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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事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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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成之后,孩子就拜托你了,”安妮莎看向他,声音轻得像在安抚一个即将面临噩梦的孩子,“别看他们平时对你爱搭不理,其实,他们内心里都很喜欢你这个哥哥。”
塞维斯只是一声不吭地咬着牙从这里离开,尽量让自己不因此而泪流满面,他所能做的只有站在远处,观看安妮莎与潼恩的灵力消耗战。
如果安妮莎成功将潼恩打败,届时双方都奄奄一息之时,他将会亲手将潼恩扼杀,并将其生命力转化为灵力,来治愈卡勒什和安妮莎。
自己必须要这么做,只有这么做他们才能活过来,所以哪怕是违背那个人所定的“规矩”也无所谓。
“Chrono——Satori——Collapse(寂照时轮崩)。”安妮莎的嗓音像是从冰层最深处被缓缓抽出,吐出的每一个音节都在寒冬里拖出细碎的霜痕。
乾坤反转已经用过一次,现在不能再用,所以就只能用这招了。
她抬手,指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极慢、极冷的弧线。刹那之间,所有的声音被抽空。风停了,雪粒悬在半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了暂停。
一道苍银色的圆环从她掌心炸开,光环边缘布满细如发丝的裂纹,裂纹里透出幽深的靛蓝,仿佛深夜海底的裂谷。光环迅速膨胀,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像千年老木被巨力折断。
时间本身开始折叠——雪粒先是静止,继而倒卷,沿着来时的轨迹重新飞回天空,街灯昏黄的光晕被拉长成金色的丝线,又被拧成螺旋,发出轻微的“噼啪”电火花,远处钟楼的大钟指针开始疯狂倒转,金属齿轮发出干涩的哀鸣,像垂死的鸟鸣。
安妮莎周围凝出细小的冰晶,随着圆环扩张而碎裂,碎屑却悬停在她面前,折射出无数片微型月轮。她的瞳孔深处浮现出一枚极细的银白沙漏,沙粒逆着重力向上流淌,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整个无量断界的空间开始向内塌陷,地面上的积雪被抽离颜色,褪成灰白,随后像被无形之手揉皱的纸,层层折叠,空气中残留的血雾被压缩成一粒猩红的晶核,悬在圆环中央,像一颗被冻结的心脏。
最后一瞬,银环骤然收拢,所有被折叠的时间、光线、雪粒、声音——统统碎成无声的光屑,像一场逆向的流星雨,静静湮灭在安妮莎的指尖。
折叠的银光像被骤然抽紧的幕布,发出一声极轻的“嘶啦”——潼恩的身影在褶皱的尽头跌出,重重砸在雪里,他单膝跪地,另一只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右腕,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死灰。
血仍从指缝渗出,在雪面洇出暗红的花,又被寒风瞬间冻成硬痂,像给裂口套上一层脆薄的玻璃。每一次呼吸,喉管里都灌满铁锈与冰碴,发出“咯啦咯啦”的干涩声。
他体内的灵力已被禁忌之术榨得见底,丹田只剩一片空洞的回响,连心跳都显得格外遥远。
哪怕卡勒什倒在他脚边,他也无力回击。
站在远处的塞维斯见状,他踩着碎冰疾速向那奔,靴底碾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雪粉溅上他的脸颊,带着针扎般的刺痛,他却连眨眼都顾不上。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撞在肋骨,震得耳膜发闷,仿佛下一瞬就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另一侧,安妮莎跪坐在地。
术式反噬的余波仍在她体内肆虐——皮肤下的血管忽而亮起幽蓝,忽而熄灭,像被无形之手反复拧紧、松开。
冷汗顺着鬓角滑进领口,瞬间被寒风冻成细小的冰珠,贴在颈侧,带来针尖般的冷痛。
她的瞳孔涣散,眼底映着远处潼恩跪倒的身影,却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水纹,连轮廓都扭曲。每一次呼吸,对她而言都是胸口都掀起一阵火烧般的灼痛,仿佛有滚烫的铁线顺着脊骨一路勒进肺叶。
塞维斯冲到潼恩面前,他一脚踹在潼恩胸口,力道之大,压得胸腔里的空气“砰”地炸成白雾。潼恩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脑重重磕在冻土上,冰碴四溅,像碎玻璃扎进发根。
塞维斯顺势骑坐上去,双膝压住对方肋骨。雪粉被震得腾空,又簌簌落下,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他双手掐住潼恩的脖子。
潼恩先是一惊,瞳孔缩成针尖。可当他看清塞维斯的面容——那张被愤怒、雪水和冷汗拧得几乎变形的脸——竟低低笑出声。
笑声从被压迫的喉管里挤出来,带着血沫与寒气,像锈钉刮过铁皮:“哼哼……我可是知道连伯爵都不知道的事——你根本不敢杀人。”
塞维斯指下的脉搏在颤,他撕心裂肺地吼道:“闭嘴!害死大家的败类,罄竹难书!只有杀了你,族长大人和夫人才能醒过来!”
