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我们道不同》严烁琋

11、齐家的机缘 大小姐为何

　　齐家乱成一团。

　　齐云生死死盯着纸上那个大大的“享”字，面色阴沉至极。

　　“看来你拼命藏着的事，还是走漏了风声。”齐父双腿不便，坐在轮椅上。他身上利落，眉宇浓郁，只是眼中灰暗，好似生死随意。

　　那一箭离他极近，让他几乎误以为是来送他一程的，直至看见了箭上的字。

　　家中下人找了又找，还是没能找出背后之人。

　　“一群废物！”齐云生甩着拐杖砸向身边一名下人颈后，下人连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无生气地软了下去。

　　有人迅速上前，将人拖下。周遭仆人低着头，习以为常。

　　齐云生望向轮椅上的父亲：“我出了事，齐家上下也难逃一死，你口口声声说药材是你的心血，现在火要烧过来了，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齐家基业毁于一旦？！”左眼上的红疤因扭曲变得更加狰狞。

　　那双倦怠的眼皮抬起：“你何必自乱阵脚，怎知射箭那人不是试探？你做事隐秘，又打点了官府，不会那么轻易就被察觉。”

　　齐云生瞪着齐朋，毕竟他是他的父亲，毕竟他比他更老道。即便如今再无父子之情可说，但有他在，齐云生便总能多几分胜算。

　　尽管如此，他仍是心中不安。

　　夜间，沈兰颜叫竹瑛来了趟书房，交代了她好些事情，竹瑛不问缘由，听清了便即刻去办。

　　沈兰颜瞧向桌上白纸黑字的“享”字，她并不知道齐云生在干什么，只是了解这个人敏感多疑，稍有风吹草动便警惕万分，唯恐尾巴被人抓住。

　　无论是什么，让人惦记了就想要分一杯羹，这是齐云生绝不允许的。

　　竹瑛去办的事第二日便有了结果，满大街的人碎碎低语齐家得了份天赐的机缘。

　　“灵芝，我听说是雪山灵芝，吃了能增寿，而且不是一株，是好几箱呢！”

　　“不是不是，分明是无数颗珠子，夜间也能发光，灿如白昼呢！”

　　“是麒麟血！据说猎到了好大一只麒麟，那书上可都说了，麒麟的血可医百病，阎王都见了都要给三分面子的。”

　　……

　　种种猜测，绘声绘色竟不下十余样。

　　经由齐家门前的百姓也多了不少，好奇齐家到底是得了哪样机缘。

　　齐家大门紧闭，所属药铺也不堪其扰地挂上了“闭店”的牌子。

　　兰清苑里，沈兰颜闲情逸致地为花树浇着水，竹瑛回来，上前告知今日上街时的所见所闻。

　　“小姐，齐家闭店了。”竹瑛不解，这些子虚乌有的事，过不了几天便会不攻自破，不就白费心思了吗？

　　“是否需要我去盯着？”

　　沈兰颜放下水壶：“不用，自会有眼睛替我们看着。”

　　作为眼睛的顾家，同为药材世家，本就在京城四大家中处于末流，外人瞧着门庭若市，风光无限，殊不知皇城内的用药，从来鲜少考虑他们顾家，其中缘由不单单只是药材品质，更有别的朝堂因素。

　　沈府老爷子曾救了先帝一命，得了殊荣，如今太医院的药材首选便是沈府。许家根基久远，许老爷子与不少朝堂官员有着同窗情谊，他们自会替他美言。而齐家也曾出过一名宫中嫔妃，虽然故去多年，但至少是攀上了宫中的关系。

　　唯独他们顾家，什么都没有。而今各大药材商也会考虑这一层面，更情愿将采集来的药材卖与沈许齐三家，也好方便将来做事。

　　他顾盛明费了不知多大的功夫才稳住顾家生意，不说比得上沈许两家，但至少已经与齐家不相上下。

　　何况齐云生那个纨绔可远比不上他父亲齐朋会算计。

　　现如今齐家突然得了宝贝，他无论如何都要探个究竟。

　　城外郊道，一队商人带着几马车的铁箱向小路运去。待走远京城后，为首骑马的男子忽地停下，左右观望。

　　两侧是幽深的密林，一眼望不到头，若要藏些什么是再好不过了。

　　“诸位还要躲藏到什么时候！”男子警惕地喊道。一手握紧腰上剑柄，随时准备拔出。

　　没有人回应，连风声都没有，四周静寂得很。

　　难道猜错了？

　　躲藏在树后的黑衣人迟疑着，按命令，他们需要一路尾随齐家商队，直至探明箱中是何物，再伺机夺下。

　　眼下，齐家是发现他们了？

　　商队为首的男子见迟迟无人出现，放下戒备，松了剑柄，准备继续行进时，人来了。

　　数十人将商队围住，个个蒙面，露出的眼神带着凶狠。

　　男子冷嗤，身后商人纷纷拔出藏好的剑刃，冲上前与黑衣人厮打。黑衣人明显训练有素，对付家丁以一敌十不在话下。

　　男子见状不妙，驾马逃走，可他脸上却无半分落荒而逃的意味，反倒仿若一切正如他所料。

　　黑衣人破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堆着名贵的药材，抬手示意，将箱子搬走，而后迅速散去，遁入密林。

