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我们道不同》严烁琋

6、昔日婚约 山参背后的

　　　“米粥。”

　　林药舀了几勺。

　　“烫了。”

　　林药吹凉。

　　“我要糕点。”

　　林药拿了一块。

　　“少了。”

　　林药再拿了一块。

　　一顿饭，林药来来回回几十次，沈兰颜总有嫌弃的理由，看得一旁的竹瑛不可置信。

　　她心目中的沈兰颜分明极好相处，林药才入沈家几天，怎么就这般得罪了大小姐？

　　早膳结束后沈兰颜便要去忙事了，林药也才得空去吃早饭，要走时竹瑛叫住了她。

　　“为何大小姐这般针对你？”

　　林药反问：“你以往都无须做这些？”

　　“大小姐不喜他人伺候，我从未被如此使唤过。”

　　话里话外竟透出不易察觉的失落。

　　林药了然道：“我并未得罪过大小姐，以往定然是大小姐心疼于你，不愿你做这些可有可无的杂事，现在多了个我，那这些琐碎的杂事自然就全落在我身上了。大小姐偏心你呢。”

　　竹瑛恍然，原来如此。

　　转而瞧向林药道：“你也很耐心。”

　　耐心？林药想了想，五年前的相处，她已经习惯去照顾颜兰了，又因年长颜兰一岁，总惯以姐姐的身份自居，与其说是耐心，不如说是习惯了。

　　沈府前院，沈兰颜与沈兰茵正悠闲地散着步。

　　“阿姐，你可还记得昨日前来送寿贴的那位男子？”沈兰茵问。

　　她本就长相柔和，此刻面上带着浅显的笑，叫人看着心上松软。

　　“记得，奇怪先前从未见过，原来新近回京。你问他做什么？”

　　沈兰茵提醒：“那人姓徐。”

　　沈兰颜认真地想了想，终于，一段多年前不起眼的对话回响耳边。又是一桩麻烦事。

　　“当年不过只是两家随口一说，当不得真。”

　　“徐尚书生辰将至，徐昭年此时回京，又恰好手握寿帖，且亲自送上沈家。阿姐，京中其他官员，也从来只有小厮去送的份。”

　　徐尚书让徐昭年去送，徐昭年送了，儿时定下的这门亲，如今徐家满意，徐昭年同意，至于沈家，多半也是愿意的，便只剩沈兰颜的想法了。

　　“阿姐愿意嫁吗？”沈兰茵问她。

　　沈兰颜没回答，想到了林药，想起了五年前，不过短短两三个月，怎么就让人忘不掉呢？

　　她想走的那条路，未必有实现的那天吧。

　　“才只一面之缘，彼此尚不相熟，怎谈婚论嫁了起来？”

　　“阿姐便是不愿？”

　　“自然。”

　　听闻如此，沈兰茵反倒为她感到忧心了，心中暗暗算着如若真到了那一天，她该如何帮她阿姐。

　　沈兰颜猜到了她的心思，于是轻笑道：“好了阿茵，我不愿的事，总有法子推脱掉的，倒是你小小年纪，莫要想太多，小心白了头知不知道？”

　　沈兰茵想了想也是，她阿姐何许人也，这才露出年轻娇俏的笑。

　　“那阿姐喜欢什么样的？”

　　远处笑声传来，杂着一两句熟悉的话音，沈兰颜转头望去，见林药正与其他几位女婢说闹，她们似乎玩得很好。

　　林药站在那儿，眼神柔和，不时耐心答上几句话，没注意到远处投来的目光。

　　沈兰颜看着这一幕，说：“喜欢大我些的，性子要木些，太聪明的不要，待人耐心，最好穷些。”

　　沈兰茵先是认真听着，越听越觉得不对，探问道：“阿姐，你是不是已经心上有人了？”不然怎会如此具体？

　　“怎会？不过随口一说，你莫要当真。”沈兰颜说。

　　沈兰茵似信非信。

　　竹瑛眼尖地瞧见了沈兰颜，快步走近，一面行礼一面道了句莫名其妙的话：“竹瑛必誓死追随大小姐！”

　　沈兰颜挑眉，不解发生了何事，直觉告诉她多半是与林药有关。

　　直到她们走近了，下人瞧见后忙提醒着身边一众人行礼。

　　“在做什么？”沈兰颜问。

　　林药看了她一眼道：“花树下爬了些小虫，我们数着玩。”

　　又补了句：“都是些对益虫，于花树无碍。”

　　沈兰颜盯着她良久：“这里的花树每月都有专人治理，若有伤毁花树的小虫在，那他们也就白领月俸了。”

　　身后的沈兰茵一直打量着林药，那日花球便是落在了这人的身上，观相貌是个漂亮的，言行举止也很得体，这是好事。

　　可沈兰茵总觉得哪里不对。

　　待走回正堂，沈兰茵道：“阿姐，你不觉得那个叫林药的侍女有些不对劲吗？”

