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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半只眼睛 加州清光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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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丧神们被长谷部一“轰”而散,老父亲石切丸也面带遗憾地走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灰发打刀拉上纸门,替人类整理同样被揉乱的头发,小心地观察对方的状态:“主……”
清显从臂弯里抬头,露出一张被自己揉得乱糟糟的脸。在灯光的照耀下,被水洗过的灰绿眼瞳似乎多了几分神采。
但他的情绪明显已经平复下来,讷讷道:“我还没有向烛台切道谢……”
见他无异状,长谷部彻底放下心来。
“下次见面的时候,主再向他传达吧。夜深了,我送您回天守阁休息。”
他柔声说着,为主人拉开纸门,托着清显的手侧身退出房间。转过身的时候,余光瞥见了什么,灰发打刀的眉头微微一皱,对清显道:“主,请等我一下。”
清显微微一愣,也似有所觉。他抓住长谷部正要松开的手,摸黑往走廊另一边走去。
“主……?”
一团模糊微弱的灵力滞留在不远处,刚才付丧神聚在一块没能察觉,现在却能够勉强感应到。就在房间外面不远的地方,靠近天守阁的方向,与付丧神们回部屋的那条路正好相反,因此没被察觉。
……有谁落单了吗?
感应到位置,靠过去就不算太难。走廊的地还算平坦,清显牵着心惊胆战的长谷部主动往前走了一截,在那团灵力前停下来,鼻尖嗅到些许酒气。
而后,长谷部的声音佐证了他的猜测。
“不动行光?怎么躺在这?”
清显伸手摸索了一下。也许是被摸得有点痒,不动行光醉醺醺地翻了个身,不耐地将人类的手挥开了。
“这家伙……”长谷部黑着脸道,“主,稍等一下,我把这家伙送回房间。”
近侍刀双手穿过短刀胳膊底下,轻松地将短刀提起来。清显顺着扶了一把,回忆起上次见到不动行光的时候也是一身酒气,在地面摸索片刻,果然摸到了歪倒在地的空酒瓶。
他有点担心:“是喝醉了倒在这里的……吗?”
长谷部已经把不动行光扛到了肩上,见主人手里握着空酒瓶,立刻弯腰接过。
“不必担心,主。付丧神虽是人身,到底和人不一样,饮酒会醉倒,却不会伤身。况且,烛台切和药研已经事先将瓶子里的酒替换过了。”灰发打刀解释道,他看了一眼肩上烂醉如泥的短刀,略犹豫片刻,选择了一个折中的说法,“这家伙……心里有些想不开的事。等到想开了,或许会好一点。”
即使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有时也会无意识地往人多的地方靠——今夜多半也是这样。
长谷部凝眉,沉默片刻,没有多言,只是道:“心中的结只能靠自己解开,这是以前……某位大人告诉过我的话。我先带这家伙回去,很快就回来!”
在长谷部的再三叮嘱之下,清显点头承诺自己会在原地等他回来。
付丧神的脚步声很快远去,身边的世界重归寂静,虽然长谷部说不必担心,但短刀的状态果然还是让他有些在意。思索片刻,又默默地蹲了一会,一点麻痒之感顺着脚底升起。
清显站起身,悄悄往旁边挪了两步,然后又原路返回。下一次是三步,再原路返回,以此探索着周围陌生的世界。
失明还是太不方便了。世上大部分事物,果然是要失去了才明白宝贵之处。
半个脚掌空置在外,清显明白自己走到了走廊边缘,弯腰在边缘坐下来,顺着秋天微凉的风抬起头,在一片黑暗中眺望夜中满园的红枫。
这座院子不曾受到事故的波及,景致保存颇为完整。
枫林,造型古拙的石灯,蜿蜒的石子路。假山堆叠有致,红叶委地,石灯的映照下,叶脉之上光晕流转,整个廊外如同一片静滞的焰海,廊下人则如隔岸观火。
耳边传来些许虫鸣,清显在脑海里想象着它们的样子。一旦起了个头,就刹不住脚了。
好想看看院子里的小虫和枫叶啊。好想看看付丧神们从万屋给他捎回来的礼物,好想看看石切丸送给他的那一套狩衣到底长什么样子……
人类按了按自己的眼睛。
院子里的枫叶在燃烧,心中的火也是。那片大火几乎烧干他平寂一片的心湖,露出那些不知何时悄然长高,差一步就要冒出湖面的水草和植株。
这片象征着希望与柔软的绿意还会继续生长,终有一日会将他的心脏也缠绕起来,变成一颗能为人带去幸福与快乐的美丽球体。现在,它已然初现雏形。
“……”
长谷部,好慢啊。
数不清过了多久,远远传来打刀急促的脚步声。长谷部急切地呼唤道:“主!”
