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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蓝胡子 有一间房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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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两天再次站在小区外,邢灼望着一栋栋高耸建筑物,难辨心情。
那晚目送她进了小区消失在灌木丛和树影中后,他静静匿在角落发呆,与黑夜融为一体。
他当时满心冲动惊涛拍岸,想直接跟上去冲上去,看看和她住一起的到底是谁,让她大半夜买夜宵的到底是谁。
他想抢先一步拉开门看清楚对方的样貌,想弄明白凭什么。
凭什么这人可以和她住在一起?
凭什么在半夜等她回家吃她买的东西?
凭什么可以这样被她惦记着在乎着?
邢灼咬唇揉揉眉心,重重叹出气。
他当然也更清楚自己没资格,不能那么干,所以只能眼睁睁目送她在悠闲的夜晚走向另一人。
没有学习或忙打工时,一旦闲下来片刻,邢灼就不受控制地回忆那天,不受控制地继续对着空茫焦躁询问。
那个人是谁?她到底喜欢谁?
她什么时候分手?
她能不能对自己有一点兴趣,能不能给他机会?
或许他暗恋着的人感受到了陌生的怨恨,又或者是神灵降下答案,所以这两天他苦苦等待的身影没有出现在咖啡馆里。
每天下班后邢灼都不急着返校,扫了共享单车绕到小区外静静望一会儿,猜测她住哪栋,几楼几户,家里是什么样的,被哪个不要脸的野男人霸占一部分空间。
男朋友、对象、情侣。
这几个字在脑海里被千锤百炼,拧成一根根长刺来回贯穿太阳穴,扎进指甲,刺着舌头和喉咙,让他浑身剧痛,生不如死。
邢灼想象着她带着宵夜进屋,如果有男朋友在,放下袋子后两人可能会说说笑笑,可能会拥抱。
可能会你一口我一口互相喂对方吃蛋糕,就着吸管喝对方的饮料,不用避嫌,还可能……接吻。
邢灼立马切断思绪,手指死命掐着掌心,忍住怒气不去想象画面。
一触及这些,满腔阴冷的嫉妒怨恨深水就开始翻涌流动,连自己都说不清水下有多深,还还藏了什么别的东西。
邢灼放松神情,向保安出示身份和户主许可后进入小区。
轮班休息时,他就接喂猫小猫小狗之类的赚点饭钱。
幸运的是两个月前他接了这小区里一家人的单,之后就变成了固定每周一次。
再后来,他惊喜地发现暗恋的人居然在同小区。
虽然至今还未发生偶遇之类的好事,但他依然乐观。
总有一天神灵会怜悯眷顾他,从而给他机会。
如果不愿施舍半点机会,他将自己想办法争取。
邢灼熟门熟路进了八栋,乘电梯来到十六楼,戴上口罩手套,打开手机录像。
门一开,清新的青橘香氛便幽幽笼罩而来。
他很喜欢这股适合夏日的味道,但一直没好意思询问香氛牌子,怕太冒犯了。
另外,直觉驱使下他也不敢多话,因为这家主人莫名让他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神秘奇怪。
每次在闲鱼联系时,对方都要特意交代重复同样的话。
【其它房间门没锁,小猫很聪明会开门把,到时候你可以进去把猫抱出来,没关系】
【但有一间房不可以进,里面放着很私人的物品,如果偶尔我忘上锁,猫跑进去了,你等她玩够了自己出来就行】
第一次看到这些消息的时候,邢灼莫名有一股蓝胡子的氛围感。
他当然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好奇心,更不想辜负顾客信任导致断了这份稳定兼职收入,所以从不多看那个房间一眼,也没兴趣费心思猜里面藏着什么。
