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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爆炸声 ...

  •   爆炸声浪滚过来时,两人都偏过头向声源处看去,卡勒什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不由得蔑笑道:“呦,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怎么回事?!”潼恩的声音劈了叉,像被冻裂的木柴,尾音里溅出冰碴子。他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感知的能力让他相隔数里也能闻到了硝石混着焦糊人油的味道,那味道顺着鼻腔往里钻,像有只冰凉的钩子往颅骨里掏。
      他猛地转向卡勒什,貂皮领上的雪粒簌簌坠落:“是你做的?”
      卡勒什的唇角扯出一道冷硬弧度,吐出的白雾贴着胡茬凝成细小的冰珠。他嗓音低沉,带着铁锈刮过玻璃的粗粝:“自己人都拴不住,出了事倒想甩锅——上边人的眼屎真是年年增厚。”
      潼恩的瞳孔骤然收缩,银光在虹膜上炸开蛛网般的细纹。那一声“哈”像冰棱折断,在雪夜里迸出尖锐的回响:“若不是你的人要挟他做人质,以此来威胁我,他怎么可能会自爆?哼,算了,既然如此,那就……”
      空气随之震颤,潼恩的观象能力“显微裂隙”瞬间铺展——方圆十尺内的每一粒雪尘都被拉入慢镜,对方的一举一动全被潼恩的银瞳捕捉、放大、拆解。
      “毁尸灭迹吧。”潼恩指尖微抬,银光凝作一点星芒,星芒射出前的一瞬,卡勒什已后掠半步。厚羊毛披风扫起半弧雪沫,冰晶溅在潼恩靴面,“啪”地炸成白雾。
      几乎同时,卡勒什眼底亮起琥珀色数列——“弹道逆算”启动,雪地上所有可借力的支点、弹跳的折射角、风阻的变量在视网膜里汇成金线网格,锁定潼恩肩肘之间最细微的肌纤维颤动。
      潼恩的“静物崩解”随之发动——指尖银光化作薄刃,直刺脚边冰层。冰面下潜伏的冻土裂隙被激活,发出“咔嚓咔嚓”的连续脆响。只需再送一丝力,整块冻土便会塌陷成半尺深的冰窟,将卡勒什吞没。
      然而卡勒什的拳头比他更快——臂骨破开空气,卷起一道白霜尾迹。拳锋未至,拳压已先一步撞碎潼恩肘弯处凝聚的银光,像铁锤击碎玻璃,“乒”一声脆响,崩解术式的光屑四散飞溅,在雪地里烫出点点焦黑。
      潼恩指节一麻,银光溃散,雪地里只剩急促的呼吸与心跳,在两人之间敲出鼓点般的杀机。
      “你以为你有什么存在的价值?”卡勒什的声音压得极低,句句紧逼,“如果不是战乱频发,资质低贱的你就是路边狂犬,狗仗人势起来真当自己是个人了?”
