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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叔叔好痛 ...

  •   一月二十一日,清晨。

      金州刮了一夜的风,打扫干净的院子枯叶又落了满地。

      舒郁州刚结束跨国会议,点了支烟,滑动手机查看春江的天气。

      徐容安癌症到最后特别怕冷,还好,今天是个大晴天,天气暖和。

      指尖的烟燃到一半,Freddy 少有的打来视频电话。

      舒郁州接通,墓地特有的塔柏从屏幕上一晃而过,然后镜头翻转, Freddy 出现在屏幕上。

      正式的黑色西装搭配死板的黑色领带,头发不像平时张扬的梳到脑后而是柔顺的垂在额头前。眼睛红红的,像哭过一样。

      Freddy 吸吸鼻子,声音难掩哽咽,“我哥的骨灰已经下葬了。”

      舒郁州沉声问:“一切顺利吗?”

      “顺利,不过他昨天托梦给我,说你不来送他,他很难过。”

      舒郁州短暂的沉默后,“抱歉。”

      “姐说你心里难受,让我别天天烦你,等你调整好心情自然会回来。可我也难受。我还记哥第一次把你介绍给我,说你很厉害,有你完全用不上我了。当时我特别高兴,以为可以一辈子混吃等死。现在他走了,你也跑了。”

      正是因为以前太有依靠了,他现在才会这样小孩子脾气,不想承担责任。

      舒郁州深吸了口烟,尼古丁平复些许情绪,重申,“我过完年就回来了。”

      Freddy嘴唇蠕动,还是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你千万早点,爸说你请假了顾不上我,让我有事多和松哥商量。”

      松哥,林松,容川的另一位高级副总裁,是董事长徐复全的学生,深受徐复全信任,徐容安病后和舒郁州一起分担了总裁的工作。

      为人表面和善,对谁的都笑眯眯,至于实际,交情尚浅,舒郁州不能妄做评断。

      比起自己,徐复全当然更信任林松,舒郁州可以理解。把Freddy交给更信任的人带,换人他也无可厚非。

      他对Freddy说:“你好好学,不要再为所欲为。”

      “我没有为所欲为,上次的事我真的是冤枉的,那张照片是去年的。”

      “你好好学,是为了以后不用在喊这你是冤枉的。”

      而是有能力找到谁冤枉他,并做出有利于自己的反应。

      Freddy似懂非懂的点头,目光看向他身后的红砖小楼,“你住的什么主题民宿吗?”

      舒郁州回头看去,“是我家。”

      “你家还……”Freddy脸憋成一团想出个形容词,“真特别,故意装修成那样的吗?我还是更喜欢你在春江的家的风格。”

      感觉他没什么要紧事了,舒郁州按下红色挂机键,回头望向红砖缝隙中长出小草,边缘被时间冲刷的房子,确实和他在春江的家是不一样的风格。

      他在家帮忙收玉米麦子的少年时代小楼还很新,那时也想不到以后能在春江定居。

      一切都是因为徐容安。

      父亲去世后,母亲改嫁到美国,他国内读完高中出去读大学,生活环境一夜之间从大山里的落后小县城变到富贵迷人眼的大都市。

      从书本上的学习的英文过于蹩脚,被继父家里的孩子扯着眼角嘲笑,让他一度不爱张嘴说话。

      在华人餐厅勤工俭学时,常常光顾的徐容安误以为他是语言障碍者,出于同情和对同胞的照顾,每次都给他双倍的小费。

      一来二去熟悉了徐容安才知道他不愿意开口的原因,告诉他语言最重要的是能清晰表达自己的意思,口音不重要。

      之后徐容安邀请他去容川打工,那里有很多同胞,有归属感也更友善。做了三年的实习生,他大学毕业徐容安给了他经理职位。两年后,直接让他做了分公司的总裁。

      晋升速度之快,整个容川找不到第二个人。

      不用别人在背后议论,他自己都承认他在容川有今天的成绩只有小半是因为自己,另外大半是因为徐容安赏识。

      如师似友,有着知遇之恩的徐容安离世带给他的痛苦不亚于再体会一次丧父之痛。

      他是真的害怕参加葬礼。

      葬礼会让他想起父亲去世的冬天,他还记得出殡那个雾蒙蒙的早晨,他抱着黑白照片走在送葬队伍最前面,任由寒风将眼泪吹成一把把刺脸的刀子。

      回来后还没去看过父亲。

      舒郁州走向门口小路,从另一边下到顾家祖坟,找到记忆中的那座坟。

      多年没回来,不是他想象的荒草重生的模样。土包上只长着些一年生的野草,有上土的痕迹,坟前还压了没有完全褪色的黄纸。

      有人来祭奠。

      大概是母亲托乡亲们帮忙吧。

      他伸手拂过坟头上的竹叶,耳边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有东西在竹林间穿梭。

      他抬头看过去,透过柏树缝隙看见了熟悉的棉衣花纹,然后一声尖叫,紧接着沙土滑动有重物滑动压到枯叶的声音,听重物运动轨迹像会落到他脚边。

      他往旁边跨了一大步,躲开。

      如他所料,重物正正好好落在他刚刚站的位置。

      沾满灰尘的花棉衣隔壁朝他举起,“叔叔,拉我一下。”