　　齐家，齐云生笑得张狂。

　　果然，他们也只是试探而已。若对方果真知晓他做的事，仅凭几个箱子，是绝不可能逼他们出现的，除非他们认为那几个箱子就是他们齐家的秘密。

　　可事实上相差甚远！

　　“不过他们既然能知道这件事，必定是有人走漏了风声。”他斜眼瞥向轮椅上的齐朋。这件事齐家上下只有他自己知道，即便是他的父亲，也仅知晓他在暗中操作着什么。

　　至于是什么，他还不配知道。

　　“看来我得亲自去一趟。”

　　齐朋不语，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又很快恢复平静。

　　顾盛明打开箱子，见尽是些名贵药材，凝眉深思。

　　转而问向身边遮掩严实的人：“没人跟着你们吧？”

　　“没有。”

　　“那便好。”顾盛明松了口气，药材再名贵，也不至于像百姓口中流传的那般稀罕。

　　恐怕他被人耍了。

　　兰清苑，盈芽搬至林药厢房隔壁，满心欢喜地收拾着东西。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能服侍在大小姐身旁，她铭记沈兰颜的恩情，也感激林药。

　　“也许是大小姐见你机灵，所以调来了兰清苑，这是你的好运，不用对我言谢。”林药替花树浇着水。

　　盈芽来后，沈兰颜留了好大一块花树地，由她和林药共同照料。

　　盈芽语气仍带着些许激动：“当然得感谢林姐姐，府上那么多姐妹，偏偏选了我，我才不觉得是什么好运气，只是恰好我与林姐姐你走得近了些。大小姐命我来肯定也是怕你无聊，有我也就多了个说话的人。”

　　自盈芽来了后，林药也觉得兰清苑似乎是热闹了些。竹瑛话少，且总让林药觉得她对她有所防备，因而二人鲜少交谈。

　　平日兰清苑美则美，却总感觉少了些什么，而今不时响起的少女笑声填补了那一丝空处。

　　“林姐姐，”盈芽突然降了声音，颇好奇道，“大小姐为何待你那般好？”

　　林药继续浇着水，心思明显飘远，回想起入府以来的所有事，沈兰颜对她确实太过好了些。好到让她心中愧疚。

　　她也因盈芽的这番话，开始重新思考与沈兰颜的关系。过去她们是要好的朋友，互相关心照顾也属正常。现在呢？她从不看重身份之别的，此刻竟开始在意了起来。

　　不知怎的，林药忽然想起沈兰颜为她上药时，那次略显尴尬的四目相对。在那一刻，她的心是错乱的，一种陌生的，让人悸动也让人害怕的感觉占据了她的全部。

　　那是她二十几年来，头一次觉得心乱。

　　“我……”

　　恰巧沈兰颜与竹瑛一同回到兰清苑，她们二人停下活计，向沈兰颜问候。林药不敢去看她，分神地望着地面。

　　沈兰颜轻轻点头，什么话也没说，回去了房中。

　　等人走后，盈芽松了口气，她还是第一次离大小姐这么近，紧张，兴奋，心都快跳出来了。

　　林药竟觉得稍许失落，她知道是源于沈兰颜没有过问她背上的伤，可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

　　她害怕这样的感觉。

　　沈兰颜坐在桌旁，为自己倒了杯茶，门开着，正好可以看见外面干活的俩人，你一句我一言，轻松自在。

　　以前，她和林药就是那样的。

　　她若有所思地盯了好一会儿，暗叹口气。现在要紧的，还是齐家的事。

　　她取出那张给竹瑛的纸，看着上面她让人去捏造的流言。

　　派人传出去的所有说法里，若是一样都没猜中，以齐云生自负狂妄的性子，必然会挑衅回来，绝不是闭门不出。

　　既然她猜对了，便是纸上一样。今日暗卫传来的消息，顾家人截获的是几个箱子。

　　为了证实对方确实在试探，齐家派人运出的东西绝不可能与他真正想要隐藏的东西一样。

　　除非有齐朋的提点，可齐云生未必会听，而齐朋也未必会提。

　　沈兰颜提笔划去了诸如“灵芝”、“玉石”等猜测。

　　齐云生并不十分懂药理，他的父亲齐朋才是齐家的根基，可齐朋自患上腿疾后，便不再管事，以致近年来齐家生意落滑。

　　而齐云生对此不甚在意，甚至为了算计沈府，不惜赔上十余株好山参，他再怎么荒唐也至少还有些脑子在，不至于拿上万两白银玩乐。

　　除非他不缺。

　　在剩下的三四样选择里，沈兰颜提笔，圈出了其中的两个字。