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你喜欢那只兔子吗 你喜欢那只 ...
-
简云汀从卧室拿出一个四寸大小的画框,嘴角都憋着笑,走到裴泠跟前。
虽然没看见画框里的内容,但裴泠总有股不详的预感。
她滚了滚喉咙,沉声问:“这是什么?”
“画像。”简云汀指尖捏住画框,抿着唇瓣把画框真容呈现给裴泠,褶皱的纸张已经泛黄,上面满是岁月遗留痕迹,连勾勒的线条都有好些已经褪色,但仍然不难看出这是一副人像。
“猜猜是谁?”简云汀挑了下眉,故意问道。
裴泠盯着这幅画,眉间已然浮现一层阴云。
换做其他人,看到这歪歪扭扭的线条,多半无法猜出,可现在是裴泠,她怎么可能不知道画像里的主人公是谁,毕竟这可是她亲手所画。
裴泠不动声色压下那股郁气,明知故问:“是谁?”
“这是我,是不是看不出来?”简云汀用手指戳了两下画框,笑道。
裴泠配合地点点头:“确实很难认出来,画技很差。”
自贬起来也是丝毫不嘴软。
或许是面前人毫不留情面地道出事实,竟然简云汀对这幅画的嫌弃也莫名消减,甚至产生了维护,“丑是丑了点,但毕竟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仔细看跟我还是有那么一丢丢像的,对吧。”
裴泠将视线从画作上抽离,转移到简云汀脸上,“画这幅画的人跟你关系很好?”
眼神纯粹,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到底在努力求证的是什么。
简云汀拉长鼻音“嗯~”了一声,“算好吗?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好?”
裴泠眯了眯眼,追问:“什么意思?”
简云汀坐在沙发上,指尖若有似无地描摹着画框,噤声沉默,像是在翻找记忆,旋即才用不疾不徐的声音说道:“第一次遇见她是在A国冬天,那时候我八岁,她十岁,我妈带着我出国旅游了一个月,正准备回国的时候,我突然发起高烧,检查发现是因为病毒性感染引发的肺炎,为了调养身体,我们决定在A国休养一段时间,我和她就是那时候遇见的,她就住在我们家旁边。”
“她长得瘦瘦高高的,冬天穿着不算厚实的棉服,我从二楼阳台往下望,恰好看见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雪地里,身上都长满了雪花,面无表情地看着我,那时候我在想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这大冷天还一直站在外面,是想要当冰雕吗?我当时挺想出去问问的。”
简云汀笑着摇摇头,“可惜因为生病,妈妈不允许我出门,所以我只能站在阳台看她,第一天,第二天,连续一周我都能看见她站在那里,直到咳嗽没那么厉害,我才短暂获得外出的权利,我第一时间就跑到了围栏外面,我就问她为什么一直看着我,结果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
裴泠当然记得。
那时候裴书筠和席康平刚离婚没多久,席康平就带着刚满十岁的裴泠来到A国寻找裴书筠,可他的联系一直未果,席康平便想出挟子相挟的法子,她让裴泠穿着单薄站在冰天雪地里,浑身冻得瑟瑟发抖,然后他将这画面拍摄下来发给裴书筠,试图引起裴书筠的怜悯。
后来裴书筠有没有收到裴泠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站在外面的时候,听到对面阳台传来的咳嗽声,撕心裂肺的,很痛苦,每咳嗽一次,都让她不自觉为对方揪一次心。
她咳得真的好厉害,是不是很难受?没有吃药吗?药会不会有点苦?她会哭吗?哭的话有人会哄吗?
还没看见简云汀的脸,裴泠就已经在担心,甚至还兀自设想很多问题,直到等看到她时,简云汀的容貌便瞬间烙□□底,长相这般精致的小姑娘却染上病态,看起来如同羸弱的花朵,寒风侵袭,似乎一点点就能把她击溃,她不应该如此的。
所以裴泠每天都会站在外面看她,直到一周后她出现在自己面前,问她为什么一直看着她,裴泠才把准备许久的糖果掏出来,“你喝的药苦吗?吃颗糖会好受一点。”
简云汀莞尔笑道:“她送给我一颗糖,草莓味的,装在她被冻红的手心,我去拿,这人的手比我一个病患的温度还要低,都冻成冰棍了还不肯回家,我问她是不是一直在等我,她摇头,可分明就是,我数了数,她给我了七颗不同口味的,算起来就是每天一颗,她专门给我准备,还嘴硬不肯承认,天天守在围栏外面,朝我的房间看,你说她是不是傻?”
