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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不被偏爱 不被偏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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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在他的勤奋努力之下,一排竹杖飞快成型,本着要让审神者使用适宜的原则,每一根的大小长短都不一样。
做好以后,便是拿给清显,让他亲自挑选了。
诚如他所言,对于本丸之主、有资格统领百位付丧神的审神者来说,这确实不是什么美观的方式,看长谷部辛苦忍耐的样子就知道。
如果不是看清显挑得起兴,照他的性格是万万不能允许此物出现在主人手中的。
清显挑了一根长短合适的,杖尖在地上敲了敲,试着走了几步,而后抬头问道:“怎么样?”
笑面青江很给面子地捧场道:“嗯嗯,很像盲僧哦。”
长谷部怒而暴起:“那是什么鬼形容?!压切了你啊!!”
“嘛,嘛,冷静一点……”石切丸适时起身劝架,宽厚的臂展将意欲拔刀的灰发打刀勒得动弹不得,面上的神情很无奈,“主殿可是很喜欢的。有了这个,以后就能自如行走了,这是件好事。”
长谷部一愣,不自然地收了手,瞧了瞧清显的神色。
虽然还是一样的面无表情,但明显有细微之处透露出“高兴”的意思。人类握着竹杖转向笑面青江的方向,认真地道:“谢谢,青江。”
“不用谢。”笑面青江道,“顺便一提,我在您右边。”
总之,清显终于在本丸内获得了自由行动的权利。
有了笑面青江制作的这根竹杖,有时候偏离走廊悄悄去院子里走一走也是可以的。为了避免长谷部所担忧的事情发生,剩下的竹子被制成了竹篱,围在了有隐性风险的地方,而有了符纸的指引,就算脱离长廊走出一截,清显也能够回到正轨上。
确实是“半只眼睛”。
人类心知肚明,此符纸多半是八目家那位家使,八目直弥通过迂回的方式送到加州清光手里的。但无论如何,这确实是加州清光送给自己的一份礼物,是需要珍视的心意,绝不能让其白白浪费。
为此,他要好好练习行走才行。
好在他灵感很强,感应符纸毫不费劲,长谷部亦步亦趋地跟了他两天以后,见无大碍,慢慢也就放心了——
——然而事实证明,他放心得太早。
审神者在接下来的自由探索中没来得及躲避走廊地下疯跑的付丧神,被直接撞飞出廊外。
当时他正在思索给付丧神们的回礼,思考得过于专注,没注意到走廊那头的动静。肇事者不动行光当时正举着老虎逗五虎退玩,飞快地倒退着往后跑,哈哈大笑道:“有什么、嗝……有什么不行的!就试一下嘛!!”
五虎退慌慌张张地道:“小虎君,不能咬……等等,不动先生,身后——!!”
不动行光压根没将幼虎这点威胁放在心上,脚步不停,哈哈大笑道:“放心啦,我是刀,它怎么可能咬得动……嗷!!”
话音未落,手指上就多了个浅浅的血洞。不动行光酒都差点被咬醒了,明白这次是自己玩过头了,悻悻地后退几步,刚打算把老虎放下来,背后就重重地撞上一堵人墙——
“?!”
留给他的反应时间不多,惯性使然,他和后面那个被他撞到的倒霉蛋都双双跌出廊外,重重地落到外头的草坪里。
走廊不算高,又有草坪缓冲,不动行光依然摔得龇牙咧嘴,好半天才爬起来。他抬起头,目光停留在五虎退不停晃动的“重影”上,见他一动不动地呆滞在原地,顿时奇怪道:“我不是把你的老虎放下来了……吗?放没放啊?”
短刀甩了甩头,仍然不太清醒。被半途放开的幼虎绕着主人的腿打转,五虎退惊慌失措地从走廊上跳下来:“……啊啊啊……主人……!!”
小短刀吓得声音都在发抖,不动行光终于想起来自己是怎么掉下来的,一股热血冲到头顶,又退得干干净净,脸色一白,酒彻底醒了。
他一帧一帧地转过头,余光瞥见一片青灰色的衣摆。
仅有几面之缘的审神者不仅被他撞了,还给他当了垫子。虽然已经自力更生坐起来了,脸色仍然很不好看,长发上沾着不少草叶,看起来狼狈极了。
提着菜篮子路过的烛台切发现了异常,正飞速往这边赶来,耳边五虎退的抽噎声吵闹得不行,心脏也不听话地砰砰乱跳。人类似乎还嫌不够乱,在此时抬起脸转向他的方向,问道:“你的伤……”
因为失明,眼球转动的弧度十分木讷。不动行光如同被雷电击中一般,呆愣片刻,什么也没能说出来。下一秒,他竟然抓着酒瓶爬起来,飞快地逃走了。
“不动先生……!”
