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秋霜篇(六)   余明乐 ...

  •   余明乐的话像颗糖衣炮弹,精准砸中我心里最软的地方。当晚我就抱着《火行术法精要》和《阵法全解》在书桌前坐到后半夜,油灯的火苗晃得纸页上的符文忽明忽暗。
      左眼的布条又渗出血迹时,我正对着《火行术法精要》里的“引火成线”图谱发呆。指尖悬在半空,暖黄色的火苗晃得厉害,像极了教会那夜濒死的煤油灯。
      自从左眼被教士剜去,右眼的视野总带着层模糊的光晕,连凝聚火苗都要比旁人多耗三成力气。
      阿黄趴在脚边,尾巴轻轻扫过我的裤腿,我却没心思摸它,只是把图谱翻到下一页,那里画着一行小字:“术法无定规,顺势者昌。”
      这是我从教会旧书堆里翻出的残卷,书页边缘被虫蛀得坑坑洼洼,却记载着不少“偏门”技巧——用火星扰敌视线、借环境遮挡规避攻击、以最小火行之力限制对手行动。
      道行里的师兄们总说这些手段“失了武道体面”,可他们不知道,每次练“火球术”时,我右眼的重影会让火球轨迹偏出半尺;每次凝聚“火盾”,左眼的空洞会传来钻心的疼,让盾面布满裂痕。
      理论上,我能把《阵法全解》里的困火阵法背得一字不差,可实操时,单眼的缺陷总能让完美的推演变成笑话。
      余明乐来送来桂花糕时,看见我在纸上画满歪歪扭扭的火线轨迹,皱眉道:“你这练的不是正道术法吧?我爹说过,真正的火行术该讲究刚正有力。”
      我咬了口糕点,甜香里带着点桂花的微苦,像极了左眼的疼:“刚正有力也要看能不能做到。我用正道术法,连个完整的火盾都凝聚不出来,怎么跟人比试?”
      余明乐看着我蒙着布条的左眼,声音软了些:“可武会讲究点到为止,你用这些偏门手段,大家会觉得你不尊重武道的。”
      我把残卷摊开,指着其中一段:“你看,这里说‘术法为用,赢者为上’,只要不违规,怎么赢都行。”
      余明乐欲言又止,我清楚他的顾虑,索性给他再添上一句慰藉话:“我不会坠入歪门邪道,更不会走火入魔。”
      接下来的日子,静心院的后院总飘着细碎的火星。天不亮我就起来练“星火扰神”,指尖弹出的火星在晨光里忽明忽暗,练到右眼发酸、左眼抽痛才停下。
      正午太阳最烈时,我在地上摆上陶罐当“对手”,操控火线绕着陶罐转圈,故意留个看似破绽的缺口——等“对手”要突破时,再突然收紧火线,把陶罐牢牢困住。
      有次练到一半,左眼的伤口突然裂开,血渗过布条滴在地上,阿黄赶紧跑过来,用舌头舔我的手,像是在安慰我。我咬着牙,把血擦干净,继续练。
      许弥野师兄路过时,见我用火线缠着陶罐转圈,脸色沉了下来:“你这是想投机取巧吗?武道讲究光明磊落,你这样练,就算赢了比试,也赢不了人心。”
      我收了火,左眼的疼让我声音发颤:“多谢师兄关爱,可光明磊落也是要有资本。师兄双眼完好,能把火球术练得精准无比,但我不行。”
      许弥野愣住了,看着我蒙着布条的左眼,半天没说话,叹了口气:“可偏门手段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我自有打算,不扰师兄煞费苦心。”我简单鞠了一躬,赶紧转身回到屋里,生怕又有哪个谁蹦出来对我说教。
      武会当天,演武场的欢呼声像潮水般涌来,可我只觉得左眼在隐隐作痛。余明乐在我身边低声说:“你要实在难受,不然去申请一下咱别比了?我还是会把甜食给你买来的,咱们没必要去受这个罪。”
      我攥紧指尖的火意,摇了摇头:“不行,我好不容易练到这,更何况这伤并无大碍,要半途而废了准会有人背后嚼舌根说我。”
      话音刚落,负责主持的道长就喊了我的名字:“第一场,余慎思对阵林承砚。”
      林承砚一上来就使出“火球术”,拳头大的火球在阳光下泛着红光,直朝我胸口砸来。按正道打法,该凝聚火盾硬接,可我知道,以我现在的状态,火盾撑不过三秒。
      我往旁边一躲,右眼的重影让我差点撞在石柱上,还好及时稳住身形,同时指尖弹出几簇火星,直晃林砚的眼睛。
      他果然顿了一下,火球偏了方向,砸在地上溅起火星。我趁机绕到他身后,用火线轻轻缠上他的手腕——按规矩,限制住对手动作就算赢。
      林承砚愣了愣,脸色涨得通红:“你怎么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这不是比试,是耍赖!”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不尊重武道”“投机取巧”的喊声此起彼伏。我松开火线,左眼的疼让我忍不住皱起眉:“规矩又没说不能晃眼睛,我可没违规。”
      高台上,余冉弦带着明显不悦的目光扫过来,我懒得管。我又没做错,只是用自己能做到的方式赢了而已。
      第二场对阵赵予熙,他擅长“火蛇术”。比赛一开始,一条火蛇就朝我扑来,吐着信子,气势汹汹。我往演武场边缘退,那里有几棵刚栽的小树苗,
      我知道,他性子急,肯定会追过来。果然,火蛇紧随其后,我突然往树苗后一躲,火蛇撞在树干上,火苗溅得四处都是。赵予熙慌了,赶紧收回火蛇,怕烧坏树苗。道行最看重这些新栽的草木,他绝不会让火蛇伤到它们。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过去,用火线缠住他的脚踝,让他没法动弹。
      “我输了,”赵予熙咬着牙,语气里满是不甘,“你根本不懂武道的意义,就算你赢了,也不过是在亵渎这场比试!”
