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伴暮随》淮南白树

18、盛夏伴微光颂曲

　　莱文德站在夏利安的身旁，眼神中透着一丝迷茫与期待。他刚刚从一段漫长的束缚中解脱出来，自由的空气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身体虽然获得了自由，但内心的枷锁似乎还在隐隐作祟，让他在面对未知时仍有些许的忐忑。
　　“到了快上学的年纪，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哈莫尼尔森城求学。”夏利安温柔的声音在莱文德耳边响起，“如果能够变强的话，或许就不必受他人左右了。”
　　莱文德转过头，看向夏利安，他的眼神中透着对未来的憧憬。
　　尽管无家可归，但夏利安的邀请如同一盏明灯，为他指引了方向。东边的城乡哈莫尼尔森城，那是一个充满未知的地方，但对于莱文德来说，未知或许意味着新的开始。
　　莱文德点了点头：“好，我跟你去。”
　　夏利安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轻轻展开，递到莱文德面前。照片上的两位少女，她们的眼神清澈而坚定，仿佛能穿透岁月的尘埃。
　　莱文德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许久，其中那位白发少女的面容与夏利安如出一辙，仿佛是跨越时空的姐妹。
　　“我母亲的堂姐，也是意纵系的现任系长——欧伦茨·希亚辛斯，”夏利安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她是我唯一能信赖的亲人，而她将会在那为我们接风洗尘。”
　　当他们抵达哈莫尼尔森城时，已经是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古老的城墙之上，给这座宁静的城乡披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
　　街道两旁的房屋错落有致，木质的门窗在微风中轻轻作响，发出沙沙的声响。莱文德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还夹杂着淡淡的花香，这是自由的味道，也是新生活的味道。
　　欧伦茨·希亚辛斯的住所是一座位于城中心的小院。院中种满了各色花卉，五彩斑斓，蝴蝶在花丛间翩翩起舞。
　　夏利安敲响了大门，那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上面雕刻着复杂的花纹。不久，门缓缓打开，一位身着深色长袍戴着眼镜的女人站在门前。
　　她的面容与照片上的少女如出一辙，只是岁月在她的眼角留下了淡淡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仿佛能洞察世间的一切。
　　“你是……”欧伦茨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她的眼神在夏利安的脸上徘徊，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我是夏利安·布尔沃德，”夏利安拿出那张照片递给她，他的声音中带着些许哽咽，但更多的是期待，“是你久辞人世的小堂妹瑞斯奎·希亚辛斯的……亲儿子。”
　　欧伦茨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张照片，她张开双臂，将夏利安紧紧拥入怀中。莱文德站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暖意。
　　欧伦茨将他们领进屋内，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让人心神宁静。墙壁上挂着几幅古老的画卷，描绘着意纵系的历史，每一笔每一画都透露出深厚的文化底蕴。
　　夏利安和莱文德坐在一张精致的木桌旁，欧伦茨则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木盒，轻轻放在桌上。
　　“这是你母亲生前的遗物，一直放在我这里。”欧伦茨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把造型古朴的刀。刀柄上镶嵌着几颗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刀身虽已有些斑驳，但依然能感受到它曾经的锋利。
　　“这把刀见证了你母亲的荣耀与奋斗，现在，由你来延续她的意志，”欧伦茨郑重其事地将刀递给夏利安，并坚定不移地说道，“而我将会在你们踏往学院之前，为你们教学，算是还了你母亲瑞斯奎对我的恩情。”
　　夏利安接过刀，双手微微颤抖，他能感受到这把刀的重量，那不仅仅是一把武器，更是一份责任，一份传承。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仿佛自己也被这份传承的力量所感染。而他看向欧伦茨，这位长者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仿佛能看透他的内心。
　　夜降临幕，月光洒在小院中，花香在空气中弥漫。莱文德和夏利安坐在院子里，仰望着星空。夏利安手中紧紧握着那把刀，刀身在月光下闪烁着光寒。
　　莱文德则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的清凉。
　　“你觉得，我真的能像欧伦茨说的那样，延续母亲的意志吗？”夏利安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宁静。
　　莱文德睁开眼睛，平静地看向夏利安：“你只要做自己不就好了，这延续的不也是你的意志吗？”
