻而出,如山洪般淹没她再冲垮邢灼。
她该及时止损,该从源头杜绝这一切发生,她可以想办法转移注意力。
她该再也不踏进这家咖啡馆,她该把自己锁在家里再也不跟踪他。
她该再也不暗中拍他每个角度的照片。
她该再也不从监控里欣赏他每个动作每个表情。
她该做这些,她有很多必须做的,但每次逼自己劝自己说着“应该”,每次就会有另一道声音出现,兴奋激烈又咬牙切齿,阴森森说着“但是”。
她应该不听另一道声音的,但所有的应该她都没做到,她做不到。
她已经与魔鬼做了交易,代价就是内心的挣扎煎熬,还有邢灼的恐惧和远离。
山邀月又点了份雪糕:“这家店确实好吃,难怪生意这么好,你们还要吃什么?我一起点了。”
手机传了一轮回到山邀月手中,大家继续讨论几天后的聚会。
“难得齐聚一次,肯定要喝个爽,到时候我带不同的酒过去,我最近品酒喝上头了,找出了好多不错的酒,也有低度数果啤,到时候你们尝尝,小昀这回你不能推脱了吧?一起不醉不归,一片吐司给聚会!”
邢灼端着几份甜品过来,高大的身影弯下,把几个碗杯推到桌上。
危清昀目光不咸不淡地从在面前晃来晃去的手上一扫而过,滑向对面的朋友。
思绪一转,她开口回答:“大晚上的不要喝那么多,我只想小酌。”
话音刚落,邢灼明显怔愣,动作停止了一秒才恢复正常。
朋友们还在滔滔不绝:“好吧好吧,你这人最养生了,诶对了,过几天S大不是搞了个游园会到处宣传吗?感觉很热闹很好玩,不然我们也去参加吧?”
“啊?我们不是S大的学生了,还能进吗?”
“可以的。”
听到陌生的清澈声音,所有人齐齐转向站在桌旁的店员。
“欸?你是S大的吗?确定外人能进?”
“可以,这次游园会对外开放,欢迎大家邀请朋友们参加,无论是本校的还是外校的都可以,有很多游戏和活动可以参与,还有抽奖……”
危清昀将杯子从嘴边移开,和其他人一起抬头,掀起眼皮光明正大地当众注视他。
邢灼笑得落落大方,额前碎发挺长了,快遮到眼睛,高眉深目,但眼里的两点光在阴影中依然熠熠生辉。
还有那些散落面庞的可爱小痣,有些随着他弯起笑眼和说话的动作而微微飘动。
危清昀淡淡地在他脸上的高原山地平原上蛇形,默默绕过每一颗痣,手指小幅度地沿着冰凉的杯壁一来一回缓慢滑动。
朋友们逮着知情人问个不停,邢灼笑盈盈地耐心解答,就这么一直站在她旁边。
危清昀抿了抿嘴角,依然没出声,安静喝苹果汁,借着睫毛遮挡住快要变深的审视眼神。
以前没见邢灼和自己主动搭话,也没见他和别桌客人聊,怎么今天突然这么热情?
难道……他对谁一见钟情了?这些人里有他喜欢的类型?
他在对谁孔雀开屏?
安静了会儿,她也插话问:“你是兼职的同学还是毕业生?”
邢灼像台高效忙碌的机器,回答完一堆问题后听到她的声音,又立刻集中注意力,整个人都侧了些,正面面相她,目光随角度的转变而反射着窗外的淡橙色余晖,如同一小簇燃烧的火苗。
“我是在这兼职的,现在在读大三。”
“马上就大四了,而且现在快期末周了,居然还能在这里忙得团团转。高精力人士啊。”
坐在旁边的齐昆插了一嘴,啧啧称奇,边把遗忘在桌子中间的一叠蛋糕推到她面前。
“这你点的吧小昀,快点吃,不然等会儿阿廷偷偷挖走一半了。”
“放你的狗屁!我要偷挖也是挖你的好不好?我可不想像你一样被小昀按在隔音棉上殴打。”
危清昀本想继续问问题,被这阵说笑打断了,也因此清醒回神。
问太多会露馅的。
就算邢灼没察觉什么不对劲,这群玩了这么多年的朋友个个贼精,会敏锐琢磨出她的异样,到时候就麻烦了。
她并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这点可怜窝囊的暗恋。
危清昀刚张开一点的嘴又合上,礼貌冲他笑了笑点头作为话题终结信号,低头专心切蛋糕。
朋友们又追问了几个问题,道谢后让邢灼回去继续忙,不多打扰了。
目送邢灼走远,朋友忍不住笑嘻嘻压低声音八卦:“这家的店员都挺帅啊,不知道刚才这个有没有对象。”
危清昀立刻咬住了刚送进嘴里的叉子,蛋糕上的凉气丝丝缕缕柔软刺进她的牙齿。
“欸小昀,你不是经常来吗?和这些人熟不熟?有没有听人提过?”
危清昀笑眯眯回答:“没说过几句话,我也不知道,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好奇了。”
山邀月冷酷评价:“这种又高又帅怎么可能没有女朋友?说不定连空窗期都没有,反正我们认识的那些个好看点的不都是玩咖吗?”