      我没说话,只是捂着左眼,静静地走下台。
      武道的意义是什么?对我来说,与他们的每一场比试都是不公平竞争,武道从一开始就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真是难以理解这群人,他们根本不知道“走偏道”也是要有技术含量的,我为此也呕心沥血废寝忘食,怎么就成亵渎比试了?
      决赛对阵许弥野师兄时,演武场的气氛降到了冰点。他站在我对面,神色严肃:“慎思,我知道你左眼不便,可比试该有比试的样子。如果你愿意用正道术法,就算输了,我也敬你是条汉子。”
      我攥紧指尖的火,左眼的疼越来越烈:“师兄,我不是不愿意用正道术法,是我用不了。我连凝聚完整的火球都做不到,怎么跟你正面打?”
      许弥野沉默了,半天后才说:“那我让着你,咱们点到为止。”
      我摇了摇头:“不用让,我用我的方式,你用你的方式,咱们公平比试。”
      比赛一开始,许弥野就凝聚出一面厚厚的火盾,然后操控着两个火球朝我砸来。我没硬接,只是绕着演武场跑,右眼的重影让我好几次差点摔倒,可我不敢停。
      一旦停下,火球就会砸到我。我时不时弹出火星晃许弥野的眼睛,或者用火线缠他的手脚,想限制他的动作。
      许弥野一开始还能应对,可时间久了,他也有些不耐烦:“你就不能正面跟我打一场吗?这样躲来躲去,像什么样子!”
      我没理他,趁他分神时,用火线缠住了他的手腕,同时把一簇小火苗凑到他的火盾旁——不是要攻击他,只是想让他以为我要破他的盾。
      许弥野果然慌了,赶紧加强火盾的力量,可这样一来,他的手腕就更难挣脱了。
      “我赢了。”我松开火线,左眼的疼让我声音发哑。
      许弥野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他一气之下转身离开。
      我刚推开休息室的木门,带着铁锈味的风就裹着寒意扑进来,混着角落里未散的香火气,呛得我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左眼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细针在扎着眼眶周围的神经,我伸手按了按蒙眼的布条,指尖触到一片温热——怕是又渗血了。
      “余慎思!”
      刚转身想找个角落歇着,许弥野的声音就像块冰砸在地上,带着刺耳的碎裂声。他站在休息室中央,道袍下摆还沾着演武场的尘土,脸颊因为怒气涨得通红,攥着拳头的指节泛白,指缝里还夹着几根被火燎焦的布丝。
      那是刚才比试时,我用火线缠他手腕留下的痕迹。
      我停下脚步,没打算主动开口。武会上的议论声还在耳边打转,“投机取巧”“不尊武道”的字眼像小石子一样硌在心里,可我没觉得自己做错了,自然也不想解释。
      “你就这么想赢?用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许弥野往前走了两步,休息室里其他几个刚比完试的师兄也围了过来,有人抱着胳膊,有人靠在桌边,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审视。
      “规矩又没说不能用。”我不喜欢被目光集视,退后两步躲在阴影中,“术法为用,赢者为上,这是书中所述。”
      “赢者为上?”站在许弥野边上的赵予熙突然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你那也叫赢?躲来躲去像只耗子,用火星晃人眼睛,用环境挡攻击,这就是你从书里学的‘道’?”
      另一边的林承砚跟着点头:“予熙说得对,武道讲究光明磊落,你这样赢了也不光彩。”
      “就是,单眼不便可以跟长老申请延期比试,没必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法子。”许弥野附和道,目光落在我蒙眼的布条上,带着施舍似的同情。
      我抬眼扫过他们,胸口那股熟悉的烦躁又涌了上来——跟这些人交流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左眼的疼,声音清晰地传出去:“你们是因为打不过我才如此火气旺吗?那真是抱歉,没能让你们尽兴地失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