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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秋霜篇(七) 这话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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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瞬间扎进了人群里。刚才还抱着胳膊看戏的林承砚猛地站直了身子,脸色涨得比许弥野还红:“你说什么?谁打不过你了?不过是用了些偷鸡摸狗的法子,也敢在这里耀武扬威!”
“偷鸡摸狗?”我挑眉,目光扫过他腰间挂着的术法等级令牌——不过是刚入中阶的水准,比试时被我用同样的小技巧逼得节节败退,现在倒有脸来指责我,“林承砚师兄,被我用火星晃了眼,连火盾都没凝聚好就败下阵来,怎么?能力不行来怪我没放水吗?”
林承砚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我抢先一步:“还有赵予熙师兄,你那招连控制都控制不好就拿来用,还死守规则不知变通,怎么?输了之后,就只能靠指责别人的手段来找回面子?就这么输不起吗?”
休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连许弥野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向来不谙世事的我会直接戳穿他们。
靠在桌边的赵予熙开口:“就算我们打不过你,也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武道讲究的是堂堂正正,你这样赢了,心里就不觉得丢人吗?”
“丢人?”我忍不住笑了,“比起输了之后只会嘴硬,我觉得用自己能做到的方式赢,体面多了。你们的‘堂堂正正’,不过是建立在‘双眼完好’‘天赋尚可’的基础上——要是你们像我一样,左眼被剜去,右眼看东西都是重影,你们还能说出‘堂堂正正’这四个字吗?”
我伸手指了指自己蒙眼的布条,上面的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扎眼:“我练‘星火扰神’,练到右眼发酸流泪,左眼抽痛到半夜睡不着;我练‘火线困敌’,反复调整火线的角度,只为了避开右眼重影带来的偏差——你们只会觉得我‘投机取巧’,只看得见我‘赢了’。”
许弥野的脸色沉了下去,往前走了一步,抓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就算你有苦衷,也不能违背武道的初心!你这样下去,早晚会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我挣了挣胳膊,忍着疼直视他的眼睛,“许弥野师兄,你家世清白,天赋出众,长老们看重你,师兄弟们敬重你,所以你从来不用为了‘活下去’而拼尽全力,自然能守着你的‘武道初心’。可我不一样,我要是不用这些‘偏门’手段,别说赢比试,恐怕连在这道行里立足的资格都没有!”
“你胡说!”许弥野的情绪彻底失控,“道行什么时候让你没法立足了?长老给你安排静心院,让你自由出入藏书楼,你还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我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提高,“我还想问你们想怎么样?我用什么招式赢关你们什么事?又不坏规矩,一个两个都巴不得我受难是不是?这么输不起就别来比试,没人想陪你们玩武道过家家!”
林承砚在旁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就算你有难处,也不能用这些手段去赢比试!这对其他师兄不公平!”
“不公平?”我转头看向他,“那什么叫公平?让你们也体验一下,左眼被剜去的疼吗?还是说,在你们眼里,‘公平’就是‘所有人都得按我的方式来’?”
赵予熙还想反驳:“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我打断他的话,冷声剖析道: “只是你们接受不了,一个‘独眼’,用你们瞧不上的手段,赢了你们这些‘完好无损’的人,对吧?”
“你们接受不了自己的‘骄傲’被打破,接受不了自己的‘正道’在‘偏门’面前不堪一击——所以你们才会这么火气旺,才会这么想把我钉在‘不尊武道’的标签上。”
休息室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显然被我说中了心思。许弥野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抓着我胳膊的手力道更大了,我能感觉到骨头传来的剧痛,左眼的伤口像是被扯动了,温热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
“难以接受失败事实的你们才是真正的不尊武道……”我话音未落,许弥野就突然嘶吼一声:“够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脸颊就传来一阵剧痛,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过。我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桌腿上,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左眼的伤口彻底裂开了,血瞬间浸透了布条,顺着下巴滴在地上,发出“嗒嗒”的轻响。我伸手摸了摸左眼,指尖沾满了血,剧痛让我眼前发黑,只能扶着桌子勉强站稳。
“血……好多血!”林承砚错愕地说道,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将目光转向许弥野,“你不说只是过来给他教上一课吗?怎么还动手打人啊?”
“这是重点吗?”赵予熙赶忙起身要离开,“还不快去叫人,这小师弟要折在这,那大师兄不得把我们碎尸万段然后再斩首示众。”
说时迟那时快,门口突然传来余明乐的声音:“你们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成什么样子?”
