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本丸没有被讨厌》莲应

22、喜忧参半 你这心眼乌

　　烛台切挂心着这边，过来接主君下楼吃饭。走进天守阁看见人类的第一眼，唇角得体的弧度立刻僵住了。

　　“……主，站在那别动。”

　　他无奈地看了大俱利伽罗一眼，从黑脸打刀手里接过清显的引导权，带进房间又收整了一番，终于得到了一名清清爽爽的人类。

　　清显默不作声地任他倒腾，过程中想起了一件要紧事，道：“谢谢，烛台切。你送我的衣服，我很喜欢。”

　　小孩子表达感谢会用的句式。

　　独眼太刀盯了人类瞧了两眼，忽然福至心灵，从清显安静的神态里瞧出来几分微妙的拘谨。他为人类整理衣领的手一顿，心底冒出来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似于被火舌烫到的瑟缩感。

　　很快，烛台切将最后一道褶皱抚平，好似什么也没想过，态度妥帖地向后退了一步，笑着道：“我带您出去。”

　　太刀的声线沉稳柔和，从他的声音里，清显一向是听不出来什么想法、或者说意图的。

　　不似长谷部的坦诚、不似笑面青江的油滑，烛台切无论是态度还是行动永远都恰到好处，但因为距离把控得太过精准，总是带着些微妙的疏离感。

　　他不太擅长和烛台切这样的类型相处……严谨一点说，他其实不太擅长和所有人型生物相处。

　　在这其中，烛台切是他最不擅长的类型。

　　思索之间，窗外的灵力又传来些许异动。

　　清显若有所觉，望了望窗外，不等他开口询问，烛台切已经微笑着开口解释道：“我正打算引您下去看看呢——今早狐之助从本丸门口领回了一些东西，是加州给您准备的惊喜。”

　　听见“惊喜”二字，清显抿住唇，有点忐忑、又有点期待地点点头。与此同时，他心中又有些愧疚。

　　现在他哪里都去不了，什么都无法给付丧神们准备。这样不好。

　　等有空了，和长谷部一起偷偷溜出去一次吧。兄长的灵力契约虽然霸道，但以他的灵力总量，短暂离开这座本丸出去办点事还是可以做到的。

　　烛台切在前引路，大俱利伽罗走在身后，人类被安全地包围在中间，刚刚走出天守阁，他立刻明白了让本丸发生异变的是什么东西。

　　……八目氏的符纸。

　　他现在站在天守阁的门口，即将越过一条小路到达本丸建筑主体。

　　在感知之中，无数细小的灵力团漂浮在空中，如同沉睡的萤虫，一路从近前绵延到远处。

　　这符纸通常作引路之用，上头绘着仅有八目氏能辨别的特殊符文，碰到空气中的灵力就会自行激发，符文悬浮在空中，如同无数块小小的路标，在黑暗中为他指明道路。

　　清显有点怔愣地松开手，朝着那边的走廊走去。

　　太刀往前追了两步，即将碰到人类的手臂，顾忌着什么又收了回来，转为安静地守在身侧，看着主君脱离付丧神的搀扶，生涩地迈开步伐，朝着那边的走廊走去。

　　不合时宜的，他想起了刚才加州清光的话。

　　——不知道主人眼里是什么样子，有点好奇啊。

　　现在看来，效果似乎不错，主是真的能“看见”。不过，有了这件礼物，以后也就不太需要付丧神了吧？

　　烛台切冷静地思考着。

　　总有这样一天会到来，但比预想中的还要早。今天以后，又该用什么样的理由近身接触呢？

　　总有……

　　垂落在地面的余光里伸来一只手。

　　视野上移，审神者不知什么时候又折返回来，虽然有点迟疑，有点忐忑，但还是向他发出了邀请。

　　“一起过去吧。”清显说，“伽罗也一起。”

　　大俱利伽罗皱着眉头，神色十分费解：“我看得……”

　　烛台切一个激灵，瞬间从失神的状态挣扎出来，拉着大俱利伽罗的手往清显的手上一拍，额角冒起一点冷汗：“嗯，嗯！主说得对，一起过去吧！”

　　大俱利伽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要怎么走……”

　　“啊——！！”

　　走来那头传来惊叫声，来请主人验收结果的加州清光震惊地看着院子里亲亲爱爱手拉手的三人组，大声控诉道：“好狡猾啊！！我都还没拉过主人的手！！”

　　清显紧张地站直身体，因为他想起来自己只有两只手。

　　最后，这两只手被烛台切妥帖地分配给了加州清光和大俱利伽罗。独眼太刀后退两步，满意地点点头，笑着道：“那么，为了检验加州符纸的有效性，就请主君将他们带到食堂来吧。不过务必要快一点，今天早上有厚蛋烧，凉了就不好吃了哦。”

