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我们道不同》严烁琋

7、翻墙出府 大小姐亦未

　　林药将山参分至两堆：“左边为真，右边虽然也是山参，却极谨慎地晒了盐，分量也就重上许多，那么同样的山参最后卖出的价钱便会高出几十两之多。”

　　罗管家惊叹且佩服地看着林药，大小姐果然是有福之人，花球随便一砸便挑中了个懂药材的，这下沈府就又多了个可用之人了！

　　沈兰颜道：“沈梅越以野山参的价购入了五株假货，六株秧参。”

　　按野山参的价购入？那至少要损失近万两！

　　林药担忧地瞧向沈兰颜，如今她是掌家，祸虽然是沈梅越闯出来的，可烂摊子她却不得不收拾。

　　沈兰茵乐观道：“说不定二哥能找到那些人呢？这样也不至于亏损太多，或是我们去报官如何？”

　　林药看着沈兰颜安静地坐着，不自觉看久了，这一幕的她像极了以前颜兰沉思问题的样子，而那时不管什么事，颜兰最后都能很漂亮地解决。

　　“林药？”沈兰茵唤了她两三声她才醒过神来。

　　“嗯，怎么了？”

　　沈兰茵脱口笑道：“所幸你不是男子，否则光是那般痴看着我阿姐，我定要怀疑你居心不良，逐你出门的。”

　　话一落，林药转而便看向沈兰颜，不同于她想要解释的目光，沈兰颜正瞧着山参，眼神平和，似是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云淡风轻。

　　这样云淡风轻的目光里，让林药觉得即便自己说了些冒犯的话，沈兰颜也会选择原谅。

　　“大小姐皎如明月，高不可攀，我怎会居心不良，远远瞧着便很好了。”

　　平和的目光暗淡了几分。

　　“你是如何认得药材的？”沈兰茵问她。

　　林药道：“我自小靠采药为生，久而久之，即便未曾拜师仔细学习，也认识了不少药草，懂了些许药理。”

　　“原来如此。”可她心中仍是半信半疑。

　　沈兰颜将山参盒子盖上：“罗叔，你命人将这些秧参送去二少爷住处，他若问起，你便说，既是他买下的山参，怎么处理也该是他的事。去吧。”

　　罗管家点头应下，收起山参便行礼离开。

　　“阿姐，”沈兰茵问，“此事便就再也不过问了吗？”

　　“沈梅越若是有些脑子，能将秧参悉数卖出填补亏损，我也算高看他一眼。且看看他能补回多少银两罢。”

　　林药有话一直未出口，几番看向沈兰颜，沈兰颜也似注意到了，待沈兰茵走后，只余她们二人时，沈兰颜也不点破，由得林药爱说不说。

　　几番纠结后，林药终于开口：“大小姐，你既是掌家人，此事无论如何都不该袖手旁观。”

　　“为何？就因我是掌家人，他沈梅越做的所有蠢事，都得我一一去为他兜底？”沈兰颜冷笑道，“花球那日，他话里有话的恭贺之辞你分明听得明白，便应当知晓我与他之间势如水火。掌家只许一人，我亦或是他，人皆为己为利，如此，你觉得我凭何要帮他？”

　　对上那双带着清冷薄情的双眼，林药忽而忘了自己说了些什么话，又要继续说些什么，直愣愣地看着她。

　　良久，林药垂眸道：“二少爷不如大小姐有细辨药材之能，也不及大小姐有远见智慧，自然难以担起掌家大任。可大小姐意气用事，亦未必是个合格的掌家。”

　　退后半步，行礼退下。

　　苑中空空荡荡的只余了沈兰颜一人，很久后，她才稍稍回神，下意识想要去摸杯茶喝，掌心却落了空，转头看去，石桌上干干净净，连片落下的叶子都没有。

　　林药随意地走着，想着请假出门的事断然全无了希望，依沈兰颜的性子，至少会气上她三两日。再等上三两日吗？

　　不知不觉走到了马厩，见马倌正在喂马，不经意瞥见给马喂的都是些精料，那是次日用马时才需做的准备。

　　她上前试问：“我看这几匹马吃的料不同，难道要金贵些？”

　　马倌抬了她一眼：“都是畜生，哪来的金不金贵，若非明日大小姐要出门，它们哪能吃着这般好的料，吃好了才有劲跑不是？”

　　“这倒也是。”

　　沈兰颜要出去？按常理，她作为服侍沈兰颜的人，必然是要跟着才行，可方才她说了让沈兰颜不高兴的话，约莫是不会再叫上她同行了。

　　而到了第二日，沈兰颜也确实没有带上她的意思，与竹瑛一块坐上马车走了。

　　林药望着兰清苑的围墙，约摸两至三米，高虽高了些，却并非没有翻过去的可能。

　　迟疑片刻便决心冒一次险，先送了口信给盈芽，让她去外边候着，随后自己垫上石块，费力爬上围墙。

　　然而下去又成了问题，自上往下看，竟觉围墙实在高得厉害了些。

　　她矮着身子紧抓墙帽，心跳加剧。听有人声朝这方近来，担心被发现，于是再探头看了看颇远的地面，正犹豫要不要跳下时，脚下一滑，直接摔了下去。

　　“砰！”的一闷声，整个人毫无防备地摔在了地上。

　　疼！

　　林药觉得浑身都似是要散架了，胯部尤其疼得厉害，接着是背部，脖子也像是扭到了，一动手，发现手腕也伤到了。

　　她忍痛想要起身，却半天起不来，所幸近了的交谈声又再次远去。

　　这感觉，跟要死了一样。

　　躺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撑起了身子，确认都是些外伤后便不再多耽搁，前去约定的地方先找盈芽。