长马尾短刀飞快奔跑着,似乎这样就能将所有的嘈杂声甩在身后。
他的身影飞快消失在拐角处,烛台切此时已经赶到,没有先扶人,而是粗略检查了一下主人身上有没有摔伤的地方。人类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不太妙。
“……主、主人……对不起……”五虎退愧疚地低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眶滚落,砸在他攥紧的手背上。
最初的那阵钝痛过去,清显摸索着抬手,用袖子擦干净他的眼泪。哄好哭泣的短刀是个技术活,但清显完成得还算不错,听说自己可以去找药研帮忙,五虎退抽噎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头,飞快跑走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发现左脚不太利索。烛台切也发现了这一点,立刻弯腰检查。
清显道:“不动好像摔伤了。我闻到有血的味道。”
太刀微微一怔,明白了清显难看脸色的来源。笑面青江曾提起过,主人似乎很讨厌血腥味。
他低头检查人类的伤势,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您的脚也崴伤了。您不在意吗?”
清显被血熏得头晕,好一会没说话。烛台切问完也没再开口,因为这句不够谨慎、有些僭越的话,空气中的气氛无形间变得紧绷起来。太刀察觉到了这一点,很快地收敛好情绪,抬头笑道:“药研过来还有一会,我先扶您去走廊下休息。”
清显摇了摇头,道:“不用扶。”
他在柔软的草地上摸索一番,找到了倒在一边的竹杖,确认没有损坏,重新抓回手里。烛台切蹲跪在他身边,微微垂着头,略长的额发在眼前洒下一片浅淡的阴影。
其实他有时能感觉到,审神者对他的态度与对待长谷部、笑面青江截然不同。
同样是最初担任近侍的三振刀剑之一,清显面对长谷部和笑面青江时状态明显要更加放松,交谈也更加自然。
而他的谨慎、妥帖、察言观色,目前看来似乎毫无用处。这些天相处下来,他毫不怀疑,清显是个性格柔和得有些过分的家伙。那天伸来的那只手,现在想来,应该也只是出于柔和的本性吧?
清显撑着竹杖跳了几步,左脚痛得发钝。背对着太刀,确认不会被发现以后,少年的眉眼耷拉下来,露出明显的气馁之色。
居然能被灵力轻盈的短刀撞飞那么远……
这具身体的孱弱同样是他无比痛恨的,却也是暂时无法变易的一点。
灵力太盛,多少会对人体产生负担,但没有完全成长之前,这样的负担都没有解除的可能。
如若照着狐之助所说,积极锻刀、将体内多余的灵力用于供养付丧神,情况或许会好一点……但既然已经决定守着兄长的刀,他就没有再锻刀的打算。
孱弱就孱弱吧,丢脸丢着丢着一定能习惯的。
一双手托起他的手臂,烛台切默默无言地将他带到走廊下。药研和五虎退很快赶到,短刀环视一圈,露出一个“不出意料”的神色,蹲下身为审神者检查受伤的脚踝。
万幸只是普通的扭伤,药研留下一瓶药油,讲明用法,按照惯例询问缘由:“您是怎么摔下来的?这边走廊很平坦。”
清显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抬头指了指墙面上的一处地方,道:“那一张,贴歪了。”
药研的注意力果然转移,照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找到些许偏差。
付丧神无法使用灵力,他不确定这些符纸散发出来的灵力在审神者眼中是什么样子,毫不怀疑,起身上前将歪斜的符纸撕下来重新贴过。
五虎退怯怯地道:“主人……”
清显比了个“保密”的手势,然后伸手拍了拍身边的烛台切,希望他能领悟自己的意思。
重新贴完符纸,药研拍了拍手,呼出一口气。“正好现在有空,退,等下陪我去检查一下别的符纸歪了没。”
清显的表情一僵,有点愧疚。五虎退正在专注地解读审神者的“手语”,忽然被点名,慌慌张张道:“好、好的!”
药研奇怪地转过身:“怎么了?”
清显:“……没……”
烛台切悄无声息地往前靠了靠,高大的身形给审神者做了掩护。他望向五虎退,自如地眨了下眼睛:“不用担心,退。主人的伤很快就会好的。”
五虎退很快领会过来,连忙点了点头。药研的眼神柔和,伸手摸了摸弟弟的头,收拾好药箱准备离开。
临走之前,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回过头叮嘱道:“大将这两天最好不要走路。”
——留下这句未尽之语,短刀挥了挥手,带着弟弟离开,顺手带走了那边的菜篮。
留在原地的烛台切则苦笑一声。
药研真是给他留了个不小的难题。方才连搀扶都不允许,如今又怎会愿意让他背回去呢?
但将清显一个人放在这里,自己去叫人,更不实际。犹豫片刻,烛台切还是决定做一次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