      潼恩被那一拳贯在左颊,整个人侧摔出去。雪粉炸起,冰冷颗粒扑在他滚烫的皮肤上,发出“嗤”的轻响,像烙铁入水。半张脸瞬间失去知觉,只剩火辣辣的钝痛在骨缝里震荡。
      他脸上却无怒色,反而低低地笑出声来。那笑声像冰凌坠地,先是一声脆响,继而在空旷的里碎成无数细屑,刮得人耳膜生疼。
      他退后几步探手入怀,抽出一柄匕首——刃薄如柳叶,冷光在刀脊上流转,下一瞬,刀锋贴着手腕内侧轻轻一抹。
      卡勒什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虽然自己确实很喜欢在跟人对峙的时候冷嘲热讽,但实在没想到有一天会把人说到破防自杀——不不不,绝对是这人啊不是这死狗有问题。
      刃口划破皮肤的刹那,声音短促、湿腻,像有人用指甲掐破熟透的葡萄,又似利剪挑开一层极薄的蜂蜡。血珠先是一颤,继而喷薄而出,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气里炸成温热的红雾。
      雾粒细小,却带着铁锈、海盐与冰碴混合的辛辣,瞬间凝成半透明的冰珠,像给每一滴血都套上了锋利的玻璃壳。
      卡勒什下意识吸气,冰珠便顺着鼻腔钻进来,边缘锋利得像碎玻璃划过黏膜,辣得他眼眶猛地发酸,泪水在睫毛上结出一层薄冰。
      血雾并不坠落,反而悬浮、旋转,在街灯昏黄的光晕里折射出橘红、暗紫、幽绿……层层色带如同一只绽开的毒蕈,缓慢膨胀,又像一场逆行的细雨,倒着向天空爬升。
      每一次血珠掠过灯焰,都发出极轻的“呲啦”——仿佛雪粒被瞬间蒸干,又仿佛某种看不见的生灵伸出细长舌尖,贪婪地舔舐火舌。
      声音密集如急雨,却带着令人牙酸的黏腻回音,像湿布摔在烧红的铁板上。
      卡勒什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他能感觉到那些血珠里跳动的灵力——像无数枚细小的雷,正沿着空气里看不见的纹路爬向自己的皮肤。
      先是指尖泛起麻痒,继而整只手背鼓起密集的鸡皮疙瘩,电流般的刺痛顺着血管一路窜上颈侧,逼得他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意识到对方动用禁忌之术,卡勒什的右手本能扬起,向塞维斯与安妮莎传输信号。
      掌心的纹路在寒风里骤然亮起,下一瞬,一道急促的脉冲破空而出,光矢贴着雪面掠过,拖出细长的金色尾焰,像流星在夜空划出一道示警的裂缝。
      可信号尚未消散,潼恩已抬腕。
      血线顺着伤口淌至指尖,被他猛地一甩——“嗒!嗒!嗒!”
      血珠撞在结霜的石墙,竟发出空鼓般的闷响,每一滴都在墙面炸开一朵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莲,莲心处升起极细的白汽,仿佛雪与火在同一刹那被点燃。
      随后,潼恩开口,咒音低沉,带着咽喉里未散尽的血腥气,每一个音节都像从肺叶深处刮出来的铁锈渣子——它们并不扩散,反而盘旋在血雾之间,与冰火交织的红点一起,织成一张肉眼可见的暗红网。
      “吾心如炽铁,执念盘根利刃难断;利之所在,虽万镒不易吾志。今愿倾半生所蓄,碎金成雨,尽付君手;但求借君霜刃一尺、怒霆一击,俾吾亲断彼人首级,血洒白练,以酹忠仆之幽魂,亦使吾胸中百年之恨。”
      网中央,潼恩的灰蓝眼睛亮得骇人,仿佛两粒被业火淬过的碎冰。他仍在笑,唇边沾着自己的血,像一抹被冻住的朱砂:“Infinity Fracture(无量断界)。”
      结界之内,没有爆炸的火光,也没有雷霆的怒吼。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无声的“褶皱”自他瞳孔深处扩散,像一滴墨落入清水,瞬间染遍界内空间。
      周围骤然变暗,仿佛所有光子被抽走能量,转入更高维的运算。卡勒什的视觉里,世界被切成无数透明的立方体,每个立方体边缘闪烁着幽蓝的刻度线,像被强行套上了网格滤镜。
      下一刹那,网格收紧。
      卡勒什听见自己骨骼发出极细的“嘣”声——不是断裂,而是被折叠。他的指尖最先失去知觉,皮肤像干裂的漆片剥落,却在半空中碎成更小的菱形尘埃。
      接着是前臂、肩膀、胸腔……每一片组织都在同一时刻被解析、标记、切割,却诡异地没有鲜血喷溅——血液被直接分解成暗红色的雾状立方体,悬浮在原位,像被时间定格的微型雕塑。
      与此同时,塞维斯和安妮莎看见那信号,赶忙向梅札克伦家跑去,而到了对方,他们猛地刹住脚步,塞维斯手上的铁哨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那声音在死寂里像一把钝刀,割不开空气,却割得他耳膜生疼。
      他们看见卡勒什的躯干正被网格最后一道蓝光纵向剖开,胸腔里那颗心脏竟悬在暗红雾方块的正中,像被锁进一只透明的匣。
      心脏还在跳,每一次搏动都让周围立方体随之收缩,好像整个空间成了它的共振腔。
      “族长大人——!”塞维斯撕心裂肺地大喊,声音却被折叠成同样细碎的方格,碎在半途,只剩半缕气音。
      安妮莎眉头紧锁,正想着对策,就见塞维斯要冲过去救人,赶忙抓住他的手臂:“给我冷静点!”