邢灼低头确认鞋套穿妥当了,穿过玄关轻声呼唤小猫。
简单干净的宽敞客厅里,小猫正窝在猫爬架上,转来青绿的眼珠高冷瞅他。
“嗨,青青。”邢灼笑眯眯打招呼,摸摸它溜光水滑的长长白毛。
小猫懒洋洋地从喉咙里咕噜一声,尾巴在他胳膊上扫几下。
邢灼拿起墙边的两个瓷盆去阳台清洗擦干,倒了猫粮,按照客户平常的喂食习惯开了点零食加进去。
小猫对他的周到服务很满意,大摇大摆跳下来用膳。
邢灼往另一个盆里添了干净的水,起身后退几步给小猫让出空间。
一抬头,他目光顺势落在了旁边架子上。
几样摆设从他第一次见开始似乎就没挪动过,不过照片始终干净清晰,没有落灰尘。
照片上的小孩看不出性别,正对着镜头咧嘴笑得灿烂。
背景是街边,拍照的人应该是家长,小孩一定很幸福,才会对拍照的人露出纯真信任的笑。
邢灼难免羡慕,忍不住又多看几眼才移开视线,有分寸地没再观察别人家。
等小猫吃饱喝足了,他把小猫抱在怀里爱不释手摸了会儿。
他也很喜欢小动物,可惜养宠物开销太大,他目前暂时只能养活得了自己。
而且住宿不能养宠物,他只能梦想着毕业后找份好工作,有钱有底气了再去领养小猫或小狗。
邢灼扭头看向客厅角落的一堆花花绿绿,小猫的主人又给毛孩子添了新玩具。
他拿了几样试试逗小猫,选出了它最喜欢来陪小猫玩,稍稍锻炼活动一番。
沉浸式玩到闹钟响了,邢灼立刻起身放好玩具,清洗盆子,铲了猫砂,装好垃圾准备离开。
直起腰不经意一抬头,他与墙角的监控摄像头对视上。
摄像头如同黑眼珠,玻璃保护罩上反射的天光仿佛微微晃动的眸光。
虽然已经来过好多次了,但每回冷不丁注意到监控,他总是会被吓一跳,有点毛毛的,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可能是自己陪小猫玩得太忘情了,怕主人查了监控会不满,顾忌携带什么细菌影响小猫。
小猫意识到他要离开了,在他脚边画着无限符号。
邢灼一个没忍住,又把猫抱起来摸。
然后他有点心虚,一本正经抱着猫朝监控摆摆爪子:“青青,和你妈妈说嗨,说妈妈我等你回家。”
小猫喵了几声捧场。
邢灼不敢再逗留,依依不舍放下小猫,拿起还在录像的手机,拎上垃圾袋往外走。
大门很快关上,屋里恢复寂静。
小猫叼起两颗粮,小跑到那扇平日上锁的房间外,抬爪子在门板上抓挠几下。
咔嗒一声响,门慢慢打开,昏暗阴影从中默然游出。
小猫扒着裤腿往上爬,亲昵钻进人影的怀抱里翻滚,理直气壮粘上自己的毛。
邢灼捏掉衣服上的根根猫毛,把袋子和口罩鞋套一起扔掉,最后环顾小区一圈,仔细打量花园里的每张面容,满怀遗憾离开。
天还微微亮着,宿舍里一股浓郁烧烤香味,他桌上也摆了一份。
“回来得正好,刚想发信息催你赶紧回来趁热吃呢。”杨青松立刻舞着烤串大呼小叫。
“谢谢啊,下次我请你们。”邢灼瘫坐在椅子上舒气,活动活动颈肩。
背后的何旭正和商瑞挤在一张凳子上边吃边看动漫,时不时倒吸冷气和啧啧惊叹。
“你们在看什么?恐怖片?”杨青松好奇凑过去。
邢灼转身跨坐椅子面向他们,胳膊支在椅背上,打开手机重温相册里的每张截图,靠它们熬过无法和她见面的日子。
“动漫,有点恐怖,主角是个病娇,我第一次看这种题材的。”
杨青松一副我都懂的表情,语重心长老气横秋哦了声:“我女朋友有时候提过,她可爱看什么阴湿男病娇男的动漫和小说了。
“我就纳闷了,问她你喜欢这种类型的怎么反而找了我,她说不冲突,二次元的病娇特别刺激有张力,但现实中如果真被阴湿病娇缠上,正常人只想马上报警。”
邢灼也跟着笑,随意瞥了眼商瑞ipad上暂停的一幕。
有道黑影立于走廊角落,蔓延着红血丝的下三白眼穿透屏幕正凝望他。
确实挺可怕的。
亲眼目睹了二次元病娇的威力的两人深感赞同:“确实,动漫看得很带劲,但现实中真有这种也太恐怖了吧,反正我没遇到过,你们有吗?