像是被风轻轻一吹,心中飘摇的绿叶沙沙地摇晃。清显转向近侍刀跑来的方向,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在这里。
“万分抱歉!”打刀青年几乎以滑跪的姿势冲到清显面前,努力抑制住急促的呼吸,“刚刚把那家伙送回去,又从房间里搜罗出来不少私藏的酒瓶,这才花费了一些时间……我陪您回去吧!”
如同以往无数次那样,清显扶着长谷部伸过来的手起身。
“……长谷部!”
这次唤他的声音比平常大,长谷部以为他有什么要吩咐的事,神色严肃道:“怎么了,主?”
“你说过,我的眼睛一定会好,是吗?”
长谷部愣了一下,表情默默地柔和下来。
灯光倒映在付丧神藤紫色的眼瞳里,像是一条柔缓的河。清显望着他的方向有些许偏差,长谷部悄无声息地向前探了探、对正主人的视线,这才道:“会好的。一定会。”
虽然不知道他的依据是什么,但长谷部的语气如此笃定,清显便也相信,他的眼睛一定会有好起来的一天。
少年灰绿色的眼睛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顺着长谷部的指引往天守阁的方向走。
第二日晨起时,本丸难得闹哄哄的。
烛台切还在厨房里埋头造饭,前院的响动不知不觉一路移到了厨房外,加州清光推开厨房的门,啪啪将两张符纸贴到了门上。
独眼太刀手里的汤匙被这动静震得抖了一下。
不等他询问,打刀已经冲进室内,往厨房内的墙上也啪啪来了两下——这下看得很清楚了。
黑底白字、约有成人手掌那么长的符纸,上头画了一些深奥的符文,难以辨识。
“这是什么?”烛台切有点困惑。
完成了厨房内“作业”的加州清光闻言刹住脚,兴冲冲地向他展示怀里抱着的一堆符纸。看起来有点像批发的玩具花纸——不,这样比喻还是太失礼了。
从墙上贴好的符纸上感受到些许灵力波动后,烛台切默默地将心中的比喻撤回。他放下手里的汤匙,凑近看了看,“很久没看见这种小物件了,有点像以前门柱后面的辟邪符纸呢。”
“完全不是哦。”加州清光唇角抿起一个笑,红玉一般的眼睛亮闪闪的,“是我给主人买的礼物啦。原本以为还要一天才到呢,结果一大早狐之助就把这个从门口叼回来了。还有说明书,我看看……欸?说明书放哪去了?!”
“加州殿——”
远远传来狐狸含糊不清的呼声,它叼着一截惨遭蹂躏已经卷边了的纸条,飞奔着跳上加州清光肩头,将纸条递过去。
烛台切顺手接过来看了一眼,顿时一愣。
“之前听膝丸说主人的五感很强,灵感也绝对不差,昨天去万屋逛街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个了。”
“按符纸类型张贴在本丸建筑内部,每一米一张,等待主人习惯以后,就可以不依赖近侍在本丸内自由行走了!也能算是……半只眼睛吧?”加州清光翻了翻手里的符纸,“虽然不知道主人的视野里看着是什么样就是了,有点好奇啊。”
狐之助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余光看到贴在厨房内的符纸,提醒道:“加州殿!厨房内的贴错了,那是贴在温泉门口的!”