“那为什么你还没用力掐死我呢?”潼恩嘴角勾起,血丝顺着齿缝渗出,在雪光里闪出一点猩红,“是因为我是佩费斯特本地人吧?正如‘规矩’上说的那样,令尊曾对你说过,让你不要杀人夺命,还要保护好城里的每一个百姓……”
掐住喉咙的双手在发抖,掌心的雪被体温融成水,混着对方的血,顺着指缝滴落,砸在潼恩锁骨上,发出极轻的“嗒嗒”。那声音在寂静里放大,像一记记闷锤,砸得心脏发颤。
“那个人十年前就死了!”塞维斯下意识紧闭双眼,不去看旁边的身影。他吼得胸腔共鸣,声带几乎撕裂,雪被震得从枝头簌簌坠落,“死人胡说八道的话根本无需遵循!”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陡然低下去:“你这家伙根本不配为人……鄙人必须杀了……杀了你……”
尾音被寒风吞没,只剩下指节在对方颈侧微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咯咯”摩擦声。
一只戴着黑丝手套的手蓦地扣住塞维斯的肩,下一秒,他被硬生生从潼恩身上拽起,靴底在雪里拖出两道长长的、带着血沫的划痕。
塞维斯猛地睁开眼,面前的女人身披绣银暗纹的狐裘,雪光映得那狐毛泛起幽冷的蓝光。
兜帽下露出的面容精致得近乎锋利——眉骨高而薄,唇色冷艳,瞳仁却深得看不见底,仿佛两口古井,井口结着薄冰。
她抬手,掌心向下,五指微张,银色的光尘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像初春杨絮,却带着药膏似的甘苦香气。光尘落在潼恩紫青的颈侧,立刻融进皮肤。
这个女人是要治愈那败类吗?!
“不行……鄙人绝不容许你这样做!这个败类必须死!”塞维斯嘶哑地吼,撑起身扑过去,可一道半透明的护盾倏地升起,薄如蝉翼,却冷硬得像淬火后的钢。
他试图以整个人的力道撞上去,发出“砰”的闷响,肩骨震得发麻,护盾表面只泛起一圈转瞬即逝的涟漪,像湖面被石子惊扰又瞬间合拢。血腥味从喉头翻涌,他咬紧牙关,眼底血丝炸成蛛网。
“你就是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梅札克伦的家主夫人瑞秋?”塞维斯意识到对方的身份,他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就是你把鄙人的情报告诉这败类的吧?”