　　盈芽见她一身男装很是诧异，再看到她走路奇怪，便问：“林姐姐，你……”

　　“林姐姐？仔细看清我是谁。”林药压粗声音道。

　　盈芽也即刻了然，改唤道：“林大哥。”

　　“这才是嘛。”作势摸了摸假胡子。

　　盈芽噗嗤一声没忍住，又担心道：“林大哥你是伤着哪了吗，为何跛行？”

　　“今早噩梦，不慎摔下床磕着了，不碍事。”林药说。

　　依盈芽小心处事的性子，若说她是偷溜出来，想必定是会要求她回去的。

　　“那为何又要扮作男子？”

　　“你我同为女子，上街若遇着泼皮无赖可如何是好？我这一番乔装，你我扮作兄妹，见我这般粗犷相，别有用心之人远远看着也就收起了心思。”

　　盈芽深信不疑地点头。

　　京中一向安宁，百姓多为良人，鲜少有偷盗欺凌之事发生，想来林姐姐是入京不久，故不知晓吧。

　　沈家马车停在和济馆外，竹瑛扶着沈兰颜下车。

　　和济馆门口站了个拄拐的年轻男子，男子面貌本英俊，左眼上方却斜了道狰狞的红疤，红疤长约一指，堪堪避过眼睛。

　　此时他正偏头直勾勾地盯着沈兰颜的脸，毫不避讳。

　　沈兰颜自然注意到了他，错过目光朝和济馆内走去，经由男子身边时，男子偏过身深吸了口气，而后神情沉醉地一高一低跟进了和济馆。

　　馆内，待跛脚男子入座后，人便到齐了。

　　坐在上方的是位花甲老者，身形消瘦，满头银发，却精神矍铄，眼光清明，只瞧他双目，道是个不过三十的青年人而已。

　　除他之外，下堂另坐三人。

　　沈府掌家沈兰颜，顾家掌家顾盛明以及跛脚的齐家齐云生。

　　京城之中，售卖药材的商人众多，以他们四家生意最大，每年，各大药商便云集和济馆议事及商讨大宗交易。

　　商会会首本应为最具盛名的沈府掌家担任，然因沈兰颜不过二十余岁，太过年轻了些，经一番商议后便决定由许家掌家许济明老人暂担。

　　此事沈家也并无异议。

　　“今日烦劳各位走一遭，乃是听闻有胆大包天的药贩将山参作假，卖与沈府，致使沈府损失上万。此等行径，实在太过猖狂了些。”许济明看了眼沈兰颜，又看向其他人，“若不尽早揪出背后之徒，只怕药市乱矣，沈掌家你以为呢？”

　　沈兰颜浅笑着望向他道：“此事不假，只是不知许会首是从何得知？毕竟我也才昨日知晓。”

　　“我在京中售药几十年，药行的事，自是瞒不过我这双老眼，否则我又如何敢坐上这会首之位？”

　　“损失上万？这至少得有好些山参吧？”顾盛明惊叹道。又暗自庆幸是假货，否则一旦上贡给了朝廷，他们沈府的威望不就又高一楼了？

　　齐云生始终直直盯着沈兰颜，也不说话，仿佛就没有他这么个人一样。

　　“沈掌家，我本不该插手你们沈府的事，但沈二少此番确实鲁莽了些，年轻人求功心切，我能理解，却也不该随随便便便掷白银万两独揽那十余株山参，未免……失了分寸。”

　　绕是竹瑛也听出来了，他这是在怪怨沈府想要独吞那些野山参，故借此大做文章。

　　和济馆外，林药正记着路线，突然盈芽像是发现什么似的高兴地喊了她一声。

　　“林大哥，是大小姐的马车。”

　　林药后背一凉，赶忙背过身。

　　“怎么了林大哥？”盈芽不解。

　　“大小姐她，看见我们了吗？”

　　“没有，只是马车而已，大小姐应是进了和济馆去了。”盈芽如实道。

　　林药于是长长地松了口气，回头果然只见到马车停在外边，旁边还有几架别的马车在。

　　她抬头望见“和济馆”这三个字，料定是与药材有关的。

　　“这是什么地方？”她问。

　　“京中的药行商会，有什么事药材商们都会在这商量。”盈芽看见什么似的皱起眉。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一辆颇有贵气的马车：“怎么了盈芽？”

　　“那是齐家的马车，齐家大少向来爱慕大小姐，大小姐几次无视他都死心不改，还屡次示好。”

　　“你家大小姐漂亮端庄，又能力不俗，有人爱慕不是很正常的吗？你怎么还眉头不展呢？”林药问。

　　盈芽迟疑好久，最后道：“他是个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