“啊!”
加州清光急急忙忙地冲过去,把墙上的符纸揭下来,找出正确的重新贴好。
“这张还能用吗……是不是只能贴一次啊?”
打刀略显苦恼地和肩膀上的狐之助商讨。烛台切已经看完了那张纸条,连带着一盘点心一起递过去,微笑着道:“不止你一个人在贴吧?将这盘点心带过去,顺便告诉大家,就快开饭了。”
“谢啦。”
加州清光笑着应下,端着点心抱着符纸跑远了。烛台切站在门口,目送打刀的身影远去,心中涌现一丝感慨。
虽然已经在现任主人的麾下历练了三年,等级也不算低,但这一振加州清光仍然很“年轻”。也许是最后那段时间才被锻出来的新刀,新主不在身边就如同被静置三年,从前不久开始,他作为人形付丧神的时间才开始流动。
这座本丸的第一振加州清光,性子则要比这一振冷淡沉稳得多。
作为前代的初始刀,他一路陪同前代从最初走到生命终结,那次令他碎刀的出阵之前,烛台切也是这样端了一盘甜点给他。
那时加州清光正在清点出阵所需的物品,手臂上上次出阵留下来的伤口已经结痂。他的余光瞥见旁边多了个盘子,有点不解地抬头。
“新品试吃。”烛台切抱着手臂笑道,“上次不是说想吃梅子酱流心樱饼吗?”
加州清光也笑了,嘴角那颗小痣异常鲜活。
“什么啊。竟然选在这个时候……我可是要出阵了哦?”
虽然嘴里说着拒绝的话,打刀还是小心地从盘子里拈起一枚,咬了一口。烛台切的新品研发得十分成功,加州清光啃完那只樱饼,拍掉手上的饼屑,握拳轻轻在烛台切胸前锤了一下。
“谢啦。剩下的就等我出阵回来再吃吧。”
……
抱着符纸的打刀身影消失在走廊深处,烛台切也从回忆之中抽出身来,想起来火上还炖着东西,转身回去查看。
等到清显睁开眼睛,第一时间涌现上来的是茫然。感知内的本丸完全变了个样,甚至让他有了一种自己不再置身于本丸之中的错觉,摸索着起身,找准方向拉开纸门,道:“长谷……”
名字刚叫到一半,立刻止住。理智慢半拍回笼,他想起今天的近侍并非长谷部,而是——
“……怎么了?”
隐隐约约,毫无波动,生人勿近的语气。
大俱利伽罗守在外间,盯着纸门后明显刚起来的人类半晌,作为近侍的职责勉强战胜了不想和人说话的自闭,不情不愿憋出来这几个字。
清显已经初步摸清了这振刀的脾性,摇了摇头。“没什么。等我一下。 ”
实际上人类有点局促,打算拉上纸门,自己去盥洗室洗漱。不曾想大俱利伽罗伸手堵住了纸门,以一种不算亲近的力道将人类的手拉到自己的手臂上,带着他往正确的方向走。
意识到他正在为自己带路,清显跟着走了几步,唇角抿起一个浅浅的笑:“谢谢你,伽罗。”
大俱利伽罗微微一愣,不自然地撇过头:“别这么叫我。我没想跟你打好关系。”
“……”
学着烛台切的叫法称呼结果狠狠遭遇滑铁卢的清显走到洗脸台前,默默捧起一捧冷水浇脸。
他很快梳洗完毕,梳子对着一头乱毛刮了刮,很快将其刮顺,接过大俱利伽罗递来的衣服找了找前后左右,兜头套上。这是烛台切昨天送给他的那套,虽然对穿法不太熟悉,但万幸似乎没出什么错,就这样有惊无险地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