裴泠敛眸,无意识搓动手指,“不是傻,她只是想和你做朋友。”
“对啊,所以后来我也礼尚往来给她送了好多糖果,我的身体也越来越好,被允许出门的时间也越来越多,基本上都是在和她一起玩耍,只是她不太爱讲话,连笑都要偷偷笑,也不知道她到底在矜持个什么劲儿,爱上我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简云汀说到最后还自恋地撂了下头发。
裴泠也被她傲娇的小表情给逗笑,脑海里自动浮现乐观开朗的年幼云汀,当时的她真的如想象一般是个小太阳,当然现在也是,让那段寒冷的时光变得没那么难熬。
“后来没多久就到我的生日,她说她没有钱准备生日礼物,所以专门给我在雪地里画了一只兔子,说是希望我以后无病无灾,永远如兔子一样活蹦乱跳的。”简云汀咂巴了下嘴,“只是那兔子长相实在是有点一言难尽,不过我没告诉她,毕竟她的手都因为我被冻得流血了,我也没那么不识好歹。”
裴泠咬了下唇瓣,“你喜欢那只兔子吗?”
“喜欢啊。”简云汀脱口而出,眼底熠熠生辉,看出来是真的很喜欢,没有半分哄骗的意思。
裴泠心头的那点阴雨也逐渐转晴。
简云汀抿了口温水才继续说道:“只不过雪会融化,兔子会消失,我收到她的祝愿了,但是我还是想要有点实物来证明,所以我让她替我画张人像,呐,就是这张,当时看到那只兔子的时候我就有预感,但是等画像出来的时候,不得不说,我还是被她的画技所震撼到了。”
裴泠不自在地揉了揉鼻子,“画得这么难看,你还专门找画框裱起来。”
“人生第一次收到画像,哪怕不好看,但她也才十岁,刚开始学画画,你想指望她能画多好。”简云汀语气里染上维护意味。
裴泠面上不动声色,但唇角偷偷扬起的那微小幅度透露了她此刻的好心情。
结果只听简云汀表情突然变冷,话锋一转说道:“不过她也不是好东西。”
裴泠太阳穴失控地跳了两下,“为什么这么说?”
“在那边住了差不多一个月,我身体也养得差不多了,准备回国的时候她说会来送我,还说会送我礼物,结果我等了整整一个小时,连她人影都没见着。”
说到这个,简云汀就气不打一出来。
裴泠心虚地摸了摸耳朵,“或许她当时是被其他事情缠住,没办法出现呢?”
她还记得那晚,裴泠堪堪睡下,席康平突然闯进屋把她从被窝里捞出来,随手给还迷蒙的裴泠套了件棉服,拉着她就忘车库走,动作之快,幅度之大让裴泠瞬间惊醒。
她缩在副驾驶上,怯生生地问:“爸爸,我们去哪儿?”
席康平双手紧握方向盘,血管在他的手臂上明显凸起,脚下油门踩到底,车辆如同一道闪电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疾驰。
他眼底尽是势在必得,“知道你妈妈在哪儿了,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她。”
“爸爸,你开太快了,我有点害怕。”裴泠的声音染上哭腔,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滴,颤抖的声音里满是恐惧。
可惜这仍然没能唤醒席康平失去理智一般的疯狂,“泠泠别怕,马上就见到妈妈了,不是说想妈妈了,快了快了。”
快了快了的结局是不久后剧烈的撞击声划破夜空,裴泠眼前闪过一道白光,噬骨般的剧痛将她的意识瞬间吞没。
再次醒来已经是半个月后,她被裴老接回国,曾经和简云汀度过的那段时光,以及没来得及说出的告别,都成了她隐没在记忆深处的秘密。
简云汀愤懑地磨了磨牙,满脸都写着“我还在生气”,“到底是多紧急的事,让她连一句告别都来不及跟我说。”
“我……”裴泠唇瓣翕张,下意识想要为自己辩解。
可说出口就能弥补她的落空吗?不会,那一小时的空等成了无法弥补的遗憾,如今再度提起也不过是无用功罢了。
简云汀嗤笑一声,“我就说她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名字,其实是根本就没把我当作可以深交的朋友,露水情缘而已,何必了解得那么透彻,你说对不对?”
这点倒是真的,裴泠和她相遇本就是意外,那个时候的她都自身难保,未来自己会去向何处,她也无从知晓,那她又怎么敢轻易把真心交付,即便是做朋友,她也有所保留,这样在分离的时候,就不会因为在意而痛苦。
“云汀。”
简云汀沉浸在诉苦中,气得牙关发抖:“可我是真的把她当朋友看的,我等了一个小时没等到她,我也觉得她是被其他事耽搁,所以才来不了,所以我也给她留了东西。”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