“灼哥,你天天上表白墙,喜欢你的那么多,有没有这种类型的女生追过你?”
邢灼心情很好地翻照片,头也不抬:“没有吧?具体什么样的我不太清楚。”
杨青松立刻搬出从女朋友那学到的知识侃侃而谈。
“就是会阴暗跟踪你找到你的住址,天天在各个角落偷窥。
“用不同号码发各种阴森森的信息,说正在看着你,要永远永远看着你。
“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打听搜集到你所有社交平台账号,监视你各种动态,对你的去向了如指掌,实时追踪定位。
“发现你看别人就想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发现你对别的女生说比较亲切的话就恨不得把你嘴巴缝起来或撕掉。
“发现你和别人关系好,就想把你弄晕关到地下室,只给自己看,这个据说是经典情节。
“还有如果你谈恋爱了,就会恨得咬牙切齿,恨那个女生,恨你不是她的,想把你俩都杀了然后殉情陪你等等,我印象里大概是这样。”
邢灼哭笑不得:“这都什么和什么……太夸张了,真会有这么可怕的人吗?反正我从没遇到过,还算幸运吧。”
回答完后,他低头放大照片继续欣赏她的面容。
翻到匆忙拍的不完美照片,他立刻打开P图软件消除掉周围入镜的人,只留下自己和她。
看着两人的身影,邢灼嘴角的笑翘得更高。
这样才好,只有两个人才好,继续对视吧,永永远远只看着对方,这样多好。
邢灼哼着歌转回去吃有点凉了的烤串。
杨青松对这个话题失去兴趣,翘起腿继续玩手机,不知道刷到什么内容,又仰天哀嚎:“好想去音乐节啊,偏偏在期末周开。
“到时候我得忙着预习所有科目嘞,命好苦,你们觉得请假去玩一两天回来会影响绩点吗?”
“自己心里没点数吗?”何旭笑着怼一句,“要是想看音乐节,过两天游园会不是有节目吗?你就假装那是音乐节吧。”
“现在学校里的乐队感觉没什么出彩的,我倒是经常听学哥提过,以前有个乐队粉丝不少,歌也很好听,可惜毕业了。”
说着说着,杨青松突然坐直,手指快速划手机:“他还给我发过照片来着,我记得吉他手特别帅,还有鼓手,那个女生特别酷,这俩人我印象很深。”
他把屏幕转过去给何旭与商瑞,不出所料收获了哇哇叫的惊叹。
“还以为你又玩恶作剧整蛊,居然没骗我,都很好看啊,不过这两人确实更突出。”
“是吧!我女朋友看了照片后一下子就喜欢鼓手了,还特意去查了学姐,叫什么来着?呃……”
杨青松嘶嘶几秒:“我忘了,只记得姓好像很少见,学姐很低调,就一些演出照片吧,据说以前他们乐队几人是表白墙的常客。”
邢灼没掺和,不感兴趣,但由于太安静而更明显,杨青松很快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
“灼哥,要不要看看?想起来了,我当时觉得鼓手的姓和你的姓风格挺像,你俩长相也势均力敌,说不定你喜欢这种风格的女生。”
邢灼对他们长期积极助力他脱单的狂热麻木了,无奈叹气:“什么乱七八糟的,少瞎说,我不喜欢,都不喜欢。”
杨青松不依不饶,对自己的判断十分自信,非要把手机凑过来。
“不看,不喜欢,真的没兴趣,”邢灼把手机推回去,只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
“再说了,人家早毕业了,你现在给我看干嘛?消停会儿吃烧烤去吧。”
杨青松在他后颈恶狠狠掐了几下摇晃,才死心铩羽而归。