      舒郁州低头,顾铮铮红扑扑的小圆脸蹭满灰尘,亮堂堂的眼睛好像冒出一圈泪花,正可怜兮兮的望着他。

      迟疑片刻,他做不到那么绝情,抓住她的手拉起她。

      顾铮铮站起来,转过自己的手腕,倒吸一口凉气,掐着嗓子说:“好痛。”

      舒郁州扫了眼她被灰尘包裹的鲜红伤口,“只是擦破了点皮,回去消个毒。”

      “我爸妈都出门了,我没有家里的钥匙,等他们回来我会不会因为伤口感染死了?”她吹吹伤口,眼泪汪汪的望着他,“叔叔,你家里有酒精吗?”

      舒郁州看得出她有演戏的成分,但邻里邻居的,她又一口一个叔叔叫的认真,放松警惕说:“有。”

      他转头往家的方向走,顾铮铮赶紧跟在他身后,压抑不住自己激动心情,小声说:“终于可以到你的闺房去看看了。”

      舒郁州回头。

      顾铮铮晃晃自己的手,夹起嗓子说:“好痛。”

      舒郁州有种上当的感觉。

      两步路回去。

      比起顾铮铮第一次来已经是另一副模样了。

      除了每日刷新的落叶外,墙角腐烂的柚子,砖缝中生命力顽强的杂草,和横生斜长的小树都被清理的一干二净。

      她称赞,“哇,好干净。”

      “在外面等我一下。”舒郁州没和多她客套,往堂屋走。

      “可是你没烧火,外面好冷。”顾铮铮装模作样抱起自己胳膊手上上下下的搓,牙关发抖。

      “屋里更冷。”舒郁州冷声说。

      被他流露出的气势压倒,顾铮铮不再纠缠,乖乖坐在檐下的木椅子上。

      没过两分钟,舒郁州拿着酒精和棉签出来,递到她面前。

      顾铮铮抬起左手甩了一下,“这边刚刚好像也扭到了,啊,好痛。”

      说完她把手腕递到他面前,鲜红的伤口往外渗出细小的血珠,干涸的血渍裹满灰尘。

      舒郁州无奈,拧开酒精弯腰用棉签沾沾,细致的擦过她的伤口。

      他动作很轻算得上温柔,可酒精接触裸露在外的伤口,还是怎一个疼字了得。

      “嘶~”顾铮铮倒吸一口凉气,颤声说,“叔叔,你没有给人包扎过吗?包扎的时候要吹吹,就像这样。”

      她垂头呼了一口气,温热的气息在舒郁州手背上滑过。

      他的手不着痕迹的抖了一下,语气依旧是冰冷的,“你好像没有表现的那么难受。”

      “难受着呢,只是我很坚强。”顾铮铮偏头,“我是为了传授你一些经验,多体贴一点,你就不会三十多岁还单身了。”

      舒郁州没理她。

      比昨天冷漠多了。

      顾铮铮厚着脸皮继续,“昨天相亲我觉得你挺不错的,你觉得我怎么样?”

      小小的伤口很快清理干净,舒郁州扭紧酒精瓶盖说:“昨天是你误会了。”

      “可我的眼睛和心没有误会呀。”

      眼睛看见的人是真的,心动也是真的。

      舒郁州沉默。

      顾铮铮继续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是近亲,完全不用担心。我刚刚去看了我家所有祖先的碑文,没有一个上面有你的名字,咱们是合法的。”

      现在的小姑娘真直白的过分。

      舒郁州直起腰说:“我现在没有考虑谈恋爱。”

      “叔叔,明明说不喜欢我就可以结束对话,但你没有。”她朝他眨眨眼,“由此我们可以得出什么结论呢?”

      舒郁州不想回答她无聊的问题,收好东西往屋里走,听见她在外面嘀咕。

      “还是之前的黑大衣,毛衣和裤子也是黑的。虽然穿的和有人出殡似的,不过很适合你。”

      舒郁州回头,眸光灰暗,“今天我最好的朋友下葬。”

      顾铮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好半天憋出一句,“节哀。”

      舒郁州转头进门。

      良心遭受暴击的顾铮铮如坐针毡,没等舒郁州出来,站起来对着里面喊,“我想起我爸妈把钥匙放哪了,我先走了,不用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叔叔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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