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本丸没有被讨厌》莲应

20、新衣服 来自付丧神

　　长谷部和烛台切带着五虎退、加州清光还有石切丸去了一趟万屋，前脚刚回来，后脚订购的箱子就堆满了本丸门口。

　　本丸内的大多数付丧神都被摇过来搬箱子，将门口的纸箱清理完毕，长谷部开始指挥烛台切开封，清点清单上的物品是否齐全。周围闹哄哄的，清显坐在人群中间听了一会，手里忽然多了一团温热的东西

　　也许是怕他寂寞，五虎退将自己伴生虎的其中一只递给了清显。

　　小短刀羞涩腼腆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主、主人，您可以摸一摸小虎君……别害怕，它不会咬您的……”

　　“谢谢……”清显条件反射向他道谢，还没反应过来，手背就被幼虎带着倒刺的舌头舔了一下，当即一个激灵。

　　他对如何与这种幼小的活物相处非常不得要领，无暇再思考其他，专心应对里手里的老虎来。

　　笑面青江旁观了一会，饶有兴趣地凑过去：“去了那么久，都买了些什么？”

　　说着，他从长谷部手里接过单子。

　　清单上一水的生活用品，还有一大堆厨房用电器，诸如烤炉、烤架、多功能油炸机——想必待在那几只大箱子里。剩下的就是付丧神们采买的私人物品，加州清光的指甲油和一些小套件，五虎退给伴生虎们买的帽子，长谷部的……

　　笑面青江瞥了眼后面的金额，猛然怀疑是自己看账单的方式不对。

　　多少？？！

　　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吧？？？

　　那边长谷部撂了活计，兴冲冲地拆箱子去了。

　　“阿路基！我为您添置了一些新的衣物！”

　　清显正在与手里的幼虎“搏斗”，闻言愕然地抬头：“我并不缺什么……”

　　烛台切有些不赞同地摇摇头，道：“您确实应该添一些新衣了。”

　　清显的衣柜极其单调，并且多是些旧衣，个别甚至有些褪色。

　　加之正是在长身体的年纪，旧衣多少会有不合身的地方。长谷部在第一次发现的时候就着手添了几件日常衣物，但这次明显是买上头了。总之，打刀从墙角牵出一排衣帽架，热情洋溢道：“来试试吧！阿路基！”

　　清显两眼茫然地被推进了一边的隔间。

　　——清单上巨额开销的第一项，就是长谷部联合众人给清显选购的近三十套衣物，涵盖现代、古代、近代风格的私服、正装、休闲装、睡衣、贴身衣物等等等等，哪一件的单价都绝不便宜。

　　长谷部为清显挑选的衣物数不胜数，但今天上身试的第一套是据说很久之前就下了订单制好、这次过去正好取回来的正装。

　　那时一套厚重的黑纹付，并非现代改良的轻便款式——考虑到主君并非武家出身，长谷部没有选择直垂。付丧神的指尖抚过名贵的丝绸布料，室内的柔和光线如同被那一缕深黑尽数吸纳，唯独家纹处泛起些许低调的珠光。

　　虽然已经过去许久，但长谷部依然熟记从前主君衣物上刻印的家纹。

　　扇纹在内，涡流环绕，尾端缀有破厄祓铃纹样；一笔居中，一刀两断，阴阳双面。观此家纹，足以得知此族横断阴阳的野心。

　　侍奉着主君穿戴整齐，长谷部退后两步，双目明亮。清显的骨架尚且单薄，却意外撑得起这套衣装，很有古画中的公卿风范。他很快发现了一处不太齐整的地方，低声道了一句：“失礼。”而后靠近了些，半跪下来，将腰间的缔带重新系过。

　　“很适合您。”灰发打刀由衷地称赞道，“定下的时候就想象过您穿上的样子，实际情况比我想象中还要好得多。”

　　“谢谢你，长谷部。”

　　清显有点拘谨地抬了抬手臂，厚重的面料随着动作轻轻摆动。长谷部将推门拉开，引着主君出来走了几步——为了不使长谷部的期待落空，少年努力摆出严肃的神情，即便如此，还是很快就被门外付丧神们热情的夸赞声淹没了。

　　加州清光第一时间站起来，双眼亮晶晶地绕着清显走了好几圈，“很合适！！！主人，很合适！！！”

　　一期一振微笑道：“眼前一亮呢，主君。”

　　“长谷部的审美意外的好啊。”调侃的笑面青江被长谷部瞪了一眼，他丝毫没有悔改的意思，撑着脸语气悠闲道，“不过主人还是有些瘦了，要好好吃饭才行啊。”

　　第二件是五虎退的。短刀抱着一件衬衫，鼓起勇气挪过来，道：“这是、这是我用零花钱买的，想作为礼物送给主人……”