世界终于清净了,邢灼重新打开手机看相册里的照片,认真注视这张冷傲面容。
第二天,翘首以盼了大半天,邢灼终于瞧见心心念念的身影进入咖啡馆。
她来了,她终于来了,她没有害怕,没觉得不对劲,她还是照样来吃下午茶了。
邢灼调饮料的动作更勤快利落,给客人送上饮品后转身,脸色顿时僵住了。
她不是独自来的,跟在她身后涌进来的那拨人是一起的,一群人坐在最大的一桌嘻嘻哈哈点餐。
这是她第一次带朋友来咖啡馆。
她坐在过道侧,挨着她坐的是一个男生。
邢灼沉默攥紧盘子,指头磨出沉闷声音。
旁边的顾客疑惑抬头看了眼,邢灼连忙收拾好表情,若无其事回去。
机子的声音嗡嗡响,摇冰块的声音更吵,但他还是能从嘈杂中精准捕捉到斜后方的声音,能更精准地分辨出其中她的声音。
和朋友们说话时,她的声音更轻快,带着放松笑意。
那是在面对他时从来没有的状态。
很正常,毕竟连他自己都一直套着礼貌客气的社交面具,又怎么能指望一向冷淡的人会对他这个陌生人露出多真心的笑容。
邢灼很清楚道理,但手里雪克杯还是摇得更响,冰块在里面碎了不少。
他和小姜一起火速调制完那一桌的六杯饮品,从后厨冷藏柜里端出他们点的几款冰淇淋和蛋糕。
“托盘太重了,我去送。”
邢灼找理由抢活,一步一步走过去,目光锁定那个男生的后脑勺。
“您好,几位的餐好了。”他扬起最亲和最好看的笑,将盘子稳稳放在桌上。
他的右手离那只瓷白修长的左手只有几厘米。
邢灼微笑着一杯一杯放好饮料,大脑如今已然可以娴熟地自动P掉她的戒指,假装空空如也。
几双手从不同的方向伸过来取走自己点的饮料,正忙着七嘴八舌闲聊。
她拿走苹果汁,仰头看向他:“谢谢。”
邢灼愣了愣,连忙笑眯眯回答:“不客气,应该的,请慢用。”
“哎小yun,你听听他说的什么鬼话,纯炫耀,我们今晚就狠狠的宰他一顿!”
她循声望去,笑着喝口苹果汁:“你听他吹牛。”
邢灼拎起空托盘转身,以正常状态匀速往回走,然而大脑宕机,周遭一切杂音都被自动屏蔽,只有唯一的念头不断盘旋。
小yun。她的名字里有个yun。
他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虽然只是小名。
邢灼回到操作台机械忙碌,又对着杯壁上照出的扭曲变形身影放空。
“小yun。”他嘴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满怀珍惜地低声呢喃。
声音和自己的身影一样模糊,每个音粘连在一起缠绕拉扯,把嘴角也带得弯起来。
“小yun……”
“你好。”平静声音飘到耳畔。
她的声音。
邢灼铲冰块的动作卡顿住,呼吸骤停,心跳漏了一拍。
浑身肌肉因此瞬间绷紧,汗毛倒竖,被狩猎者锁定的阴冷感觉从四面八方扑向他。
邢灼立刻转身。动作太快,衣袖和碎发被风扬起。
顶光打下,他较高的眉骨垂落阴影,正好遮挡他眼中还没完全按下去的一丝惊悸不安。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邢灼在片刻间调整状态,熟练换上温和笑容,双眼弯成月牙,嘴角牵到最纯粹干净的弧度。
她靠在吧台边,一缕黑发弯弯绕绕盘在桌沿。
真的是她,什么时候过来的?居然一点动静都没发出。
她该不会听到了……
她对热情笑脸无动于衷,依然扑克脸,然后歪了歪头,露出一丝好奇,轻飘飘开口。
“你刚才对着杯子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