我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看见余明乐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见我脸上的血,脸色瞬间变了,快步跑到我身边,扶住我的胳膊:“慎思,你还好吗?听得见我说话吗?别怕啊,有哥哥在,你不会有事的。”
许弥野站在原地,手还僵在半空,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里有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赵予熙赶紧上前拉开他:“许弥野我说的话你没听见吗?还不快给人家赔礼道歉。”
“就是啊,他就算说话再难听,你做师兄的也不能打人啊!”林承砚附和道,可语气里却没多少底气——刚才他们跟着一起指责我,现在许弥野动手,他们的那点理早亏没了。
余明乐扶着我坐下,小心翼翼地掀开我左眼的布条,看到伤口时,他倒抽一口冷气:“这么多血……我马上去找医师!”
“没那个必要,”我一只手用疗愈之火稳住伤势,另一只手拉住他,声音发颤,“先把这事说清楚,免得日后夜长梦多。”
我抬眼看向许弥野,尽管左眼疼得要命,却还是用右眼死死盯着他:“你打我,是因为我说中了你的心思,还是因为你知道,我说的都是对的?你赢不了我,就只能用拳头来让我闭嘴——这就是你所谓的‘武道初心’?”
许弥野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张了张嘴想辩解,却被余明乐打断:“慎思单眼练术法已经够难了,你就算不认可他的手段,也不能动手打人啊!武会上的规矩明明白白,他没违规,只是用了适合自己的方法。难道非要他硬撑着用正道术法,被火球砸成重伤,才算‘尊武道’吗?”
余明乐的声音带着怒气,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还有你们,刚才跟着一起指责他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他的难处?师父教的礼义廉耻你们难道都喂狗了吗?”
休息室里的人都低下头,没人再说话。许弥野看着我脸上的血,又看了看余明乐愤怒的眼神,终于垂下了手,声音低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气不过他……”
“气不过他戳穿了你不敢面对的真相?”余明乐反驳道,“许弥野,你记住,他用偏门手段赢了比试,不丢人;你为了维护自己那可笑的‘自尊’,动手打一个单眼的人,这才是真的丢人。”
许弥野的肩膀颤了颤,没再说话,转身往外走:“师弟谨遵大师兄教诲,这事是我不对。我会去长老那里领罚。”
我当然清楚,许弥野和他的那群好哥们只不过是碍于余明乐的面子,才会认错,如果余明乐不在,他估计还会胡搅蛮缠。
那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后,休息室里的空气仍像凝了冰,只有我脸上伤口的刺痛提醒着刚才的混乱。余明乐用帕子轻轻蘸去我下巴上的血迹,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易碎的瓷瓶,可我却觉得那温柔让人难受。
和我走太近的话,只会让他也被道行里的人孤立。
“你还是先走吧,”我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刚才的事……谢谢你,但请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你是怕我被牵连?”他的声音很轻,却精准戳中我没说出口的心思。
我攥紧桌角,指尖泛白,故意用生硬的语气掩饰:“是觉得麻烦。你总跟我走得近,师兄弟们该更不待见我了。”
这话半真半假,我确实怕他受连累,却也怕自己再习惯这份温暖后,又要面对失去的滋味,就像小时候母亲给我买的糖饼,甜过一阵,剩下的只有更长久的苦涩。
余明乐没反驳,只是低头帮我重新缠好左眼的布条,指尖碰到我耳尖时,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度。
“我知道你不想欠人情,”他忽然笑了笑,眼底的光像揉碎的星子,“但阿黄总要来的吧?它认生,除了我,就只肯跟你待着了。”
我刚想拒绝,就见他从门外招了招手,阿黄立刻颠颠跑进来,尾巴摇得像朵炸开的棉絮,径直往我脚边钻,把下巴搁在我膝盖上,发出轻轻的呜咽声。
余明乐摸了摸阿黄的头,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你要是赶它走,它能在你门口蹲一整夜。还有……”
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放在我手边:“这是我跑八条街才买到的赤饼,好吃的很,你快尝尝。哦对了,明天我给你带城南老字号的桂花糖粥,放了蜜枣,你肯定爱吃。”
“我说了不用……”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尘,“但我明天还是会来。你一个人待着,我不放心。”
说完,他又揉了揉阿黄的耳朵,转身轻轻带上门,没再给我拒绝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