　　闻言沈兰颜有了兴趣，一面倒茶一面问：“哪里不对劲了？”

　　“你可还记得林药初入沈家时分明是副乞丐打扮，否则二哥也就不会让人将花球踢去她身上。可是你看，林药在沈府的这几日，种种表现看来，哪里像是个乞丐？再者，她言谈谨慎，也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女儿。”

　　这一番分析沈兰颜很赞同，五年前初遇林药时，便奇怪为何她自幼失去双亲，未入过学堂，却识文断字，知书晓理，她曾试问过一二，林药只说是偷学，可她从不觉得。

　　“罗管家已派人去她的家乡探查底细，不日就该有回复了。”

　　沈兰茵这才放心地点点头。

　　“另外，无论如何，林药这个人你无须太过防范。”

　　“这是为何？”

　　沈兰颜笑笑：“你不是说你阿姐识人一向颇准的吗？我看这个林药，除了脑子迟钝些外，总体是个正派人。”

　　沈兰茵本将信将疑，但对上沈兰颜的笑颜，莫名多了份笃信。她不信林药，但信她阿姐。

　　耳房，林药去找了盈芽等人，闲叙一番后，她试探道：“你们闲下时便只可待在沈家，不能出去吗？”

　　“这要看活来，像账房的姐妹就严禁出去。可我们活小，没那么多拘束，每月准许我们外出一次，别的时候若要出去，须得向嬷嬷报备。”

　　“嬷嬷这关可不好过，她总会问上好些问题，稍有不满便出不去了。”有人说。

　　盈芽道：“林姐姐你现在是兰清苑的人，若要出去，还须得到大小姐的同意才行。”

　　竟然这么复杂？林药本想着她们熟悉京城些，让她们带着自己逛总比自己漫无目的地绕省时，以她所知，恩师极有可能是朝堂之人，京城官家地方她多记记总没错。

　　“林姐姐，我可以出去的。”盈芽突然说。

　　“为什么？”再度升起希望。

　　“这个月我还没出去过，其他姐妹都出去过一次了。”

　　原来每月外出竟不是按特定的日子来算。

　　“你随时都可以出去是吗？”林药确认道。

　　盈芽点点头：“嬷嬷见我听话，我要出去她很少为难。”

　　“那你打算何时出去？我同你一起，我初入京城，人生地不熟，有你在旁我总不会走丢。”

　　盈芽：“这个月我本不打算出去的，既然林姐姐你有需要，你何时出去通知我一声便好，我向嬷嬷请示一下即可。”

　　“我晚些去向大小姐要个假，何时出去我再来告知你如何？”

　　“听林姐姐的。”

　　兰清苑内，气氛凝重。

　　石桌上摆了共计十一株山参，罗管家满面愁色，等着沈兰颜决断。

　　“大小姐，这些可大都是三两以上的好参，甚至有一株七两的，这样的山参往年我们都是进献宫中，若非这番复验提前查出了问题，一旦呈上，后果不堪设想。”

　　沈兰颜压着气：“沈梅越人呢？”

　　“二少爷知道受了骗，愤愤着寻那卖家去了。”罗管家道，“大小姐，师傅们已经把山参区分开来，掺了盐的那几株是否要命人即刻焚毁？”

　　一旁的沈兰茵也同意道：“焚毁固然可惜，却不得不这么做，其他秧参还可以正常售出，只是终究亏损太多，只看看那打出去的近万两银钱二哥能否追回一些了。”

　　沈兰颜拿起一根山参，这批山参品质本就不差，有心出售他们也自然乐意收下，可偏偏有人存了心思，从沈梅越下手，知道沈梅越一心想要求个证明，便故意降低价钱诱他上钩，使得沈家亏损惨重。

　　而这竟还只是最好的结果，就怕背后那人的算计远不止于此。

　　林药一回兰清苑，便见他们三人面色各异，都不好看，料想是发生了什么。瞧见桌上的山参，见不少品相出众，她寻药材十余年也难得一见，惊喜地上前。

　　瞥见她来，沈兰颜面色稍缓，顺势将山参推到她面前。

　　“你且看看，这些山参如何？”

　　“模样很不错。”林药满眼欣赏说，倘若当年她能寻着这样的一根好山参，颜兰和她何须再同挤一间旧屋内。

　　她端起盒子，估摸着重量，至少得有四五两吧，而石桌上的这些几乎都有同样的分量。

　　可是很快她察觉到了不对，拧着眉将桌上十一株山参悉数辨认一番，瞧向沈兰颜，沈兰颜平静的双眸与她相视，像是知晓她的想法，点头算是应允。

　　林药将山参从盒中取出，掂量了番，指腹揉搓后便觉轻微黏腻，再仔细观察细纹处，有极不明显的白色，最后折下须毛入口尝味。

　　果然有咸味。

　　沈兰茵奇怪地看着她，心中有许多好奇，此时却不便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