　　夏利安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释然，不再纠结于受过去惯性的束缚，而是开始思考如何用自己的方式去延续这份意志。
　　哈莫尼尔森城的夜空格外璀璨，未来的路或许充满挑战，但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去迎接每一个黎明和黄昏。
　　一年后的某个夏天，蝉鸣在空气中织就透明的网，将夏日的燥热悬挂在梧桐枝桠间，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在他们投下跳动的光斑。
　　莱文德翻看着泛黄的《造梦理论与实践应用》，书页边缘泛着油渍般的褐斑。
　　“这里第十二章的造梦灵脉虚构模型，”莱文德用铅笔尖戳着褪色的插图，墨水在纸页上洇出细小的裂纹，“欧伦茨说过，当灵脉像树根一样盘踞在梦境边界时，熵增过多就会让整个空间崩塌。”
　　他突然意识到身旁人异样的安静，转头正对上夏利安清澈透明的蓝眸。少年正用指尖蘸着晨露在书页上画着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符文，阳光在他发梢镀了层金边，像被遗落人间的星子。
　　“在你眼里，感知系断层的天才到底是什么样啊。”夏利安睫毛在白瓷般面庞投下阴影，嘴角扬起危险的弧度，他早已对莱文德的目光有所察觉。
　　莱文德无奈地合上书本，指尖抚过封面上剥落的金漆。几分钟前这位断层天才非要打扰他看书，装作一副啥也不懂前来求教的姿态，还吵着要他教，现如今倒想起自己是天才了。
　　此时，青涩的落叶随风停留在白净的纸质书上，欧伦茨用意纵术轻轻将它提起，树叶在空中打着旋儿，突然化作透明的蝴蝶落在少年白发间。
　　她嘴里又开始哼起那来自异邦的曲调，旋律像被风吹乱的蛛网，在林间颤动。
　　“夏利安，你别总打扰莱文德，”欧伦茨导师肃然的声音却有裹着蜂蜜般的甜腻，“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是个天才。”
　　夏利安孩子气性地吐了吐舌头，他突然俯身贴近莱文德耳畔，呼吸带着薄荷的凉意：“要不要试试用这个造梦术反制？我刚写的这串符文，现在就能派上用场。”
　　蝉鸣突然拔高音调，树叶的影子在莱文德的皮肤上跳动得愈发剧烈。欧伦茨轻轻将手中的书翻到另一页时，就瞧见莱文德猛地从地上蹦起来，书都不管了转身就跑。
　　欧伦茨疑惑不解地看向夏利安：“他生气了？”
　　“绝对不是，”夏利安望着莱文德的背影若有所思，他突然正色道，“欧伦茨导师，如果造梦是织网，那感知就是拆网吗？”
　　欧伦茨其实也不太理解夏利安为什么总是喜欢不经意间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但既然学生都诚心诚意地问了，那她只要直抒己见就够了。
　　“这个不考，你也没必要从我这里得到答案。”
　　暮色漫过梧桐林时，莱文德总能在树根处找到夏利安留下的符文石。那些泛着幽蓝光芒的石块，总能引他进入没有蝉鸣的梦境。
　　在梦里，他们并肩走在铺满落英的小径，夏利安会突然抓住他的手，指尖传来奇异的温热。
　　“你在期待什么？”少年突然驻足，“是期待我在黏腻的正午阳光正烈时，看破你的心思后亲吻你吗？”
　　梦境在此刻坍塌，莱文德猛地跌回现实。旁若无人，只有夏风轻拂过留下的树叶沙沙声。在这死寂的黄昏中，他又一次蜷缩成一团，感受着胸腔里猛烈的波动，以及心脏的跳动。
　　幸好他什么也没说。
　　他什么也没说……
　　暴雨来临前，夏利安总能提前感知到空气中微妙的震颤。他拉起莱文德冲进林间，两人背靠背坐在最大的梧桐下。雷声在天际滚动时，夏利安突然抓住莱文德的手放在树干上，后者被这举动吓得噤若寒蝉。
　　“感觉到了吗？”少年的眼睛亮得像两颗蓝宝石，“是灵脉回响。”
　　莱文德闭上眼，果然有细微的震颤沿着掌心传入身体，他按照书上所绘灵脉走向导引气流，就听见夏利安惊呼。
　　睁开眼时，他看见树皮上浮现出流转的金色纹路，正随着他们的呼吸起伏。
　　“你肯定会想，为什么我会莫名其妙地在雷雨天把你拉到林间，”夏利安叉着腰得意地笑道，“没想到吧，我是为了带你来一起看这奇观异景的，要知道这可是只有在雷雨天才会出现的。”
　　树根处泛起幽蓝光芒，细小的纹路正沿着少年们的指尖蔓延。莱文德却心不在焉地喃喃自语道：“真的能什么都感知到的话，那是在装傻还是真傻……”
　　“你在嘀咕什么？”夏利安歪着头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很开心，”莱文德深吸一口气，“虽然有些不甘心就这样承认，但是我确实觉得开心。”
　　夏利安点点头表示理解，他抬起手划过雷雨，又不经意间说出让人浮想联翩的话语：“多出来走动走动总归是有好处的，以后你也可以带女朋友过来，要是能在这里表白成功的话，我就能多一个嫂子了。”
　　莱文德接下这话茬： “那你以后有喜欢的人，记得第一时间跟我说，我好歹比你年长三岁，咱俩这拜把子的交情也算是给你当哥了。”
　　像是在告慰夏利安，又像在提醒自己。
　　不要将梦境与现实混为一体。
　　“明天就是我们正式入学了，”夏利安偏过头看向莱文德，“作为试验品的我们，也能真正去接触外边的世界了。”
　　也就是说他们要分开了。
　　从每天的形影不离，到后来两年才能碰上一面……
　　莱文德紧咬着唇，迫使痛觉驱散杂念。他不希望两年才能等到的见面，会是让彼此难堪的场面。
　　好似是伴随蝉鸣聒噪的午后，他们在茂密葱郁树下躲避炽热骄阳，梦中，睡眼蒙眬的莱文德轻轻抬起手，想去触碰旁边正全神贯注看书的少年。
　　理理我吧……夏利安。
　　莱文德又将手缩了回去，手臂盖在眼睛上，迫使眼泪不再留下。草叶在他后颈摩挲出细碎的凉意，蝉鸣像融化的金箔般漫过树冠，他躺在草地上，静静享受着与对方共处的时光，哪怕只是一场梦。
　　或许，他们都是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