      恰在此时,那些被定格的血雾方块开始以心脏为圆心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拖出赤色残影——像一场逆向的流星雨,全部朝心脏坍缩。
      坍缩的终点爆出一道无声的涟漪。
      塞维斯下意识推开安妮莎,刹那间他被那道涟漪掀翻,后背撞在街灯柱上,新愈的伤口重新撕裂。肺部受损肋骨断裂迫使他猛地吐出一滩血水,却顾不上疼,撑着灯柱再次抬头。
      “Soulbreath Installment(魂息按揭)。”塞维斯把每个音节咬得又冷又硬,像嚼碎冰渣。血从牙缝渗出,铁锈味立刻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往下淌,一路灼烧到胃底。
      刚才为了应付米森特,灵力已经消耗殆尽,塞维斯只能发动魂息按揭,以透支的未来半年的灵力为代价给现在充能。
      安妮莎跌在几步外,被眼前情景惊得瞳孔缩成针尖。她看见塞维斯胸口浮现出一枚淡金色纹路,边缘闪着细碎的白光。那光沿着他锁骨游走,一路爬向颈动脉,而伤口也在能力启动之后瞬间痊愈。
      “塞维斯,不准贸然行动,”安妮莎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冷静得像雪夜里的刀锋,她镇定自若地对塞维斯说道,“那是‘无量断界’,他借用了皇族的血才发动的禁忌之术——能够在万分之一秒内解析整片战场的全部物理信息,将所有‘可被观测之物’同时锁定并同步崩解的技能。”
      “那种事情鄙人当然知道,”塞维斯的声音嘶哑,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能够正常交流,“那该怎么办呢?”
      “那家伙毕竟只是借取权能,”安妮莎伸出手,掌心向上,指尖因寒冷而泛出半透明的青白,“他没有灵力供能,再强的术式也无力维持,我有一计,你将所有的灵力都借给我,我跟他打把消耗战。”
      “不行,不能这样,万一夫人你重伤了,鄙人就没法为你治愈了,”塞维斯胸口一紧,雪粒打在裸露的颈侧,像盐撒在伤口上,刺痛里带着麻木,“若是你们都离世的话,那孩子怎么办?他们才六岁啊!”
      “那佩费斯特的百姓怎么办?”安妮莎猛地攥住塞维斯的衣领,他能切身感觉到她指尖冷得像从冰窟里捞出的铁钩,寒意透过衣料直刺锁骨。
      “我恨自己现在才看明白,皇族只是想让我们自生自灭,梅札克伦家不过是个催化剂。现在你告诉我,如果我们从一开始就被统治者抛弃了,应该要怎么办?”
      塞维斯虽然难以理解这背后前因后果,但他愿意相信安妮莎的判断,哪怕结果将会是他最难以接受的。
      他缓缓抬起手,故作镇定地咏唱道:“Divinity Genesis(神临胚典)。”
      光线顺着那道裂口爬出,像液态金属,沿着他掌纹游走,所过之处皮肤泛起极淡的金色纹理,像被烙铁轻轻熨过。
      安妮莎的脸上没有视死如归的悲壮,也没有赌徒孤注一掷的狂热。相反,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赴约般的释然。
      那神情让塞维斯想起他幼时曾见过的祭品——被洗净、熏香、披上新袍,然后亲手送上祭坛的羔羊。
      光线已爬满安妮莎整只手掌,像一层薄薄的金属手套,边缘不断滴落细小的光屑。那些光屑落地即化,发出极轻的“嗤”声,像雪粒掉进火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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