其余几人瞬间气馁,眼皮耷拉下来吞没了兴致勃勃的光亮。
“这倒是真理,特别是搞音乐的,光我们知道的就已经乱得不得了了,不过如果是那种比较安静的沉迷搞学术的,说不定没那么花。”
危清昀没吭声,端起苹果汁喝几口,一点一点连带着没问出的思绪一起咽回肚子,左手不受控制地又开始转戒指。
戒指上冷光忽闪,与藏匿在咖啡机后的那双眼里的眸光遥遥相应。
但现在邢灼的注意力暂时不落在那阴魂不散的戒指上了,而是死死盯紧了坐在她旁边的那个男生。
他被打断了。
他好不容易和她说几句话,她好不容易主动找自己说话,她好不容易对她好奇……
结果刚开了头,就被那个男的莫名其妙打断了。
天知道他刚才忍得多辛苦才没在一瞬间变脸,用仇视的目光绞死那个男的。
他甚至忍到了他们问完所有问题,转过身了才放松绷得快撕裂冒血的面部肌肉,只因为害怕那个低头吃蛋糕的人发现后会害怕,从此一个字都不和他说,从此不再踏进咖啡馆半步。
邢灼咬着牙卯足劲摇手里的雪可杯,想象着是在用它奋力砸碎某种无形的亲密连接,或者直接砸在某人的脑袋上。
你做了什么能和她关系那么好?就凭你也可以坐在她身边?
就凭你也配亲切地喊她小yun?
你又凭什么理所当然地打断我和她的那点难得的交流?
为什么是你大大咧咧把蛋糕推到她面前?用那种习以为常的炫耀和宣告什么的姿态?
她的关注点落在别人身上让你感到不舒服让你有危机感了吗?你把我当竞争对手了吗?
是上天派人来阻碍我接近她吗?
是上天在以这种方式提醒我不要靠近不该靠近没有可能和结果的人吗?
我又凭什么要就此放弃?
邢灼猛地转身,压下密密麻麻爬满脑子的嘶喊质问,维持正常模样认真调制饮品。
冰块的冷意透过杯子渗入皮肤中奔腾着,刺激他冷静几分,又为刚才那些恶毒的话感到愧疚。
那些人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正常和朋友聊天,就被他从头到脚恨了个遍。
他不该以己度人,不该没名没份的在这胡思乱想,可他一碰上她的事就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
那些无理的醋意怨恨绵绵不绝,无休无止,如同老家年久失修的水龙头,无论怎么修怎么折腾,都还是会一滴一滴漏水,滴滴答答落在洗手台,落在桶里,落在积了几小时的水里,在寂静房子里回荡,像鬼怪断断续续但不会停的窃笑,比爸爸醉酒后的雷鸣鼾声更让他无法入眠。
邢灼端着盘子平稳穿过过道,从她身边走过,吹起的带着咖啡香的风不知道能不能飘到她鼻尖,不知道能不能撼动她的一缕碎发。
他的脚步代替他说话,发出绝望悲鸣。胆怯懦弱的他只敢用这种方式倾吐满心的无助。
什么时候我也能坐在你身边,什么时候我也能像他们一样和你轻松谈天说地,什么时候我也能光明正大的喊你的昵称。
小yun,小yun。
你的名字笔画多少?怎么写?什么寓意?我都好想了解。
邢灼继续盯那些人和她的互动,恨着他们可以对她小声说笑,猜有没有谁像男朋友。
但直到他们吃完东西一起离开,他都没留意到哪个男生态度特别不一样,那些人都不像是和她同住的神秘人。
下班前,邢灼调出监控录下两人在吧台前还有在座位上简短对话的那两段影像。
离开咖啡店后,这个点早没公交了,邢灼犹豫了会儿,决定省省钱不扫共享单车了,小跑回学校当锻炼。
途径便利店,他放慢速度,脚步一转进门,看看有没有打折的面包蛋糕买。
清新冷气扑面而来,邢灼深呼吸几下散散热,扬起笑对老板和收银员寒暄几句,拐进过道直奔其中一排货架搜罗明天的早饭。
认真对比着价格,拿了挑中的面包直起腰,他冷不丁发现余光里多了一道人影,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出现的。
邢灼随意瞟了眼,手里的面包差点掉地上。
是她。这么巧,竟然这么巧。
她披散长发,穿着黑色宽松运动裤和短袖,衣服似乎挺旧的,略微变形的领口很宽松。
从他低头的侧面角度看,能瞧见一截没入衣领阴影里的锁骨。
邢灼慌忙甩开目光,惶惶然随手抓一包蛋糕翻来覆去,假装认真对比价格,只以余光鬼鬼祟祟瞄她的模糊身形。
她拿了两盒泡芙放进篮子,弯腰继续浏览琳琅满目的零食,时不时拿一两样端详再放回去,悠闲随意,仿佛一只在夜色中悄然现身游荡的黑猫。
好近,只隔着半臂距离。
邢灼机械翻动蛋糕,但什么都没看进去,回神后赶紧换一样零食继续装模作样,赖着不挪动。
他后背一阵阵冒热气,连这么凉爽的空调冷气都压不下他的躁动。
要不要主动打个招呼?
还是快走吧,挑完面包就去结账,别多此一举,自己现在分寸大乱,表情管理失控,很容易被看穿。
理智警醒的同时,另一条藤蔓又紧紧攀上来。
……打招呼的话,她有没有可能认出他?她记得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