瑞秋眉峰轻蹙,狐裘的银线在雪光里闪了一下,像刀锋掠过。她收回手,指尖仍沾着未散尽的银粉,轻轻一捻,粉末在雪地里化为细小的星火,扑簌而灭。
“阁下无需担忧。”她的嗓音低而缓,却意外柔和,“同为通灵,你也明白——我并没有任何攻击手段。”
塞维斯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此刻想再杀潼恩已然来不及,而眼前这个女人显然比败类好说话,所以为了族长大人和夫人,他只能抓住这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扑通一声半跪下去,雪粉溅起,落在膝头瞬间化开,冰水渗进布料,冷得刺骨,声音嘶哑得几乎碎在风里,却带着决绝的诚恳:“鄙人可以做力所能及的任何事,拜托您救救族长大人和夫人吧。”
“既然是阁下恳求,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同意吧,”瑞秋嘴角上扬,和缓地说道,“我的要求只有一个——你,塞维斯·加百乐林,从此之后必须永远脱离加百乐林家族,保险起见,你还得从祖籍上彻底除名。”
塞维斯错愕地看着她,他张了张嘴,却只呵出一团白雾。瑞秋向他解释道:“只要你彻底脱离家族,并不再为伯爵服务,伯爵就会因此变得更加事务繁忙,再加上他还要培育新一代继承人,这也就无暇顾及梅札克伦的事。”
“你从一开始就用通灵最具天赋的能力,依靠信息差把加百乐林玩弄得明明白白。”塞维斯站起身,他的嗓音低哑,却像冰下暗流,带着压抑到极点的嗡鸣。
“你算计好了,鄙人会局限在那该死的‘规则’里头,通灵的技能只会用来防身,而不会向族长大人提供任何关于你们的有效情报。”
瑞秋并不急着搭理他,契印在她指尖微微发亮,幽绿光雾映得她指甲透出半透明的青白。
她不慌不忙地继续说道:“而当然,梅札克伦的家主元气大伤,必须依靠治愈术苟延残喘,我也会向阁下签订契约,只要我还活着,他就不会再犯事——这对两家都是好事,不是吗?”
“那是当然,毕竟从一开始,你的目标就是鄙人啊,”塞维斯怒意让他的颈侧青筋暴起,他提起手在契约上印下血印,并一字一顿地说道,“正如你所设想的那样,鄙人会脱离家族,所以,就请您快点救救族长大人和夫人吧。”
“我不乞求你的原谅,但为了停息风波,你必须做出牺牲,这对你来说是天赐良机吧?刚好有个缘由可以逃避族长之位,更何况只是脱离家族,又不是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
瑞秋俯身,狐裘下摆扫过积雪,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抬手,指尖悬在安妮莎与卡勒什之间。光丝自她掌心渗出,在半空轻轻颤动,发出极轻的嗡鸣,仿佛玻璃管里被拉长的琴弦。
光丝一分两股,分别缠上安妮莎与卡勒什的脉门。安妮莎苍白的指尖先泛起极淡的潮青,像雪下冰层透出的水色,卡勒什胸口的旧伤则浮起一层金雾,雾粒顺着血管游走,发出细碎却清晰的“噼啪”电火花。
雪风掠过,他们的睫毛结霜又融化,水珠顺着眼角滑下,分不清是汗是泪。
塞维斯站在三步之外,他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像陷进一块麻木的冻肉——疼觉被愤怒抽空,只剩下血液在耳膜里轰鸣,像远雷滚过冰原。
呼出的白雾在面前凝成薄霜,霜层又迅速被体温蒸干,化作一丝丝带着铁锈味的湿气,粘在他的唇上。
瑞秋收回手,她抬眼,呼出的白雾在睫毛上结霜,声音裹着霜气落在塞维斯的耳廓:“我的治愈可远不及阁下。血流与灵脉都刚缝合,醒过来最快也要到明夜。”
“把他们都带回去吧。”瑞秋侧过身,狐裘下摆扫过积雪,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若在这里苏醒,免不了又要打打杀杀。”
塞维斯弯腰,单手穿过卡勒什的腋下,另一只手扣住安妮莎的腕骨。掌心传来的温度低得吓人,像握住两块刚从冰河里捞起的石头。
“族长大人和夫人又不是小孩子。”他低声咕哝,嗓音里带着雪粒滚过的粗粝。
瑞秋不禁眯起眼:“都要脱离家族了还不改口?”
塞维斯把两人往肩上一扛,重量压得他肩胛骨发出极轻的“咯吱”。他没有回头,只是冷声回道:“契约上可没说要改口。”
他每一步,靴底都在冻土上碾出“咔嚓咔嚓”的裂冰声,像把最后的倔强钉进雪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