　　他举起那件衬衫，出乎意料的，没有什么花哨的颜色。通体为白，布料细腻，领口绣着一枚小小的虎爪印。扣子是珍珠母贝的，灯光一照，便泛出温柔的虹彩。

　　加州清光靠过来，小声为清显描述这份礼物的模样。清显顺着描述摸了摸领口的虎爪印，神色柔和下来，他摸索着揉了揉短刀的头，温声道：“我很喜欢。退，谢谢你。”

　　性格内敛、总是沉默着，存在感也不强的小短刀抬起头，透过遮掩在额前的洁白发丝，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主人的面容。

　　少年的长相确实有京彦的影子，神色却完全不同，灰绿双眼如同一片柔和分明的静海。

　　他是真心表示感激——意识到这点，小短刀的嘴唇微微颤抖起来。长期潜藏在心底的、不安的疑影在此时开始消弭，意识到五虎退可能会直接哭出来，一期一振伸出手将弟弟揽进怀里，眼中闪过一丝痛色。药研注意到这一点，无声地拍了拍太刀青年的肩膀。

　　“抱歉，主君。”一期一振道，“退是太开心了。”

　　清显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征得了五虎退的同意之后，伸手摸了摸小短刀的头。

　　“谢谢。”他的神色颇有些复杂，怔愣混杂着忐忑，还有些不真实之感。清显再次道，“……谢谢。”

　　第三套是烛台切挑选的休闲套装。

　　“原本预想是定一套西装，但制衣需要时间。”独眼太刀无奈道，“这套您日常穿应该正合适。”

　　他抖开手里的衣物，是一件白色的里衬、灰绿色的连帽衫，外带一条宽松的牛仔裤。清显上手摸了摸，感到了比衬衫更甚、对现代制式十成十的陌生。

　　领口连着……帽子？

　　带着些许期待和纠结，他在太刀青年的辅助下换上了这套衣服。烛台切站在背后，帮忙把被压住的长发解救出来，微笑道：“很完美。不过，短发应该更合适一些。您想试着换个发型吗？”

　　清显捻了捻手里的长发，沉默了片刻，轻轻摇头。

　　这头与兄长相似的长发，某种意义上是他安全感的来源。不论做什么事，只要想到京彦在身后，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是我冒犯了。”

　　烛台切向清显道歉。他的态度永远如此，见好就收，进退得当。致歉过后，他牵引着审神者去到外间，清显左右“看了看”，有点忐忑地道：“怎么样？”

　　“……好年轻……”加州清光呆了一下。

　　“这件意外的很适合啊。”石切丸哈哈笑道，“主殿本来就年轻，穿上与年龄相宜的衣服显得更有活力了。如此想来，我挑的那件似乎不太适合现在的场合呢。”

　　药研有点好奇：“石切丸挑了什么？”

　　身形魁梧的大太刀起身，从衣物群落里取出一件纯白的狩衣，衣料颇为轻盈，横躺在石切丸宽大的手掌间，如同一缕柔白的云烟。

　　暖黄的灯光将大太刀的神色照得很温和，或者说，石切丸本身就是这样一振不为外物所动的神刀。

　　“我听闻阴阳师族中的孩子，元服礼上需要一件新做的狩衣。”大太刀将狩衣递了过去，笑道，“颜色上倒是犹豫了一番，仔细想来，还是纯白更为合适。不过，主殿似乎已经过了元服礼的年纪了，有些遗憾啊。如果能……”

　　石切丸的话忽然顿在口中。

　　越过他高大的肩膀，在灯光未曾照耀到的地方，人类脸上闪过一道晶亮的泪痕。

　　清显本身似乎并未察觉，仍然望向他的方向，等待他的未尽之语。直到冷风拂过侧脸，他腾出一只手在脸上擦了擦，终于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抱歉。”清显有点慌张，“我不是故意……”

　　长谷部立刻抢上前去将他挡住，小声道了一句“失礼”，伸手悄无声息而迅速地消抹掉这让人类狼狈不安的来源。没等他完成这项工作，身后的石切丸忽然伸长宽阔的臂展，将打刀和人类囫囵抱进怀里，宽大的手掌摸了摸怀里的两颗脑袋，笑道：“哈哈哈哈……也好，也好。我忽然想起，要不要找时间给主殿补办一次元服礼呢？”

　　正探头探脑查看情况的加州清光脸上顿时浮现惊讶之色：“诶？这个可以补办吗？！”

　　“可以吧。”药研藤四郎回想了一下，“人类虽然重视仪式，因故补办的情况也并不少。”

　　“诶……元服礼啊……”笑面青江摸了摸下巴，“这种仪式过后，就象征主人是一位成、熟的成年男性了吧。不过只是象征的话……”

　　烛台切微笑着站在他背后，照着大胁差的脑袋来了一拳。

　　屋内的付丧神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长谷部一头灰发被揉得乱七八糟，终于从石切丸可怕的父爱魔掌中挣脱，一张俊脸黑如锅底，他恨铁不成钢地痛斥道：“真是太僭越了！！太失礼了！！主的父亲不在此处，谁有资格给主行元服礼啊！！都散了！给我回去好好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