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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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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物间年久失修,屋顶的小青瓦不知道被哪一阵风掀翻,雨水从缝隙中滴到屋内的工具上。铁制的锄头刀具生了一层厚厚的锈,木头的悉数腐烂。
清理屋子没有可以用的工具,舒郁州上镇上买的途中遇见王大哥,闲聊几句,对方让他不用上街,他要的工具家里都要,随后热情的拉他到家里。
他是来借东西的,不是来相亲。
舒郁州正想解释,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是韩俊发来的截图。
图片里是晚上,灯火通明的容川大楼下,Freddy一身炫酷的皮衣,单手握住比皮衣还炫酷的跑车方向盘,旁边坐着一个眼熟的女生,好像是容川一个代言人,浓妆艳抹,锐利的红唇在晚上格外耀眼,和Freddy同款的皮衣下是低胸吊带,露出大半个胸脯。
截图最顶端一行显眼的标题。
「哥哥葬礼将至,弟弟夜会佳人。」
下面一串评论。
「能干的走了,剩下个不靠谱的还在办丧事期间搞这出。」
「这种家族企业,继承人一出问题,离凉就不远了。」
「不如请职业经理人。」
从徐容安被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Freddy被紧急叫回国担任容川的总裁开始,一直是舒郁州在带他。
作为家里最小的弟弟,有哥哥姐姐宠爱,Freddy不好管教,一个星期七天五个工作日,他有五天不想上班另外两天不想去上班。舒郁州大部分工作是替他擦屁股。
今天这个屁股……他觉得奇怪。
Freddy无论怎么不好管教,对徐容安的感情没得说,每次只要抬出徐容安,他就能消停一段时间。
舒郁州眉毛拧在一块儿,站起来对顾铮铮说:“抱歉,我要去打个电话。”
“没事,你先忙。”顾铮铮花痴的对他摆摆手,望向他离开的背影,脑中开始想他们的孩子叫顾耐还是叫顾德。
太过投入,微信铃声响了好几声她才听见自己的手机也在响,接通后对面传来裴妙仪的怒吼。
“顾铮铮,我的邮箱里为什么还没有你的稿子!”
顾铮铮捂住嘴压低声音说:“我现在正在相亲,是个大帅哥,相完我就回去画。”
正说着,王叔出现在门口,身边还带着个年轻人。也是三十岁左右的年纪,长得十分周正,但算不上多出彩,和舒郁州比完全是鹤和鸡的区别。
顾铮铮赶紧说:“我先挂了,相完和你说情况。”
“铮铮已经来了,快坐。”王叔还在门外就开始热情的打招呼,几步路走到院内,扯过旁边的小伙到顾铮铮面前介绍,“这是我老表的儿子,前几年忙着工作人又老实,几年就把年纪混大了。”
顾铮铮并不知道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些,干干的附和,“现在年轻人都是这样的。”
王叔听她这么理解人,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是是是,你们聊,你们聊。”
王叔朝小伙使了个眼色,加快脚步走向一边堆放杂物的棚子,留下摸不清头脑的顾铮铮和人面面。
她多少有点社恐,面前对陌生人不知道该聊什么,见对方比她还社恐的模样,她憋出一句,“过来走亲戚呀?”
对方羞涩的挠挠后脑勺,“对,顺便相亲。”
顾铮铮睁大眼睛,她好像有点摸清头脑了。王叔家没有女儿,这个小伙也来相亲难道也是找她的?
她妈也太愁她嫁了,居然给她安排两个人,这下尴尬了吧。
她瞄瞄围墙外边,小声说:“你来的太早了,我这边……”还没结束。
话没说完,舒郁州回来了,舒朗的眉头微皱,带着些还没消退的不开心,对上她发光的眼睛,直接了当的说:“我是来借东西的,你误会了。”
顾铮铮呆住。
刚刚消失的王叔左手斧头右手锄头走到门口,把东西递给舒郁州。
接过东西,舒郁州递回一支烟,不知是闲聊还是故意对王叔说:“二哥的女儿都长这么大了。”
王叔颇为感慨,“是啊,别说她了,和你妈走的时候你都还是个娃娃。”
顾铮铮脑袋嗡嗡作响,她的相亲对象不是她的相亲对象,她的相亲对象只是个路人,可能还是她的亲戚,问题是她已经喜欢上他了!
她的心要死了。
舒郁州和王叔后面聊了什么都变成了虚无的白噪声,她完全没听清内容,只看见他黑色的衣角擦过铁门,像从没出现过般消失。
她久久没有收回目光,身边的腼腆小伙又鼓起勇气般朝她说话,她也没太听清,敷衍的应付着。
泛起白灰的墙壁上挂着个老式挂钟,生锈的指针缓慢转动,咔哒咔哒,终于走完了两圈。洒到身上的温暖阳光变得火辣辣,火盆里的柏树烧的只剩个头没人再添柴,中午到了。
顾铮铮强烈拒绝王叔的午饭邀请,马不停蹄的跑回家,被正准备吃午饭的黄建英好一通唠叨,说她再怎么也该把午饭吃了再回来,一点也不给人家面子。
她全当耳旁风,饭也没吃,上楼把自己闷在被子里,酝酿情绪为自己还没开始就结束的爱情落泪。
她难得对一次三次元的男人有这么强烈的冲动,却是造化弄人。
好在睡意比悲伤更汹涌,她捂了没二十分钟就睡过去了。
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她变得又清醒又难过。悲愤下,打开电脑,把之前的线稿细化上色,还改了几个之前的半成品一起发给裴妙仪。
绿马赛克写字楼内,邮箱接连响起的提示音,裴妙仪打开附件,一张张精致的画稿扑满屏幕。
裴妙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拨通了顾铮铮的视频,“不管你是谁,都先别从顾铮铮身上下来,再画一百张给我。”
顾铮铮爬在桌上,一手撑起手机,一手撑着的头,没理她的玩笑,要死不活的说:“这下你公司不会倒闭了吧。”
“难说。”裴妙仪敛起笑意,“不过肯定不用怪你没交稿了。你怎么一副要死的样子?相亲怎么样?人家没看上你?”
“那个帅哥,他只是个路人,不是和我相亲的。而且!我爸叫顾文利,他叫顾文斌。”顾铮铮像融化的猫咪般瘫在桌上。
裴妙仪消失的笑意回到脸上,克制嘴角抽动,“有点巧,那你怎么办?霸道妹儿强制爱幺爸儿?”
“能怎么办,我能和他开展一段惊天的禁忌之恋吗?”顾铮铮仰天长叹倒回去,“我只能算了。”
“你以前没有见过他吗?没听你爸妈提起过?那应该不是特别熟,说不定你们已经不在法律的管控的范围内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顾铮铮一下从桌上弹起来,思考怎么论证她和舒郁州的亲缘关系。
族谱,她从来没听说过他们老顾家有这个东西。
问黄建英,嫁过来的媳妇说她不知道。
打电话问顾文利,说是一个祖宗,但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关系。
除了问舒郁州之外,她能想到的就只有去看看她们家祖坟了,或许碑文上有记载。
现在天已经黑了。
寒夜如洗,一轮皎洁的明月升上夜空,月光透过竹梢,细碎而斑驳的光影晃动,看不清竹林深处的景象,有人或是有鬼。
顾铮铮决定明天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