　　清显认真地点头，拉着两个情愿的不情愿的，磕磕绊绊地上路了。

　　烛台切在原地目送三人离去，晨光将太刀的侧脸勾勒得温柔深邃。途中大俱利伽罗有些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烛台切面色如常地挥了挥手，左眼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等到三人的身影彻底在拐角处消失不见，太刀面上的笑容慢慢敛去。

　　他收回手，感到掌心残留着一种奇怪的温度。手指因此微微痉挛着，很快被攥紧成拳，像是为了掩饰什么，烛台切将那只手塞进了口袋里。

　　加州清光张贴的符纸卓有成效，两三天的适应期过后，审神者已经可以脱离搀扶，在符纸覆盖的本丸内区域自如行走了。

　　长谷部对此喜忧参半。虽然符纸铺设的地方仅限于本丸本体建筑内部，但主君有个喜欢乱跑的毛病，他是知道的。

　　这会还没怎么见到端倪，但以后有得是严重的时候。

　　曾经他还疑惑过——清显的脸看上去实在不像是会到处遛弯的性格，偏偏就是在一个地方坐不住。

　　如今想来，大约是多年幽闭生活的反弹，在未来变得更严重了而已。

　　“有些院子里是有水域的，万一主一时不慎失足落水怎么办？再者有些地方假山堆叠，道路也不平坦，若是卡住了又该怎么办？”长谷部忧心忡忡道，“除去每日远征，本丸内常驻的刀剑只有十振不到，若是出现意外，没能及时发觉怎么办？”

　　清显老老实实地坐在一边，闻言道：“我不会离开走廊的。”

　　笑面青江已经将手里的文书翻过一页。

　　他的目光落在长谷部身上，发出一声轻而短促的低笑：“长谷部是不是有点分离焦虑呢？再怎么说，主人总会有独立起来的一天的。就算再舍不得也要学会目送，太缠人的话会被讨厌哦。”

　　啪！

　　胆敢在主人面前损毁打刀严肃可靠形象的大胁差，受到了侧方飞来的纸团一击。

　　真幼稚啊，长谷部。

　　笑面青江在心底嗤了一句，揪下手里那支笔的笔盖，找了个不易察觉的角度，弯起拇指与中指，“唰”地一声弹过去。

　　长谷部后脑中弹，短时间内再起不能。

　　……这混蛋！

　　迎接笑面青江的是铺天盖地的纸团，打刀的手臂几乎要挥出残影，大胁差凭借机动躲掉大部分，眼见攻势无法抵挡，当即起身，提起雪白的斗篷重重一扬——布料轻盈凌厉的破空声后，长谷部后续的纸团大军被完全反弹了回去。

　　代价是坐在中间正凭借之前初步学习的现代盲文艰难理解书本意思的清显被波及，整个人都被罩在了笑面青江的白色披风下。

　　清显：“……？”

　　他慢半拍地抓了抓，似乎在确认蒙在自己脸上的是什么东西。随后，两人得到了推门而入的烛台切友情赠送的爆栗两枚——一人一个。

　　“……不过走廊没有围栏，长谷部说的事情确实要注意一下呢。再怎么宽敞，到底还是有要拐弯的地方的。”

　　镜子面前，笑面青江状似无事地整理头发，以此掩盖住额头上被巨力烛台切敲出来的红色大包。

　　长谷部瘫在一边，彻底再起不能。清显左右“张望”了一下，下一秒，手里就被递来一杯温度适宜的茶水，烛台切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担心，打坏了还可以进手入室修。”

　　长谷部怒吼道：“这是对待同伴的态度吗？！”你这心眼乌漆嘛黑的家伙！！

　　笑面青江领会到了他的弦外之音，唇角微微一勾。

　　“嘛，这件事就交给我吧。”大胁差起身，稍微整理了一下斗篷，“虽然解决方式可能不太美观就是了。”

　　长谷部停下控诉，皱着眉头思索大胁差口中“不太美观”的解决方式到底是什么。

　　很快他得到了答案——第二天早上起来，雾都还没散的时候，笑面青江独自一人提着本体刀去后山劈了一大摞竹子回来，随意地往走廊外边的草坪上一扔。

　　药研正好要去远征，路过庭院的时候盯着那一摞竹子，神色诧异：“这是做什么的？”

　　“等你回来就知道了。”大胁差将本体往走廊边上一靠，神色轻松地感叹道，“偶尔砍砍东西还不错呢，尤其是又粗又壮的——我是说竹子。”

　　“……”

　　即便对此习以为常，冷不丁被这么来上一下，还是让他很有拔刀的冲动。药研面无表情道：“我走了。”

　　“啊，一路顺风。”

　　大胁差毫无心理负担地挥了挥手，从一大摞竹子里挑选出纤细趁手的，重新抽出本体刀，唰唰两下劈去竹枝与竹叶，一根竹杖的雏形初现。

　　“嘛……不过砍这个还真是头一次。”

　　他自言自语一句，晨光笼罩下神情看不出是平静还是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